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渡厄娘娘
冬祈燈會。
天還未完全亮透，河面上就熱鬧起來，沿河兩岸的臨水商鋪和老宅，接二連三地卸下了厚重的木排門板，縱橫交錯的河道里，烏篷船搖櫓的欸聲連成了一片。
小鎮的十字橋頭更是熱鬧非凡。
長街的兩側，商販們正手腳麻利地搭著避風的長棚。賣早點和吃食的攤位早早地生起了紅泥小火爐，乾柴燃燒的噼啪聲中，白蒙蒙的蒸汽直衝灰藍色的天際。
沒有人在意這場盛大燈會的背後，隱藏著怎樣一個神秘的避世宗門，也沒有人在意那些隨波逐流的祈福花燈，最終會匯聚成怎樣龐大的信仰之力。
對於這水鄉的凡夫俗子而言，這就是一年中最值得期盼的熱鬧日子。
「好熱鬧，徒弟，我要吃那個！」
天還沒亮就已經這麼熱鬧，小桃跟出籠的鳥似的，嘰嘰喳喳，蹦跳不停，陸求安下意識攥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師父，小心走散。」
「沒關係，徒弟，我已經記住你的氣了，絕對不會走散的。」
叫買賣的聲音吵得厲害，好在陸求安現在也算是靈氣武道雙修了，很容易聽清小桃的話，當然了，他還是沒有輕易放開小桃的手，誰也不知道陸求安是不是趁機占便宜。
「我去了。」
秦灼華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走了，她看到河岸邊的標記，和陸求安說的一模一樣，那大概就是渡厄宗的宗門符號了。
陸求安看著她往那裡靠近，一副劍刃出鞘的架勢，無奈地搖搖頭，秦灼華還是秦灼華，落魄了都那麼傲。
不過這樣便好了，陸求安把那些告訴她，其實就是想讓她趕緊滾，免得打擾他和小桃今天玩。
剛出爐的梅花糕被燙得焦黃酥脆，散發著甜膩的豆沙與新米香氣，陸求安給小桃買了一個，少女吃得不亦樂乎，絲毫不在乎自家阿姐跑到哪了。
「師父，船租好了嗎？」陸求安問。
「放心，都搞定了，到時間我們上船就好啦！」小桃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手牌。
她穿著一身胭脂紅的交領對襟小襖，襖子的領口和袖口都厚厚地鑲著一圈雪白柔軟的兔毛，在這南方的濕冷清晨里，不僅擋風，還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皙沒有雜質的臉龐襯得越發瑩潤討喜。
陸求安時不時就看她，趴在他肩膀的系統投來鄙夷的眸光。
這人喜歡的類型原來是這種嗎？
天亮了，人越來越多，前面的人群忽然擁擠起來，有隊伍扛著一尊雕像往這邊走來。
「是渡厄娘娘，渡厄娘娘來啦！」有小孩興奮地喊。
隨著孩童的呼喊，長街盡頭的薄霧被喧天的鑼鼓聲強勢撕開。
人們自動避讓，讓隊伍穿過，精壯漢子們抬著神龕，一步步往這邊走來。
神龕里的，正是渡厄娘娘的雕像。
陸求安遠遠地望了一眼，感覺這個雕像有些眼熟。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隊伍就帶著神龕走遠了。
按照這水鄉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習俗，渡厄娘娘的遊街可不是隨便走走。
這支浩大的隊伍要抬著神龕，踩過鎮子上的九條主河道和十八條長街。這在當地被稱為踩煞與散福。
凡人們相信，娘娘的神輦碾過青石板，就能將這一年裡淤積在水鄉的陰寒、水鬼的穢氣通通鎮壓碾碎，同時將神明的賜福灑向沿街的商鋪和住戶，保佑來年風調雨順、無病無災。
等到游完這長長的一大圈，神龕就會被鄭重其事地迎進鎮子中央那座常年香火不斷的渡厄觀里安置。
除了晚上在河道中祈福，人們也可以跟著遊行隊伍，去渡厄觀里祈禱。
「我們一起去！」小桃拽著陸求安。
「行。」陸求安無所謂，本來就是陪小桃的，小桃開心，怎麼樣都好。
跟著人群和隊伍走了一圈，直至正午，渡厄娘娘才回到了觀里，觀里香火旺盛，這時也已經來了不少人。
有人攔住了他們，示意買香才能進。
渡厄娘娘還是勢利眼呢，陸求安內心吐槽，花錢買了兩柱香，帶著小桃進去。
裡面的人也不少，有專門的侍女引導人們上香許願，等到了陸求安他們的時候，侍女打量著兩人一貓。
陸求安問：「狸奴不能進？」
「沒有，可以，只是第一次見這麼乖的狸奴。」侍女笑了笑，「這邊請。」
大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幾十盞長明燈在神台上散發著幽微的黃暈，將正中央那尊暗沉的木雕神像映照得越發寶相莊嚴。
「兩位客官，這便是娘娘的法相了。」
侍女在兩張空出的蒲團前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而熟練：「只需在蒲團上誠心跪拜，默念心中所求，再將手中的清香交給我，投入那邊的青銅大鼎即可。娘娘最是慈悲，只要心誠，定會降下福祉，庇佑兩位無病無災，得償所願。」
小桃低聲問：「徒弟，你有什麼想許的嗎？」
「師父有嗎？」
「我沒什麼哎。」小桃撓了撓頭，「我修煉五氣，本來就可以延年益壽，別人也打不過我，所以我想問問你，我可以替你許。」
「師父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聲音好像安靜下來，侍女已經退出去站在門口了，等著他們兩個許完願叫她。
「我有好多想等到晚上再許。」小桃犯難地說，「現在直接向渡厄娘娘許了，晚上許什麼？」
顯然相比渡厄娘娘，小桃更想讓晚上的河水把她的願望帶給其他神明，雖說這兩個許願習俗都來自渡厄宗就是了。
「那師父決定。」陸求安說。
小桃想了很久，最終跪在蒲團上。
「娘娘，希望你平安。」
香火徐徐燃燒，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陸求安定定看著那樣的小桃。
很多年以後，他總會記得這副場景，只要和小桃有關的，他會一直記著。
於是，他也學著小桃的模樣，跪在蒲團上，心裡默念：「娘娘，祝你平安。」
神像無言，陸求安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小桃高興又欣慰的神情。
天還未完全亮透，河面上就熱鬧起來，沿河兩岸的臨水商鋪和老宅，接二連三地卸下了厚重的木排門板，縱橫交錯的河道里，烏篷船搖櫓的欸聲連成了一片。
小鎮的十字橋頭更是熱鬧非凡。
長街的兩側，商販們正手腳麻利地搭著避風的長棚。賣早點和吃食的攤位早早地生起了紅泥小火爐，乾柴燃燒的噼啪聲中，白蒙蒙的蒸汽直衝灰藍色的天際。
沒有人在意這場盛大燈會的背後，隱藏著怎樣一個神秘的避世宗門，也沒有人在意那些隨波逐流的祈福花燈，最終會匯聚成怎樣龐大的信仰之力。
對於這水鄉的凡夫俗子而言，這就是一年中最值得期盼的熱鬧日子。
「好熱鬧，徒弟，我要吃那個！」
天還沒亮就已經這麼熱鬧，小桃跟出籠的鳥似的，嘰嘰喳喳，蹦跳不停，陸求安下意識攥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師父，小心走散。」
「沒關係，徒弟，我已經記住你的氣了，絕對不會走散的。」
叫買賣的聲音吵得厲害，好在陸求安現在也算是靈氣武道雙修了，很容易聽清小桃的話，當然了，他還是沒有輕易放開小桃的手，誰也不知道陸求安是不是趁機占便宜。
「我去了。」
秦灼華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走了，她看到河岸邊的標記，和陸求安說的一模一樣，那大概就是渡厄宗的宗門符號了。
陸求安看著她往那裡靠近，一副劍刃出鞘的架勢，無奈地搖搖頭，秦灼華還是秦灼華，落魄了都那麼傲。
不過這樣便好了，陸求安把那些告訴她，其實就是想讓她趕緊滾，免得打擾他和小桃今天玩。
剛出爐的梅花糕被燙得焦黃酥脆，散發著甜膩的豆沙與新米香氣，陸求安給小桃買了一個，少女吃得不亦樂乎，絲毫不在乎自家阿姐跑到哪了。
「師父，船租好了嗎？」陸求安問。
「放心，都搞定了，到時間我們上船就好啦！」小桃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手牌。
她穿著一身胭脂紅的交領對襟小襖，襖子的領口和袖口都厚厚地鑲著一圈雪白柔軟的兔毛，在這南方的濕冷清晨里，不僅擋風，還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皙沒有雜質的臉龐襯得越發瑩潤討喜。
陸求安時不時就看她，趴在他肩膀的系統投來鄙夷的眸光。
這人喜歡的類型原來是這種嗎？
天亮了，人越來越多，前面的人群忽然擁擠起來，有隊伍扛著一尊雕像往這邊走來。
「是渡厄娘娘，渡厄娘娘來啦！」有小孩興奮地喊。
隨著孩童的呼喊，長街盡頭的薄霧被喧天的鑼鼓聲強勢撕開。
人們自動避讓，讓隊伍穿過，精壯漢子們抬著神龕，一步步往這邊走來。
神龕里的，正是渡厄娘娘的雕像。
陸求安遠遠地望了一眼，感覺這個雕像有些眼熟。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隊伍就帶著神龕走遠了。
按照這水鄉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習俗，渡厄娘娘的遊街可不是隨便走走。
這支浩大的隊伍要抬著神龕，踩過鎮子上的九條主河道和十八條長街。這在當地被稱為踩煞與散福。
凡人們相信，娘娘的神輦碾過青石板，就能將這一年裡淤積在水鄉的陰寒、水鬼的穢氣通通鎮壓碾碎，同時將神明的賜福灑向沿街的商鋪和住戶，保佑來年風調雨順、無病無災。
等到游完這長長的一大圈，神龕就會被鄭重其事地迎進鎮子中央那座常年香火不斷的渡厄觀里安置。
除了晚上在河道中祈福，人們也可以跟著遊行隊伍，去渡厄觀里祈禱。
「我們一起去！」小桃拽著陸求安。
「行。」陸求安無所謂，本來就是陪小桃的，小桃開心，怎麼樣都好。
跟著人群和隊伍走了一圈，直至正午，渡厄娘娘才回到了觀里，觀里香火旺盛，這時也已經來了不少人。
有人攔住了他們，示意買香才能進。
渡厄娘娘還是勢利眼呢，陸求安內心吐槽，花錢買了兩柱香，帶著小桃進去。
裡面的人也不少，有專門的侍女引導人們上香許願，等到了陸求安他們的時候，侍女打量著兩人一貓。
陸求安問：「狸奴不能進？」
「沒有，可以，只是第一次見這麼乖的狸奴。」侍女笑了笑，「這邊請。」
大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幾十盞長明燈在神台上散發著幽微的黃暈，將正中央那尊暗沉的木雕神像映照得越發寶相莊嚴。
「兩位客官，這便是娘娘的法相了。」
侍女在兩張空出的蒲團前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而熟練：「只需在蒲團上誠心跪拜，默念心中所求，再將手中的清香交給我，投入那邊的青銅大鼎即可。娘娘最是慈悲，只要心誠，定會降下福祉，庇佑兩位無病無災，得償所願。」
小桃低聲問：「徒弟，你有什麼想許的嗎？」
「師父有嗎？」
「我沒什麼哎。」小桃撓了撓頭，「我修煉五氣，本來就可以延年益壽，別人也打不過我，所以我想問問你，我可以替你許。」
「師父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聲音好像安靜下來，侍女已經退出去站在門口了，等著他們兩個許完願叫她。
「我有好多想等到晚上再許。」小桃犯難地說，「現在直接向渡厄娘娘許了，晚上許什麼？」
顯然相比渡厄娘娘，小桃更想讓晚上的河水把她的願望帶給其他神明，雖說這兩個許願習俗都來自渡厄宗就是了。
「那師父決定。」陸求安說。
小桃想了很久，最終跪在蒲團上。
「娘娘，希望你平安。」
香火徐徐燃燒，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陸求安定定看著那樣的小桃。
很多年以後，他總會記得這副場景，只要和小桃有關的，他會一直記著。
於是，他也學著小桃的模樣，跪在蒲團上，心裡默念：「娘娘，祝你平安。」
神像無言，陸求安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小桃高興又欣慰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