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轉正與重組
第67章 轉正與重組
2010年9月20日，星期一，英國，南安普敦。
九月下旬的南海岸，海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七輪聯賽踢完，三勝三平一負，積十二分，暫列積分榜第五。同時，聯賽杯和聯賽錦標賽也都順利挺進了下一輪。
對於一支夏天剛經歷過高層震盪、主帥下課，目前還由一個連教練資格證都沒熬夠級別的臨時工帶隊的球隊而言，這絕對算是一份合格的答卷。
事實上，就在上周，徐修治已經收到了一份來自俱樂部的電子版合同草案。
看來這段充滿不確定性的過渡期，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尼古拉·科特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旁邊沙發上坐著人力資源主管大衛，還有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務人員。
桌上擺著一份厚實的文件。
「坐吧，徐。」科特斯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過去的這幾周，你幹得不錯。成績穩定，更衣室也沒出亂子，董事會對此很滿意。」
他伸手將那份文件推到了徐修治面前。
「所以，俱樂部決定結束你的臨時狀態。」科特斯看著他，「這是一份為期一年的固定期合同。」
徐修治目光掃過合同的封面，上面清晰地印著他的新頭銜：主教練。
在英格蘭足壇，球隊經理和主教練雖然在中文裡經常被混稱，但權力天差地別。前者是像弗格森、溫格那樣統攬大權的俱樂部經理，而後者，更接近於歐洲大陸常說的一線隊執教專員。
科特斯顯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打任何馬虎眼。
「在簽字之前，我們得先把邊界劃清楚。」科特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是主教練，這意味著日常事務你需要直接向我匯報。」
法務適時翻開合同的附錄，大衛在一旁開口補充：「徐，這代表你擁有日常訓練、排兵布陣和臨場指揮的執行權。但是，涉及到轉會預算、球員買賣、長期合同薪資結構，這些由俱樂部董事會最終拍板。你可以提交評估報告和引援名單，但沒有最終決定權。」
「此外，關於青訓梯隊，」大衛看了一眼科特斯，繼續說道，「你需要和學院主管傑森·多德保持協作，而不是兼管。我們希望一線隊和青訓營是兩個獨立但緊密聯繫的系統。」
徐修治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這其實就是總監加主教練的制衡模式，只是現在科特斯把總監的活自己攬了。他早就知道這家處於重建期的俱樂部不可能把生殺大權交給一個新人，這種清晰的權責劃分反而讓他覺得省心。
「解約條款也很簡單。」科特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絲毫不覺得當面談論解僱有什麼不妥，「如果你明顯偏離了俱樂部的建隊路線，或者戰績觸發了底線，俱樂部可以單方面終止合同。違約金的標準都在後面，法務按最高規格擬的。」
徐修治低頭看了看，年薪二十萬英鎊，只比歐足聯的項目補貼多一些。如果放在普通的倫敦白領身上，這已經是一筆令人眼紅的高薪。但放在英格蘭職業足壇的主教練圈子裡，這個數字確實有些廉價，充分暴露出俱樂部高層對新人的試探與防備。不過，相比於幾個月前他在拉夫堡大學拿的那點兼職錢，這已經算是跨越階層的一大步了。
附加條款也還算豐厚：直接升級獎金八萬英榜，進入附加賽獎金三萬英鎊，杯賽晉級獎金另外計算。若因成績不達標被提前解約，補償三個月基本工資。若無理由解約，補償六個月基本工資。
「對於合同，你有什麼問題嗎？」科特斯問。
「合同本身沒問題，但我需要確認一些配套條件。」徐修治終於開了口，「教練團隊怎麼弄？帶訓練的，研究戰術的，這一個多月只靠我和亨特根本忙不過來。」
科特斯反問得極其直白：「你現在能弄出一套你自己現成的，隨時能拉過來用的一線隊教練班子嗎？」
「弄不出來。」徐修治答得很乾脆。他以前都在大學學習，搞科研和數據分析，哪來的教練團隊，他都不認識幾個人。
「那不就是了。」科特斯聳了聳肩，「現有的班子馬丁·亨特他們你先用著，缺什麼位置，俱樂部出面招人。如果你在歐足聯的那個次世代戰術家培訓班裡有看上的潛力股，可以提名單，我們來談。」
「恐怕他們也不會願意來，他們可沒有身份上的問題，我估計算是混的最不穩定的了」徐修治苦笑了一下。
「的確。所以還有你的教練資質問題。」科特斯補充道，「俱樂部當前會動用資源和人脈幫你把教練證的流程加速跑完，不過該熬的年份你也逃不掉。而且你要注意，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操心那些考試，而是帶隊贏球。」
徐修治對這個安排相當滿意，這等於是俱樂部在替他解決最頭疼的行政和人脈短板。
「好。」徐修治點頭，隨即拋出了第二個試探，「那我們談談其他部門。主席先生，你應該清楚我的專業背景，我不僅是戰術分析師，同樣也是運動科學與體能康複方面的專家。如果不把醫療和運動健康部門的一些管理權劃到我名下，我的很多構想根本無法施展。所以，關於球員的傷停評估、什麼時候能復出上場、康復策略等等，我需要一些決定權。」
辦公室里的空氣微微一滯。
大衛和法務對視了一眼，科特斯則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行。」科特斯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大衛在一旁盡職地給出了解釋：「徐，現代職業俱樂部的醫療團隊是獨立運作的。隊醫擁有醫療否決權，他們直接向俱樂部董事會負責，而不是主教練。我們不能充許任何主教練為了周末的某場比賽，去強行拿俱樂部價值幾百萬英鎊的球員資產去冒險。」
他本來也沒指望科特斯會在這個時候把所有部門的生殺大權都交給他。在傳統守舊的英格蘭足壇，打破醫療團隊的獨立性無異於向固有體系宣戰。他之所以先提出這個註定被拒的要求，是為了後面的話做鋪墊。
「我理解俱樂部的資產保護原則。」徐修治順水推舟，將話題引向了他今天真正的核心訴求，「既然醫療部門保持絕對獨立，那我還需要更精確的數據手段，來自己監控球員的負荷狀態和戰術執行情況。所以，我還有一個要求。」
他看著科特斯。
「俱樂部能不能重組現有的數據分析部門？」
大衛和法務再度對視了一眼，顯然沒料到他兜了一圈會落在提這個要求上。
科特斯微微皺眉：「你具體想要什麼？俱樂部現在的戰術分析室難道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現在那幾個人做的，只是最基礎的賽後錄像剪輯和跑動距離統計。」徐修治說道，「這對我來說遠遠不夠。我需要一個成體系的數據處理流程，有人專門負責賽後視頻的深度標記，以及建立對手的底層戰術資料庫。」
徐修治拋出提議：「如果俱樂部覺得在英國大幅擴編數據團隊成本太高，我們可以考慮外包。比如找亞洲的數據公司，我們在南安普敦定好標籤規則，他們在那邊完成基礎處理。倫敦有球隊已經在這麼做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科特斯沒有立刻反駁，但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務人員。
「還是不行。」科特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果然還是不合規？」徐修治聳了聳肩。
這時候，法務給出了極其專業的警告。
「徐先生，根據英國數據保護法，南安普敦對球員信息負有法定義務。傷病、體能這些都屬於高風險信息，同時帶有身份標識的訓練視頻更不能隨意交給海外的第三方機構，這會帶來非常嚴重的法律風險。」
法務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怎麼剪輯畫面、怎麼解釋數據，這類評分模型和戰術框架都是俱樂部的核心資產。我們不可能為了省人工費，把這些信息提供給外部。」
科特斯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所以答案很明確了，徐。外包不可行，你想要的這個數據部門，所有的流程都必須在俱樂部內部構建。」
聽到這句話，徐修治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嗤笑了一下。
如果所有的底層算法、高階模型全是拿著俱樂部的工資，用著俱樂部的設備，在南安普敦內部開發出來的。那在法律上，這些東西多半會被認定為職務成果，智慧財產權和使用權都要優先歸俱樂部。等哪天他拍拍屁股走人，或者被科特斯無情解僱，他辛幸苦苦搞出來的整套數據系統全得留在南安普敦，變成俱樂部的固定資產。
徐修治沉思了片刻。他本來確實想用更廉價的方式快速搭建起一套龐大的數據處理系統，甚至藉此為自己積累原始的數據和代碼模型。但法務的底線和科特斯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可惜了，看來自己的想法是不能藉助俱樂部的數據落地了。」徐修治在心裡暗道。
「確實，是我對相關法律和俱樂部的資產保護了解得不夠周全。」徐修治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順水推舟地改了口，「既然外部行不通，那我們就內部解決。基礎的比賽錄像剪輯、常規的數據採集，都用內部的電腦和區域網來做。」
「理應如此。」科特斯拍了板，「既然你提出的是重組，那我可以給你這個權限。」
「現有的分析部門還是保留在俱樂部的架構內，但從現在開始，一線隊相關的分析工作可以由你來主導。他們以後的工作重點全部按你的要求進行調整。」
「既然你認為他們幹的活滿足不了你的要求，那你就去給他們布置任務，去讓他們弄出你想要的東西。」科特斯盯著徐修治，「如果現有的人手滿足不了你的要求，我可以再給你補一到兩個專員崗位，或者額外批一筆預算去採購市面上更先進的分析軟體工具。但你要明白，這不是在給你建私人班底或者什麼工作室，所有跑出來的數據和模型，最終都還是俱樂部的資產。」
「沒問題，我能主導需求就行。」徐修治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達到最理想的低成本外包狀態，但能拿到分析部門的主導權、額外的人員編制以及軟體採購預算，這已經完全達到了他的底線預期。
科特斯將那份厚實的合同往前推了推，把一旁的簽字筆遞了過去。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先把正事辦了。」
「好的。」
說完徐修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帶有密集批註的草案複印件。早在上周末收到電子版合同時，他就已經花錢委託了倫敦的一家專業體育律師事務所，替他逐字逐句地排查了所有的法律雷區。
徐修治低下頭，仔細核對了眼前的紙質版。在確認幾處關鍵的解約金標準、獎金觸發條件以及管轄權條款，與律師昨晚確認過的最終安全版本毫無出入後，他才翻到最後一頁，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什麼熱血沸騰的誓言，這只是一筆明碼標價的買賣。
科特斯掃了一眼簽名，把合同合上遞給法務。「恭喜你，主教練。」
徐修治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謝謝，主席先生。」
走出行政大樓，南海岸的秋風吹在臉上已經帶了些涼意。
合同上那三個月的解約金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在英格蘭職業足壇，他沒有任何容錯率。只要聯賽碰上連敗，或者更衣室壓不住，今天笑著和他握手的主席，明天就會讓保安來清空他的辦公桌。
但無論如何，從臨時救火的戰術分析師到一線隊主師，他終於實打實地在這個圈子裡拿到了一份屬於自己的正式履歷。
兩天後，聯賽杯第三輪，客場打曼城。
一個夏天在轉會市場上砸了一億兩千多萬英鎊的球隊。即便曼奇尼現在還沒把那堆昂貴的球星完全捏合成型，但光靠球員的絕對速度和身體對抗，他們也足夠把大部分低級別球隊沖得七零八落。
英甲的幾場勝利，在那種級別的對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現在的徐修治，也確實需要一場跨級別的實戰，去試一試自己這套剛剛搭起來的班子，在真正的英超強隊面前到底能扛到什麼程度。
備戰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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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0日，星期一，英國，南安普敦。
九月下旬的南海岸，海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七輪聯賽踢完，三勝三平一負，積十二分，暫列積分榜第五。同時，聯賽杯和聯賽錦標賽也都順利挺進了下一輪。
對於一支夏天剛經歷過高層震盪、主帥下課，目前還由一個連教練資格證都沒熬夠級別的臨時工帶隊的球隊而言，這絕對算是一份合格的答卷。
事實上，就在上周，徐修治已經收到了一份來自俱樂部的電子版合同草案。
看來這段充滿不確定性的過渡期，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尼古拉·科特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旁邊沙發上坐著人力資源主管大衛，還有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務人員。
桌上擺著一份厚實的文件。
「坐吧，徐。」科特斯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過去的這幾周，你幹得不錯。成績穩定，更衣室也沒出亂子，董事會對此很滿意。」
他伸手將那份文件推到了徐修治面前。
「所以，俱樂部決定結束你的臨時狀態。」科特斯看著他，「這是一份為期一年的固定期合同。」
徐修治目光掃過合同的封面，上面清晰地印著他的新頭銜：主教練。
在英格蘭足壇，球隊經理和主教練雖然在中文裡經常被混稱，但權力天差地別。前者是像弗格森、溫格那樣統攬大權的俱樂部經理，而後者，更接近於歐洲大陸常說的一線隊執教專員。
科特斯顯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打任何馬虎眼。
「在簽字之前，我們得先把邊界劃清楚。」科特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是主教練，這意味著日常事務你需要直接向我匯報。」
法務適時翻開合同的附錄，大衛在一旁開口補充：「徐，這代表你擁有日常訓練、排兵布陣和臨場指揮的執行權。但是，涉及到轉會預算、球員買賣、長期合同薪資結構，這些由俱樂部董事會最終拍板。你可以提交評估報告和引援名單，但沒有最終決定權。」
「此外，關於青訓梯隊，」大衛看了一眼科特斯，繼續說道，「你需要和學院主管傑森·多德保持協作，而不是兼管。我們希望一線隊和青訓營是兩個獨立但緊密聯繫的系統。」
徐修治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這其實就是總監加主教練的制衡模式，只是現在科特斯把總監的活自己攬了。他早就知道這家處於重建期的俱樂部不可能把生殺大權交給一個新人，這種清晰的權責劃分反而讓他覺得省心。
「解約條款也很簡單。」科特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絲毫不覺得當面談論解僱有什麼不妥，「如果你明顯偏離了俱樂部的建隊路線，或者戰績觸發了底線，俱樂部可以單方面終止合同。違約金的標準都在後面，法務按最高規格擬的。」
徐修治低頭看了看，年薪二十萬英鎊，只比歐足聯的項目補貼多一些。如果放在普通的倫敦白領身上，這已經是一筆令人眼紅的高薪。但放在英格蘭職業足壇的主教練圈子裡，這個數字確實有些廉價，充分暴露出俱樂部高層對新人的試探與防備。不過，相比於幾個月前他在拉夫堡大學拿的那點兼職錢，這已經算是跨越階層的一大步了。
附加條款也還算豐厚：直接升級獎金八萬英榜，進入附加賽獎金三萬英鎊，杯賽晉級獎金另外計算。若因成績不達標被提前解約，補償三個月基本工資。若無理由解約，補償六個月基本工資。
「對於合同，你有什麼問題嗎？」科特斯問。
「合同本身沒問題，但我需要確認一些配套條件。」徐修治終於開了口，「教練團隊怎麼弄？帶訓練的，研究戰術的，這一個多月只靠我和亨特根本忙不過來。」
科特斯反問得極其直白：「你現在能弄出一套你自己現成的，隨時能拉過來用的一線隊教練班子嗎？」
「弄不出來。」徐修治答得很乾脆。他以前都在大學學習，搞科研和數據分析，哪來的教練團隊，他都不認識幾個人。
「那不就是了。」科特斯聳了聳肩，「現有的班子馬丁·亨特他們你先用著，缺什麼位置，俱樂部出面招人。如果你在歐足聯的那個次世代戰術家培訓班裡有看上的潛力股，可以提名單，我們來談。」
「恐怕他們也不會願意來，他們可沒有身份上的問題，我估計算是混的最不穩定的了」徐修治苦笑了一下。
「的確。所以還有你的教練資質問題。」科特斯補充道，「俱樂部當前會動用資源和人脈幫你把教練證的流程加速跑完，不過該熬的年份你也逃不掉。而且你要注意，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操心那些考試，而是帶隊贏球。」
徐修治對這個安排相當滿意，這等於是俱樂部在替他解決最頭疼的行政和人脈短板。
「好。」徐修治點頭，隨即拋出了第二個試探，「那我們談談其他部門。主席先生，你應該清楚我的專業背景，我不僅是戰術分析師，同樣也是運動科學與體能康複方面的專家。如果不把醫療和運動健康部門的一些管理權劃到我名下，我的很多構想根本無法施展。所以，關於球員的傷停評估、什麼時候能復出上場、康復策略等等，我需要一些決定權。」
辦公室里的空氣微微一滯。
大衛和法務對視了一眼，科特斯則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行。」科特斯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大衛在一旁盡職地給出了解釋：「徐，現代職業俱樂部的醫療團隊是獨立運作的。隊醫擁有醫療否決權，他們直接向俱樂部董事會負責，而不是主教練。我們不能充許任何主教練為了周末的某場比賽，去強行拿俱樂部價值幾百萬英鎊的球員資產去冒險。」
他本來也沒指望科特斯會在這個時候把所有部門的生殺大權都交給他。在傳統守舊的英格蘭足壇，打破醫療團隊的獨立性無異於向固有體系宣戰。他之所以先提出這個註定被拒的要求，是為了後面的話做鋪墊。
「我理解俱樂部的資產保護原則。」徐修治順水推舟，將話題引向了他今天真正的核心訴求，「既然醫療部門保持絕對獨立，那我還需要更精確的數據手段，來自己監控球員的負荷狀態和戰術執行情況。所以，我還有一個要求。」
他看著科特斯。
「俱樂部能不能重組現有的數據分析部門？」
大衛和法務再度對視了一眼，顯然沒料到他兜了一圈會落在提這個要求上。
科特斯微微皺眉：「你具體想要什麼？俱樂部現在的戰術分析室難道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現在那幾個人做的，只是最基礎的賽後錄像剪輯和跑動距離統計。」徐修治說道，「這對我來說遠遠不夠。我需要一個成體系的數據處理流程，有人專門負責賽後視頻的深度標記，以及建立對手的底層戰術資料庫。」
徐修治拋出提議：「如果俱樂部覺得在英國大幅擴編數據團隊成本太高，我們可以考慮外包。比如找亞洲的數據公司，我們在南安普敦定好標籤規則，他們在那邊完成基礎處理。倫敦有球隊已經在這麼做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科特斯沒有立刻反駁，但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務人員。
「還是不行。」科特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果然還是不合規？」徐修治聳了聳肩。
這時候，法務給出了極其專業的警告。
「徐先生，根據英國數據保護法，南安普敦對球員信息負有法定義務。傷病、體能這些都屬於高風險信息，同時帶有身份標識的訓練視頻更不能隨意交給海外的第三方機構，這會帶來非常嚴重的法律風險。」
法務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怎麼剪輯畫面、怎麼解釋數據，這類評分模型和戰術框架都是俱樂部的核心資產。我們不可能為了省人工費，把這些信息提供給外部。」
科特斯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所以答案很明確了，徐。外包不可行，你想要的這個數據部門，所有的流程都必須在俱樂部內部構建。」
聽到這句話，徐修治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嗤笑了一下。
如果所有的底層算法、高階模型全是拿著俱樂部的工資，用著俱樂部的設備，在南安普敦內部開發出來的。那在法律上，這些東西多半會被認定為職務成果，智慧財產權和使用權都要優先歸俱樂部。等哪天他拍拍屁股走人，或者被科特斯無情解僱，他辛幸苦苦搞出來的整套數據系統全得留在南安普敦，變成俱樂部的固定資產。
徐修治沉思了片刻。他本來確實想用更廉價的方式快速搭建起一套龐大的數據處理系統，甚至藉此為自己積累原始的數據和代碼模型。但法務的底線和科特斯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可惜了，看來自己的想法是不能藉助俱樂部的數據落地了。」徐修治在心裡暗道。
「確實，是我對相關法律和俱樂部的資產保護了解得不夠周全。」徐修治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順水推舟地改了口，「既然外部行不通，那我們就內部解決。基礎的比賽錄像剪輯、常規的數據採集，都用內部的電腦和區域網來做。」
「理應如此。」科特斯拍了板，「既然你提出的是重組，那我可以給你這個權限。」
「現有的分析部門還是保留在俱樂部的架構內，但從現在開始，一線隊相關的分析工作可以由你來主導。他們以後的工作重點全部按你的要求進行調整。」
「既然你認為他們幹的活滿足不了你的要求，那你就去給他們布置任務，去讓他們弄出你想要的東西。」科特斯盯著徐修治，「如果現有的人手滿足不了你的要求，我可以再給你補一到兩個專員崗位，或者額外批一筆預算去採購市面上更先進的分析軟體工具。但你要明白，這不是在給你建私人班底或者什麼工作室，所有跑出來的數據和模型，最終都還是俱樂部的資產。」
「沒問題，我能主導需求就行。」徐修治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達到最理想的低成本外包狀態，但能拿到分析部門的主導權、額外的人員編制以及軟體採購預算，這已經完全達到了他的底線預期。
科特斯將那份厚實的合同往前推了推，把一旁的簽字筆遞了過去。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先把正事辦了。」
「好的。」
說完徐修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帶有密集批註的草案複印件。早在上周末收到電子版合同時，他就已經花錢委託了倫敦的一家專業體育律師事務所，替他逐字逐句地排查了所有的法律雷區。
徐修治低下頭，仔細核對了眼前的紙質版。在確認幾處關鍵的解約金標準、獎金觸發條件以及管轄權條款，與律師昨晚確認過的最終安全版本毫無出入後，他才翻到最後一頁，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什麼熱血沸騰的誓言，這只是一筆明碼標價的買賣。
科特斯掃了一眼簽名，把合同合上遞給法務。「恭喜你，主教練。」
徐修治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謝謝，主席先生。」
走出行政大樓，南海岸的秋風吹在臉上已經帶了些涼意。
合同上那三個月的解約金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在英格蘭職業足壇，他沒有任何容錯率。只要聯賽碰上連敗，或者更衣室壓不住，今天笑著和他握手的主席，明天就會讓保安來清空他的辦公桌。
但無論如何，從臨時救火的戰術分析師到一線隊主師，他終於實打實地在這個圈子裡拿到了一份屬於自己的正式履歷。
兩天後，聯賽杯第三輪，客場打曼城。
一個夏天在轉會市場上砸了一億兩千多萬英鎊的球隊。即便曼奇尼現在還沒把那堆昂貴的球星完全捏合成型，但光靠球員的絕對速度和身體對抗，他們也足夠把大部分低級別球隊沖得七零八落。
英甲的幾場勝利，在那種級別的對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現在的徐修治，也確實需要一場跨級別的實戰，去試一試自己這套剛剛搭起來的班子，在真正的英超強隊面前到底能扛到什麼程度。
備戰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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