第63章 :陸大人(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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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在粗紙上停頓,墨跡無聲暈染。

  易安看著「王家莊」旁新添的「已歿」二字,指節微微收緊。

  棚外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勞役的號子與孩童斷續的啼哭,仿佛為那名冊上無數湮滅的村落低唱輓歌。

  「北邊……究竟亂到何種地步了?」他終是低聲問了一句。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在棚壁上搖曳如鬼魅:「契丹人破了防線,三日內連屠七村。」

  「逃到開封的,十不足一。」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划過名冊上一行行籍貫:「這些名字,大半已是絕戶。」

  絕戶。

  易安沉默著繼續抄錄,每寫下一行,心頭便沉一分。

  又一次,對亂世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疑問如影隨形,卻無人可問。

  臨近午時,棚外忽然傳來馬蹄急響。

  先前那名騎兵首領掀簾而入,甲冑上沾著未乾的血跡與泥濘。

  他徑直走向老者,語速快而沉:「陳先生,北線極報,契丹已經攻破防線大軍直抵中原。」

  老者手中的筆「啪」地落在案上:「怎會這麼快……」

  易安將二人對話聽入耳中,手中的動作卻沒停。

  他現在只是難民而已,這些事情都跟他無關。

  抄了一天名錄,臨近日落總算得空休息。

  易安領了稀飯,揉著有些酸脹的手腕。

  心中盤算起了之後的事情。

  他的運氣不錯。

  難民開局,昨天還跟著人群里渾渾噩噩的差點餓死。

  緊接著就因為自己隨手的善意跟會寫字,得到了一份比較輕鬆的活計,勉強吃上了一口飽飯。

  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開封城。

  對於大家口中所說的「陸大人」他十分好奇,想知道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個書生。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想起了現世自己搜索到的信息。

  「書生知府,陸川。」

  「承亂世之弊,安民墾荒,緩刑薄賦」。

  亂世、良官,還都姓陸。

  天底下還有這麼巧的事情?

  他現在只能算是暫且立足而已,依舊還是難民的身份。

  腹中暖意漸生,無名心法悄然運轉,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在經脈中遊走。

  易安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虛弱正被緩慢修補,但飢餓感仍如影隨形。

  他需要更多食物,更需要一個更穩定的身份——而非僅是「識字的難民」。

  如此,才能進入開封城,知曉更多信息。

  正思量間,一陣腳步聲靠近。

  抬頭看去,竟是白日那名騎兵首領,此刻未著甲冑,只一身暗青常服,手中提著一盞燈籠。

  「易安?」

  首領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臉上:「可還適應文書棚的活兒?」

  易安起身,恭敬道:「多謝大人關照,已適應了。」

  首領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白日見你抄錄名冊,字跡雖生疏,卻透著股韌勁。你從前讀過書?」

  「幼時家中尚可,蒙過幾年學。」

  易安斟酌著答道:「後來世道亂了,便什麼都丟了。」

  首領沉默片刻,燈籠昏黃的光映著他半邊臉。

  「北邊戰事慘烈,十室九空。」

  「你能逃到開封,是運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陸大人近日需人手整理府庫舊檔,都是些陳年文書,須識字且細心之人。

  他說:「你若願意,明日我可薦你去。」

  易安心中一動——府庫舊檔?那豈非正是進入開封城的機會?

  「小人願往。」

  他壓下思緒,垂首道:只是……大人為何選我?」

  首領站起身,燈籠的光暈在夜色中晃動。


  「難民中識字者本就不多,你白日扶人的舉動,我看見了。」

  「亂世之中,自身難保時仍存善念,殊為不易。」

  他轉身欲走,又回頭補了一句:「陸大人用人,首重德性。你好自為之。」

  言罷,身影漸遠,沒入棚區交錯的光影中。

  他沒說的是,他死去的弟弟,跟易安年歲差不多,眉眼生的極像。

  易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夜風更冷,他卻覺胸中有一股熱意緩緩升騰。

  或許,這「難民開局」並非絕路,而是一個窺見這亂世真相的起點。

  次日清晨,易安被差役引至開封城東側一處偏門。

  城門守衛驗過腰牌,便放他入內。

  穿過瓮城,眼前豁然開朗——街道雖不繁華,卻整齊乾淨,兩旁商鋪零星開著,行人面色雖帶疲色,卻無城外難民那種瀕死的麻木。

  府庫位於城西,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舊院落。

  管事的是個瘦削的中年文吏,接過薦信略掃一眼,便指了指堆滿卷宗的廂房:「這些是近十年的戶冊與田契,需按年份、地域重新編目。」

  「給你十日,可能完成?」

  易安看著堆積如山的卷宗,深吸一口氣:「小人盡力。」

  文吏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易安挽起袖子,開始整理。

  卷宗上落滿灰塵,墨跡斑駁,記載著開封周邊田畝、人口、賦稅的變遷。

  他一邊歸類,一邊從中捕捉信息——某年旱災,某年兵禍,某年陸大人上任後墾荒減賦……字裡行間,一個在亂世中勉力維持秩序的官員形象逐漸清晰。

  值得在意的是。

  他整理卷宗的時候,看到了有關「金葉俠客」的消息。

  上面所述跟自己經歷的幾乎無二,只不過記錄了自己死去之後的事情。

  易安來了興趣,將卷宗看完,最終止於「金葉女俠鄭然,單人獨劍,支援中渡橋」。

  中渡橋……

  他愣了一下,總感覺這地名有點耳熟。

  接下來的幾日,易安幾乎都埋首於故紙堆中。

  除了戶冊田契,他還接觸到一些零散的邸報抄件和官府往來文書。

  通過這些塵封的記錄,他對當前的時局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此時正值中原板蕩之際。

  北方契丹鐵騎頻頻南下,邊關防線屢被突破。

  生靈塗炭,大量流民向南逃亡。

  開封府作為中原重鎮,在知府陸大人的主持下,成了難民為數不多的庇護所之一。

  陸大人不僅開設粥棚、安置流民,還組織青壯參與修築工事、整備城防。

  並嘗試在城外荒廢的土地上推行屯墾,以圖長久。

  文書間提及的「陸大人」形象,與易安記憶中那位「有些軟弱的倒霉書生」似乎重合,卻又大有不同。

  此間的陸大人,行事果決,體恤民艱。

  在亂世中竭力維持著一方秩序,威望頗高。

  而自己印象里的陸川……

  只是個愛老婆的膽小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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