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九位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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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是什麼?」陸求安問。

  「就是京城。」小桃說,「我還沒去玩過呢。」

  「師父想去,那就去。」

  「不行,我答應阿姐,來這裡是教你武功的,答應別人的事就得做到。」

  陸求安張了張嘴,沒說話。

  「好漂亮。」小桃看著,雙眸發亮。

  晚上吃完晚飯,小桃又坐在樹枝上,看完了黃昏下的京城,她還想看看夜晚的京城。

  小桃是她的小名,她跟著母姓,名為羋桃夭。

  按理來說,她和秦灼華應該一樣,都是大乾王朝的皇女,是王朝里最受寵愛的公主,但小桃自有記憶起就沒有爹的概念,因為她沒見過她爹。

  她只知道她的親爹是一個叫秦坤載的人,那人是大乾王朝的國君。

  那時的大乾還不是王朝,只是單純的乾國,當時,南方的大楚國派出了無數細作潛伏於乾國,甚至滲透進了後宮與朝堂,試圖從內部瓦解乾國的氣運,這就是著名的楚影入乾事件。

  為了徹底斬斷楚國的氣運糾纏,保證大乾龍脈的純淨,秦坤載在國師的建議下,開啟了一場長達三個月的清紅之亂,同時也為後面晉升王朝做準備。

  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人。

  小桃的母親是鬼谷子的徒弟,事發以後,她沒有逃回娘家,也沒有依靠秦灼華向秦坤載請罪,而是逃回了師門。

  因此小桃出生的地方並不在京城,而是在雲夢山。

  雲夢山是一處終年被雲霧鎖死的絕地。

  那裡不像京城這般四季分明,也沒有所謂的萬家燈火。那裡只有無窮無盡的白,那是濕冷的霧氣,常年盤踞在陡峭的崖壁之間,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將紅塵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山勢奇險,峰巒如聚,卻不顯秀麗,若隱若現,如在夢中。

  師門便坐落在山上,門匾上只有鬼谷門三個字。

  小桃的母親就是在這裡生下小桃的,從此以後,也是在這裡隱居。

  世人皆說,雲夢山鬼谷門,那裡有仙人,其名鬼谷子,年歲不知幾何,是春秋戰國人。

  鬼谷子就是小桃母親的師父,他也是小桃的師父,總是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麻衣,那布料粗糙得像是樹皮搓成的,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刺繡,只在腰間隨意繫著一根草繩。

  滿頭的白髮也不束冠,就這樣披散下來,混雜在雲夢山的霧氣里,分不清哪是發,哪是霧。

  他的面容也帶著霧氣,若隱若現的,這讓小桃根本記不得他的長相,只知他姓楊,所以也管他叫楊老頭。

  在小桃的記憶里,楊老頭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跑到後山刻石雕,他雕刻了九個石雕,然後又在下面刻字。

  分別是:【日昃】,【日入】,【黃昏】,【人定】,【夜半】,【雞鳴】,【平旦】,【破曉】,【日出】。

  從太陽落山到太陽升起,一個晝夜的交替,一次天道的輪迴。

  楊老頭說這是他給後人留的九把武器,誰能用好這九把武器,誰就能解決未來那場最大的災難。

  所以他給九座石雕分別定了圖案,他說這就是九把武器真實的模樣。

  【日仄】刻的是一株藤蔓,那藤蔓並非纏繞在樹幹表面,而是深深地勒進了樹皮,甚至鑽入了樹心。太陽要落山了,若是不抓緊點什麼,就會被拋下。那是對失去的極度恐懼,唯有寄生同死,才能對抗分離。

  【日入】刻的是一隻籠子,籠子裡關著一隻金絲雀,外面則是半遮掩的黑布。那是太陽徹底消失的時刻,黑暗降臨,既然光留不住,那就把心愛之物藏進無光的深淵,誰也別想看見,誰也別想搶走。

  【黃昏】刻的是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雜草。只是那草地上不僅有草,還有無辜的花,剪刀不管不顧,將除了一朵花之外的所有生靈統統剪除。那是逢魔時刻,界限模糊,為了那一朵花的純淨,不惜讓整片原野寸草不生。

  【人定】刻的是一把帶血的匕首,它刺入肌膚,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疤。夜深人靜,疼痛是證明存在的唯一方式,若溫存無法讓人銘記,那就便只能讓疼痛代替。

  【夜半】刻的是一雙眼睛。那眼睛藏在影子裡,沒有身體,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子夜陰氣最重,那是無處不在的窺視,無論逃到哪裡,哪怕是夢裡,都有一雙眼睛在貪婪地注視。


  【雞鳴】刻的是一堆灰燼。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時候,為了給人取暖,這堆薪柴把自己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骨頭渣都沒剩下。

  【平旦】刻的是一個人跪在地上,向著東方磕頭,額頭都磕破了。天剛蒙蒙亮,那一縷光就是神,神是高高在上的,凡人只能卑微地跪拜,獻祭自己的一切,不敢有絲毫褻瀆。

  【破曉】刻的是一面鏡子,鏡子裡繁花似錦,鏡子外卻是一片荒蕪。光刺破了霧,分不清真假,只要編織的夢足夠美,人就要永遠活在夢裡,把假的當成真的,把倒影當成實相。

  【日出】刻的是一座孤島。大日煌煌,照耀萬物,但這光太烈了,曬乾了海水,燒死了草木,讓這天地間只剩下一座孤島,和島上那個唯一的活人。除了我,無路可退;除了我,無處可去。

  小桃還小,看不清楊老頭定在這裡的瘋魔。

  她問:「這裡面有我嗎?」

  楊老頭摸了摸她腦袋,告訴她她不是武器。

  那她是什麼呢?小桃問。

  楊老頭告訴她,她什麼也不是。

  他希望她過得快樂,開心,後面這些事,他不想讓她參與。

  「到底是你母親的請求。」楊老頭說,「所以你只需要快樂的活著就好了。」

  「可是,一旦你有了欲望.......」

  楊老頭說,那便是以身為牢,以血養刃。

  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說話。

  正所謂:滿堂春風說不盡,且將懵懂作歡顏。莫以此身貪世味,恐教碎骨報漪漣。原本是那逍遙客,誤入紅塵作死簽。來日若見花千樹,半是相思半是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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