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功名利祿無多求,父母妻兒康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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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內閣直廬。

  陳以勤的出現讓在場心思各異的眾人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盤算。

  目光也是一齊的看向了他。

  直白的講,陳以勤有些平平無奇,就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官員。

  唯一出眾的氣質,就是身上那份沉穩與內斂,可卻也算不得什麼。

  同他們相比,對方僅是一位在翰林院中蟄伏了十一年的「小人物」。

  這份履歷,在大明的官場上實屬稀疏平常。

  不過,想要僅僅依靠這些都只是停留在表面,堪稱是不入流的說法去評判陳以勤這個人物,卻是顯得有些膚淺稚嫩了。

  凡是有資格邁入到這內閣直廬中的人物,沒人會以官居幾品來衡量他的份量。

  在大明的官場上,要看一個人是否可以稱得上是重臣,評判的標準素來只有一條,那就是與皇帝的親疏遠近。

  這一點,在嘉靖朝尤為重要。

  陳以勤的官職,翰林修撰,秩在從六品,專司典冊文史,聽上去無甚出彩之處。

  可在「非進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內閣」的大明,翰林修撰這小小的六品官,卻是實打實的邁向內閣輔臣的第一步。

  再用四個字來形容翰林修撰的定位,那就是「清貴近臣」。

  近臣,入了嘉靖的眼,這兩個因素就足以引起他們的重視。

  當然,他們也不乏是考量了陳於廷這個變數。

  作為一位深受皇恩眷顧,賞譽獨步同年的恩榮郎的父親,陳以勤難保不會受到嘉靖的愛屋及烏。

  以上,是眾人對陳以勤目前的看法。

  至於說以後,論及對方的潛力,卻是全然落在了「裕王講官」的這份差事上。

  儲位之爭,這是任何一個封建王朝都無法迴避的一大問題。

  同時,也是眼下的嘉靖朝中,決定著哪方勢力能夠笑到最後的關鍵。

  在莊敬太子薨逝的局勢下,景王和裕王這兩位嘉靖唯二的皇嗣,為嚴黨與清流提供了天然的陣營選擇。

  仗著生母盧靖妃受寵而率先走進嘉靖耳目中的景王朱載圳,自然是憑藉著先入為主的優勢得到了嚴嵩與嚴世蕃父子的關注與押寶。

  反觀生母無寵早逝,在後宮無甚根基致使性格愈加的木訥軟弱的裕王朱載坖。

  他所能與景王相抗的,也僅僅是靠著長幼次序而落得的儲君之名,與法理上確立的國本的之位了。

  就是在這先天劣勢的情況下,陳以勤,作為嘉靖為裕王朱載坖親選的第一位講官,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裕王成,陳以勤為帝師,內閣閣臣。

  裕王敗…生死難論。

  「陳以勤,起來回話。」

  嘉靖的話音打斷了眾人關於陳以勤的思緒,也讓跪在地上的陳以勤心中的焦急得到了些許緩和。

  無論眾人的思緒如何,嘉靖與陳以勤今夜都並沒有在此時深入儲位之爭這一問題的打算。

  眼下內閣直廬中聚焦的話題中心,是如今尚且躺在永壽別宮,臥床不起的陳於廷。

  「朝卿之事,朕也不能瞞著你這做父親的。」

  「今日特批你來這直廬,也是為了商議此事。」

  「到底是為朕辦差,差事辦成了,人卻傷了,朕也不能不予以安撫。」

  「朕今日,准你陳以勤自己開口,想替你那兒子討些什麼賞賜,你權且表個態,也好叫朕作些參謀。」

  嘉靖的語氣聽不出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愧疚這種情緒對他而言,是轉瞬即逝的。

  眼下解決了朝中局勢的問題,關乎陳於廷這小小的人兒的獎賞,還不是他嘉靖想不想,並且是一句話的事。

  如今這般,只不過是看在人家那么小的兒子為自己辦差傷了身子。

  即便不看這份苦勞,看在已故的莊敬太子的面子上,他嘉靖也是要補償陳於廷的。

  至於說為什麼不直接問陳於廷而傳喚他父親陳以勤入直。

  一來,是嘉靖不忍見陳於廷的病狀,叫他想起莊敬的傷心事。

  二來,是陳於廷此時臥床難移,嘉靖良心發現藉此給他們父子一次見面的機會。


  三來,也是他此舉真實的目的,他要借陳以勤的到來進一步攪亂如今的這一攤渾水,轉移嚴嵩等人的注意,從而給自己進一步觀察眾人的心思提供一個契機。

  與嘉靖這般複雜的想法不同,陳以勤如今顧不得替陳於廷討什麼賞賜,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兒子現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自打他得知陳於廷作為帝君上使前去捉拿仇鸞這一事開始,他心中對陳於廷安危的憂慮便從未停下過。

  直到陳於廷受傷昏迷的消息從宮裡傳出,陳以勤更是心急如焚,可表面上卻又礙於同樣憂心的妻子與年幼的次子而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大明的官員不錯,但在他的心裡,丈夫與父親的責任與身份卻是第一位的。

  「陛下,廷兒能得陛下青睞,為陛下辦差,是其作為臣子之本分,臣雖為其父,然論及身份俱是臣子,故賞賜之事,臣以為當為陛下定奪。」

  縱然心中是只想著快些見到臥病在床的兒子,陳以勤卻不能不顧及君臣之禮,他也更不敢行僭越之事。

  他對嘉靖這人看的透,自打他在嘉靖二十年考中進士,被擇選為庶吉士入館觀政後更是知其根性。

  這是個喜怒無常,性情多變的主,喜時萬事皆可,怒時諸事盡休。

  這樣一位君主,是不能夠仗著他一時的恩寵而自得的。

  恰恰相反,越是得到他的賞識,就要愈發的恭謹,行事也要做到極致的守分,不得有絲毫的僭越。

  但陳以勤也無心說些什麼奉承話,只道是讓嘉靖自行動用皇帝的權力,是賞是罰,他們父子倆一併承著就是了。

  帷幔後。

  陳以勤的恭順顯然也是得到了嘉靖的認可,他選陳以勤作為裕王的第一位師父的原因也在於此。

  出於局勢的考量,裕王眼下急需的並不是一個能夠助其與嚴嵩和景王相抗的權臣,這樣只會讓儲位之爭愈演愈烈,違背嘉靖的初衷。

  只有像陳以勤這樣懂得安分守禮的人物,才能真正讀懂嘉靖「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的深意。

  故而,嘉靖也是深表欣慰的讚譽一聲。

  「爾父子,臣之表里,可賞。」

  隨即便是道出了早已為陳於廷備好的賞賜。

  「恩榮郎為帝君上使,為國除奸,捉拿仇鸞,實為首功,自即日起,賜其號『虹光妙法童』,隨陶真人,協辦煉丹事宜,再特賜為中書舍人,兼為裕王伴讀,待裕王開府,加之王府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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