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難道我真的是太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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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燼原本平穩跳動的火焰,幾乎是驟然凝固。

  就連洞穴內的空氣仿佛都停止流動了。

  那塊緊貼著無字法典的白色化石,表面微光已經徹底熄滅。

  生命樹的疑惑顯而易見——

  在它的認知里作為【全知的太陽】,為什麼要尋求來自生命樹殘魂的知識、怎麼會不知道文明的等級之分、又怎麼會不知道「四劫」?

  如果真的是太陽,怎麼可能連宇宙最基礎的知識都需要問一個落魄的殘魂?

  這是一個不能細想的邏輯。

  他在套取世界觀情報時,為了獲取最大的信息量,還是不夠謹慎;他問得太過於基礎,問得太理所當然。

  這個破碎生命樹化石中的意志確實是殘破的,但是它還沒徹底瘋狂。

  雖然一定程度上有些心智不全,失去了本該屬於生命樹的神格,給餘燼一種很好忽悠的感覺,可它也還沒到徹底痴傻的地步。

  果真,它在與餘燼對話進行的過程中,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餘燼,真的是它記憶中那偉大的光嗎?

  而面對生命樹這致命的試探,對他真實身份的質疑……

  餘燼沒有爆發出偽裝神明的狂怒,也沒有虛張聲勢地降下威壓。

  他雖然凝滯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事實上——

  餘燼當然早有考慮到,生命樹會產生如此疑惑。他也知道,作為「偉大的太陽」,實際上並沒有向一個殘魂提問的理由。

  所以他提前準備了應對的方法。

  首先,如果單純用胡說八道的玄學去忽悠對方,一旦露怯反而更難辦。

  要把這件事情圓過去,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

  說實話。

  用最坦誠的「現狀」,結合巧妙模糊的說辭,去迎合對方腦海中最宏大的「神話」。

  高明的謊言,總是由實話拼接而成。

  足足沉默了半分鐘,在生命樹殘魂的不安與警惕攀升到頂點時,餘燼終於組織好語言,開口了。

  他的意念沒有惱怒、沒有高高在上,反而帶著極其坦然的、甚至有點蕭瑟的平靜。

  「你之前說,你只是一縷殘念,經歷了一場屬於你的文明的【壞劫】,沒有了屬於主幹的過去的年輪。

  「所以你失去很多權柄和知識,忘記了許多事……」

  餘燼的聲音在生命樹的意識中幽幽響起:

  「……那你是否知道,這世界天地,哪怕對於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視同仁的殘酷?」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反問,讓生命樹的殘魂猛地一怔:

  「您的意思是……」

  「你只是一塊化石的碎片。」餘燼打斷了對方,主導著這段對話的進行方向,「而現在的我,也只是一團脆弱的火。」

  他的火苗也隨著他的意志而微微搖晃,仿佛在展示自己此刻的脆弱。

  「你說,你見證過天空被塵埃遮蔽。」

  「你說,你找不到太陽了。」

  餘燼順著對方剛才的故事,乾脆地用蒙太奇的手法,將自己穿越初期的「瀕死狀態」與生命樹之前提到的劫難縫合在一起。

  「而在漫長的、沒有盡頭的【空劫】中,世界將會墜入絕對的冰冷與虛無。沒有信徒的祈禱,沒有可以燃燒的薪柴,萬物歸於死寂。」

  「所以,你是否想過,你找不到太陽了——」

  餘燼的意念微微一頓,透出一種直面生死輪迴的淡漠:

  「那是因為,在那場劫難中,就連我也熄滅了。」

  隨著餘燼話音落下,生命樹的化石顫抖起來!

  它的意念發出了強烈的質疑:

  「……熄滅?可偉大的光,您是太陽,太陽怎麼會熄滅?」

  餘燼的反應卻更快:

  「我在觸及那至高真理之時,也觸及到了禁忌;而如果我任由自己在【空劫】中走向崩潰,那麼我最終的瘋狂足以毀滅這世間萬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發出一聲似是而非的嘆息:


  「……所以,我選擇了自我熄滅,褪去了曾經照耀萬界的龐大軀殼,是為了盡我所能保全一些生命。

  「我將最後的一絲本源,藏進了最深沉的死寂里。」

  「只等待著某日將會到來的重生。」

  餘燼看著火塘邊圍坐的猿人們,繼續胡說八道:

  「直到不久前,這群微不足道的『人類』,在寒風中,將我從虛無中重新擦亮。」

  「它們重新點燃的火,帶來了光與熱,但我還是上一紀元的太陽嗎?」

  「我只剩下燃燒的本能,與這微弱的薪柴。舊世界的規則、四劫的流轉、遠古的記憶……就像你脫落的枯葉、截斷的枝條一樣,隨著那場漫長的熄滅,被留在了上一個紀元。」

  「所以我問你,什麼是四劫,什麼是權柄。因為我現在的眼睛,只能看到這方寸之間的洞穴。我正在通過你們的記憶,重新認識這個……我曾照耀過,卻又無比陌生的世界。」

  「是你的話,才讓我回想起了曾經身為太陽的輝煌。」

  死寂。

  洞穴中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餘燼編完了。

  也不完全是編造——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現在的真實狀態——被猿人點燃、很弱小、什麼都不知道,沒有太多可以直接被拆穿的破綻。

  不過他儘量把這些「弱小」,包裝成了「歷劫重生」的偉大犧牲。

  餘燼心裡也不是沒有忐忑。

  但是非常明顯,這個生命樹現在的殘魂,對他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如果最後談崩了,那大不了——

  把【先知】和【勇士】喊起來,讓它們把這塊白色化石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就是了。

  ……

  良久,良久。

  嗡——

  那塊白色的化石,爆發出了一陣充滿敬畏的意念波動!

  「……竟然是這樣。」

  一瞬間,餘燼心中石頭落地,他知道,對方信了……

  而在神智不清的生命樹殘魂的眼中,眼前這偉大的光坦然承認自己歷經空劫而選擇自我熄滅,如今涅槃重生,不僅符合天地循環的至高大道,更是刺穿了它內心最深處的潰爛——

  「偉大的光……」

  生命樹的意念中,忽然湧起了悲愴與羞愧:

  「原來這就是……跨越紀元的智慧。」

  「當【空劫】降臨時,您為了保全那哪怕最微弱的一絲生機,選擇了順應規則,忍痛褪去神格,主動熄滅,在無盡的虛無中等待下一個黎明……」

  生命樹的意念顫抖,似乎在餘燼的「偉大」面前,看到了自己曾經的醜陋與失敗:

  「而我呢?我太懦弱,我太貪婪。我無法接受孩子們的凋零,我妄圖用逆生的方式對抗天地的劫難,死死抓著舊日的繁榮不放……

  「結果,我不僅沒能拯救它們,反而用我的瘋狂,將最後的希望拖入了深淵。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火光下,那塊重新活躍起來的白色化石在無聲地悲泣。

  它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

  「剛才,是我僭越了。我的眼界被局限在了地底的泥濘中,竟妄圖用一個失敗者的揣測,去衡量您跨越紀元的偉岸犧牲。

  「您從死亡中歸來,剝離了舊日的沉疴……難怪,您的光芒雖然微弱,卻依然讓我感到戰慄……」

  聽到生命樹如是說,餘燼心中舒了一口氣,火苗愜意地舒展了一下。

  他也趁此機會,再次展現出自己的冷靜和寬容:

  「無妨。是現在的我重生不久,意志和權柄還過於破碎,才會讓你產生疑慮。」

  「不!不僅是這樣!」

  徹底「明悟」的生命樹的意念,突然變得無比急促,狂熱又決絕:

  「偉大的光,請原諒我剛才的愚鈍。現在我終於明白,我這縷殘缺的意識之所以能在無盡的深淵與瘋狂中苟延殘喘,並非只是為了可悲地對抗遺忘!」

  「……而是為了在這最黑暗的時代,等待您的歸來!」


  哈?

  餘燼感覺生命樹殘魂似乎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於是他也沒有打斷,任由對方繼續說了下去:

  「偉大的光,我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敘葉者文明也早已化為劫灰。我本該徹底爛在泥里……」

  「但您回來了。您在這最黑暗的時代,以微弱的火焰重新點燃了希望。」

  「我雖只是一具沒有軀幹的殘念,但我那死去的文明,曾在大地上紮根了千萬個歲月。我知曉這片大陸上所有植物的呼吸,我知曉如何用符號將歲月鐫刻成不朽的故事。」

  「偉大的光,如果您不嫌棄我的污染和瘋狂……我,願以我僅存的所有知識、經驗與權柄,化作您燃燒的薪柴。」

  「感謝您用您的秩序庇護我免於瘋狂,用您的溫暖錨定我的存在。而我,將竭盡全力輔佐您,教導您麾下這些脆弱的『人類』!」

  「我不求重生,只求當您的文明在這片大地上重新繁榮,當您的光芒再次撕裂蒼穹時……那屬於我族文明的隻言片語,能作為您神座下的陰影,被這個世界多記住片刻。」

  「那便是我……能得到的最高救贖!」

  餘燼:「……?」

  面對這番突如其來,幾乎是莫名其妙,又剖心掏肺的效忠宣言,餘燼的火苗在火塘里震動。

  好傢夥,他這次可沒有刻意忽悠,反倒是生命樹突然自我攻略了?

  「……你的忠誠,光與火會記得。」

  但是表面上餘燼並沒有多說,而是順水推舟,將神明的威嚴與悲憫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先用溫暖的意念再次拂過那塊白色的化石,然後才開口:

  「既然如此……我說過,我遺忘了許多。你曾在我的光芒下建立過文明,那也不妨告訴我……在你的記憶里,『太陽』,究竟擁有怎樣的權柄?」

  生命樹的殘魂此刻意念已經再次變得無比虔誠——甚至相比於最初時更甚。

  為了彌補剛才的冒犯,它迫不及待地,將遠古神話中關於它心中至高神明的特徵,全盤托出:

  「在最古老的傳承中,偉大的光,是萬物的主宰,您的權柄,凌駕於眾神之上。」

  「其一,您擁有【洞析與真實】的權柄。世間一切虛妄之物的本質、生靈死後的執念與殘骸,在您的目光下都將無所遁形,被提煉出最本源的真理……」

  餘燼聽著,火苗微微一跳。

  看穿本質、提煉殘骸的執念?

  這聽起來有些太耳熟了……

  這不是我的【灼見】嗎?

  抱著一點詭異的懷疑態度,餘燼示意生命樹繼續說下去。

  生命樹虔誠地訴說:

  「其二,是【不朽與不滅】。」

  「無論世界經歷多少次空劫,無論您的本體被摧毀得多麼徹底……只要這世上還有生命嚮往光明,只要我們在絕境中沒有忘記『太陽』的概念,只要有一絲火星在寒冬中被重新擦亮……」

  「您,就會從絕對的死亡中,無條件復生。」

  「您並非受困於一隅的死物,您的光芒可以灑落萬界。每一簇被信徒點燃的子火,都是您意志的延伸。只要有火光的地方,您的雙眼便能注視,您的神威便能降臨……」

  餘燼:「……」

  等一下?

  聽到這裡,他已經有點聽傻了。

  這不就是突破100%認同度後,解鎖的那個【子火】和【不滅】的兩個能力嗎?

  「而您最偉大、最讓我感到敬畏的權柄……」

  生命樹還在繼續,它的意念中透出一種面對至高法則的絕對仰望:

  「那是,您擁有【光明與燃燒】的權柄。」

  「您可以燒盡一切邪惡,您可以照亮一切黑暗……您的存在就是至高無上的神聖真理。」

  轟!

  餘燼的意識徹底被震住了。

  在火塘幽暗的光芒中,餘燼產生了一絲極其荒謬的錯覺。

  【不朽不滅】對應【不朽】。

  【灼見】對應【洞析】。

  最後,【火】大概率對應【光明】?


  至少前兩者可以說是嚴絲合縫。

  分毫不差!

  餘燼原本只不過是在用精湛的演技和巧妙的蒙太奇謊言,糊弄一個明顯腦子不太清醒的老樹殘魂。

  說到底,最初他就認為自己的那些所謂的神明權柄,就是穿越者自帶的福利罷了……

  但現在,當生命樹把上古至高太陽神的權柄與他的能力一一對應上時,一股巨大的戰慄感竄遍了他的核心。

  餘燼產生一種微妙的自我懷疑——

  難不成,他剛才瞎編的那些謊話……全都是真的?

  難不成,自己所擁有的那些權能【灼見】、【火】、【不朽】……真的是遠古至高神明「太陽」破碎後的權柄殘留?

  難不成——

  「難道我……真的是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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