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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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新年比往年更安靜。

  開春,冰雪漸消,但氣候並沒有完全變暖,寒氣仍在,冷得讓人發抖。

  空曠的灼華殿,沒有了靈氣的保護,那些桃花盡數枯死,宮人們也不敢往這裡來。

  明晃晃的陽光能帶來暖意,但秦坤載卻藏在陰暗裡,他好像很討厭陽光一樣,連邁出第一步都不願意。

  溫子期帶著上面的命令,入宮求見秦坤載。

  這位陛下現在正把觀命經修煉到最新的一層,他的雙眼迸發出金光,整個天地在他眼中都變成巨大的絲線,他和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被這些絲線纏繞控制。

  「仙盟應該還沒發現吧?」

  秦坤載沒有回頭,便知道溫子期來了,那些絲線纏繞著,組成不同的命相。

  他嘗試觸碰這些絲線,非常冰冷的觸感,連接著他身體的五臟和不同的事情,有些線已經鬆了,是些久不聯繫的人;有些線繃得緊緊的,是他正在辦的差事;還有一些線,剛剛長出來,嫩嫩的,軟軟的,那是他今日要見的人、要說的話、要做的事。

  溫子期身上也有絲線,但那些絲線不同於仙盟的,它們無比幽深、灰暗,通往深淵,連接著某個秦坤載都不敢輕易接觸的存在。

  秦坤載知道,他和另外一些人來自於九霄天宗,九霄天宗雖然同屬於仙盟,但明顯起了異心,他們挑逗了鬼谷門和仙盟互相廝殺算計,暗地裡卻圍攻離火宗,如今更是布下大陣困住了離火宗宗主。

  溫子期已經走到面前了,站在陰影里的秦坤載冷眼看著他頭頂上的絲線,冷笑一聲,倒也沒有說破,他才不在乎九霄天宗背後的人是誰呢。

  「仙盟沒有發現,要不然怎麼會和鬼谷門的人廝殺呢?說起來,還得感謝陛下您沒有告密。」溫子期恭敬地說。

  他也只是惺惺作態,外表恭敬,但壓根沒有把秦坤載當一回事。

  秦坤載收回打量的視線,說道:「秦灼華我已經控制不住了,你們雖然殺了現在的鬼谷子,但未來的鬼谷子明顯過來幫她了。」

  「忤逆因果,未來的那位鬼谷子不管是誰,他都得死。」溫子期說。

  「但願如此啊。」

  空曠的灼華殿,靜悄悄的。

  暗黑色的靈氣升騰而起,遮擋住陽光,秦坤載一步步走出來,邀請溫子期和自己同坐。

  「按照你們宗主所說,其實你們和我已經成功了,秦灼華自殺,你們對離火宗取得了重大勝利,並且成功滲透了仙盟,只是鬼谷門從中作梗,所以才會重來一次,但這些畢竟是你們的一面之詞,至少在我看來,沒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

  秦坤載又看了看懸在溫子期背後的絲線,道:「你們宗主呢?」

  「宗主因為推算因果收到了反噬,所以才會讓我們過來。」

  「可你們好像並沒有解決異常,秦灼華仍然在鬼谷門手上,你們殺了現在的鬼谷子,無濟於事。」

  溫子期笑了笑:「怎麼會說無濟於事呢?未來到底屬於未來,現在的鬼谷門已經沒有干涉的能力了。」

  「倒也是。」秦坤載勉強認同。

  現在可以干涉未來,未來無法干涉現在,否則就是以果定因。

  以果定因,就會受到天道懲罰。

  秦坤載伸手,桌面上的黑暗褪去,呈現出一套茶具。

  他給溫子期倒茶,說:「現在,我的術法已經被那位未來的鬼谷子破了,他動用的那股能量很是古怪,涉及因果,時空等等禁忌法則,如果他一開始就奔著我來殺,我怕是應付不了。」

  「有仙盟保護,您不用擔心,那幫老古板不會容許逆轉時空的,鬼谷門這麼幹,已經犯了他們的忌諱。」溫子期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盒子,「當然,宗主也知道您的擔心,畢竟九曲銀河陣的核心點布置在您那裡,所以這個禁忌法器給您。」

  「你不是說,秦灼華自殺最好嗎?」

  「那當然,如果我們要殺秦灼華,早在她步入大陣的下一刻就殺了,自殺就是因為我們要少沾因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呵呵,怕是沒那麼簡單吧。」秦坤載呵呵笑道,「仙盟明明同意你們攻打離火宗,但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多此一舉,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

  「你們宗主不能全力作戰,或者說,要隱瞞仙盟什麼東西,所以才......」


  黑暗蠕動,拴著溫子期的那根幽深之線愈發清晰了,秦坤載說到這裡便停下來,呵呵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呵。」溫子期什麼也沒回答,只是笑。

  黑暗靈氣捧起那個盒子,帶到秦坤載面前。

  他伸手打開,濃郁的深淵氣息從裡面散發而出。

  那東西不大。

  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像是什麼東西上掰下來的肉塊。

  上面的黑暗忽地散開,露出豎瞳。

  這是,一個眼球。

  秦坤載猛地合上盒子,就剛剛那一眼,他好似看到了許多,有混沌未開時的寂靜,有洪荒初辟時的喧囂,有無數生靈生生死死的瞬間,有無數星辰起起落落的輪迴。腦子被黑暗侵蝕,變得一片混沌。

  「陛下,知道墟嗎?」

  「原來如此.......」秦坤載當即明白溫子期那根絲線來自何處了。

  「當年玉鼎仙尊以隕落為代價,打散墟,把墟的肉身分別封印在各地,為了不讓墟復辟,玉鼎仙尊的弟子創立了仙盟,布下了天地禁令,所以你們才.......」

  手緩慢地拂過盒子,腦海里的混沌慢慢驅散,秦坤載長出一口氣。

  「你們,居然是墟的走狗。」

  「陛下用詞,未免太過了。」

  溫子期飲著茶水,看上去波瀾不驚。

  「仙人修行,不就是為了長生不死,永恆不變嗎?我們可以從道中求,當然也能從墟中求,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他看著秦坤載。

  「就好像陛下,為了修煉而不擇手段一樣,難道您還會管自己的力量來自於哪裡嗎?」

  秦坤載臉色陰沉。

  他收下了盒子,緩慢點頭:「說的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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