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次世代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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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5月30日,星期日,英國,倫敦。

  徐修治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鐘,郵件的標題讓他很難回去安心睡覺,但這種等待確實太令人焦躁。

  他把電腦往沙發深處推了推,確保在這個角度沒人能輕易瞥見屏幕,然後站起身,走向了大堂角落那台嗡嗡作響的自動售貨機。

  投進幾枚硬幣,伴隨著一聲悶響,一罐冰鎮紅牛滾落出來。

  當徐修治單手摳開拉環,帶著嘶嘶的碳酸氣泡聲重新坐回那張略微塌陷的皮沙發時,原本卡死在半截的進度條終於艱難地爬到了盡頭。

  首先彈出來的,是一張占據了整個屏幕大半幅版面的超高清海報,想必這就是讓網絡卡了足足十分鐘的罪魁禍首。

  海報的設計極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嚴。深藍色的底紋上印著歐洲足聯的標誌,旁邊是一個由綠色線條勾勒出的戰術板輪廓。

  在海報下方,密密麻麻地掛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附件。

  徐修治灌了一大口紅牛,冰涼的碳酸飲料讓他精神一振。他點開了第一個附件,也就是整個項目的總綱文件。

  「次世代卓越戰術家計劃?聽上去像個獎學金的名字。」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發現有些單詞自己已經不認識了。

  這讓徐修治癒發覺得這封郵件有些靠譜。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將文檔的窗口縮小,在屏幕右側艱難地擠出一個瀏覽器窗口,頂著龜速的網絡打開了在線翻譯網站。

  青旅大堂里的喧鬧聲慢慢平息,幾波喝完酒的背包客各自散去,前台的胖大叔又開始打起了瞌睡。只有徐修治所在的角落,屏幕的冷白光依然亮著。

  他像個正在破解某種密碼的學者,在一堆生硬且語序混亂的機器翻譯中,一點點拼湊出這份文件的核心全貌。

  歐足聯要在全歐洲範圍內,選拔15名36歲以下的頂尖潛力戰術人才,讓他們跳過冗長的傳統考證和熬資歷階段,直接進入職業俱樂部出任主教練。不僅發放薪資補貼,還附贈技術小組的專項資金。

  「還有這種好事?這種好事憑什麼輪到我?」

  徐修治直接把文件拖到最底下。

  滑鼠滾輪飛速滑過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免責聲明、版權條款以及歐足聯各級官員複雜的電子簽名,最終停在了文檔的最後一頁。

  贊助商欄除了慣常的中東航空和幾家歐洲企業,最下面協作單位一欄里還夾著兩個他意想不到的名字。他往前湊了湊,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

  帶著一絲好奇在網上一搜,發現這兩家居然都是新興的數據科技公司。而且註冊地,一個在中國,一個在美國。

  「歐足聯什麼時候開始找非歐洲本土的科技企業做技術合作方了?」徐修治挑了挑眉毛,又倒回去看文件的詳細內容。

  徐修治盯著屏幕上這一長串令人窒息的清單,用手捏了捏眉頭。

  在用翻譯軟體最後核對了一遍後,徐修治陷入了沉思。

  「如果一切都在最理想的狀況下,我好像勉強能夠到線。」徐修治把頭髮往後捋了捋,把額頭露出來散熱。

  項目的第一道門檻,就足夠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拒之門外。

  項目要求候選人必須由一家職業俱樂部提交官方提名材料。材料中必須包含俱樂部主席(或同等權責的CEO)以及一線隊主教練的推薦信。

  不僅如此,條款明確規定,推薦信里必須白紙黑字地寫明候選人曾經在該俱樂部承擔過的核心職責。

  徐修治仔細看著括號里的補充說明:「包括但不限於:訓練主導、對手分析、比賽計劃制定、球員管理以及臨場溝通。並且,推薦人必須給出『為何該候選人可勝任主教練』的具體事例。」

  後面緊跟著用加粗紅字標明的警告顯示:如果候選人日後被查出出現重大合規問題,比如偽造履歷材料、或者在項目中出現嚴重違紀,提名俱樂部將觸發連帶懲罰機制。

  誰會願意冒著被歐足聯處罰的風險,去為一個不到36歲的年輕人做這種級別的絕對背書?他腦海中迅速閃過伯頓的幾張面孔,在心裡默默評估著開口求人的成功率。

  相比之下,那條「至少持有成員協會認可的基礎教練資質」的要求,反而成了最容易的一步。

  但這僅僅是資格審查,真正讓徐修治覺得麻煩的,是郵件附件里要求提交的「專業能力證明」清單。這簡直是一場要把候選人大腦完全掏空的期末大考。


  「一周訓練微周期與負荷記錄模板,兩份詳盡的對手報告,上任90天計劃草案。提交截止日期,6月4日,這不是沒幾天了嗎!」徐修治吐了吐舌頭,趕緊把附件全部下載。

  徐修治沒急著先寫文件,而是先將郵件抄送給了羅伯茨教授詢問項目的真實性,隨後切出窗口,著手起草發給伯頓俱樂部羅賓遜主席的求助郵件。

  細密的鍵盤聲開始在大堂里響起。

  「只有伯頓的背書,不夠強而有力啊。」寫完郵件的草稿後,徐修治抬頭看著天花板,想起了下午溫格給出的那張餐巾紙,「要是有溫格的推薦信就好了。」

  如果能拿到溫格的推薦信,這塊敲門磚無疑是鑽石級別的。但理智又在拉扯他,溫格憑什麼給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年輕人寫推薦信?一旦被拒絕,或者溝通流程過於拖沓導致浪費了準備文件的時間,那絕對是得不償失。

  可硬幣的另一面是,溫格是出了名的偏愛提拔年輕人。不去試一試,怎麼甘心?

  巨大的風險與無法估量的回報在天平兩端劇烈搖擺,根本算不出一筆明白帳。

  「別算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

  徐修治「啪」的一聲合上電腦,把滿腦子的戰術板和推薦信強行按了下去。

  「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喃喃自語。

  他輕手輕腳地抱著電腦回到房間,躺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但事與願違。剛灌下去的紅牛此時開始展現出了它的威力。更糟糕的是這間青旅的深夜交響樂,磨牙聲,呼嚕聲,偶爾還伴隨著幾聲含混不清的夢話。

  徐修治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大腦里各種事情在不斷盤旋。

  巨大的機遇和巨大的壓力就像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撕扯著他的神經,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不知道在黑暗中翻來覆去了多久,徐修治終於挫敗地掀開了毯子。

  拿起手機一看,日期已經變成了5月31日。

  他抓起外套,把筆記本電腦重新塞回腋下,踩著拖鞋,像個午夜遊魂一樣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

  回到大堂,他重新窩回那個沙發,掀開屏幕。冷白色的光再次照亮了他略顯憔悴卻異常亢奮的臉。

  就在他在新建的文檔里敲下「上任90天計劃草案」這幾個字時,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前台那個胖大叔打著大大的哈欠,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準備去洗手間。路過大堂角落時,他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看著屏幕後的徐修治。

  「我的天……」胖大叔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又看了看徐修治,「夥計,你學習也太努力了吧?現在可是凌晨三點半。」

  徐修治抬頭,點了點頭,笑了笑。隨後繼續把頭埋進了屏幕後面。

  ......

  「哥們,九點了!該去大英博物館了。」

  伴隨著略顯沉悶的敲擊聲,有人正拿著裝滿水的大塑料瓶,毫不客氣地敲打著他床鋪邊緣的鐵欄杆。

  徐修治猛地睜開眼,在兩秒後大腦終於正常運行。

  「我得先打一下溫格給我的那個電話。」說完徐修治直接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然後半個身子探出床沿,一把抓過昨天掛在梯子上的外套,從口袋裡直接掏出那張餐巾紙。

  「這麼急?你今天是咋了,晚上受什麼刺激了?」王嘉偉有些摸不著頭腦。

  「噓,讓我的大腦恢復一下功能。」徐修治用力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隨後照著餐巾紙上的數字迅速點擊屏幕。

  通訊音在聽筒里迴蕩。每一次聲響,都像是重錘直接敲擊在徐修治緊繃的神經上,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一聲微弱的輕響,電話被接起了。

  聽筒那頭先是傳來了一陣微風掠過麥克風的沙沙聲。緊接著,一個溫和、從容,聲線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

  「你好,我是阿爾塞納。」

  徐修治強行壓下心跳:「您好,溫格先生。我是昨天下午和您見過一面的,來自伯頓的,您可以叫我徐。」

  電話那頭停頓了大約半秒鐘,隨後傳來了一聲溫和的輕笑:「我記得你,徐。雖然我確實期待過你的電話,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非常抱歉打擾您。」徐修治深吸了一口氣,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且自信,「您昨天提到了對那個篩選出傑米·瓦爾迪的數據系統感興趣。剛好,我和我的同學今天都在倫敦。如果您有空閒,我們可以為您進行一次完整的系統演示。」

  電話那頭傳來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你們都在這?」溫格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興致,「今天下午三點,你們有空嗎?有空的話可以來赫特福德郡的科爾尼訓練基地。到了門衛處報我的名字。」

  「科爾尼訓練基地是嗎?沒問題,下午三點見,溫格先生,謝謝您。」

  「不用謝,待會見。」

  電話掛斷了。

  徐修治緩緩放下手機,盯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看了足足三秒鐘。隨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徹底鬆弛了下來。

  「怎麼樣?」

  「看來我們得再續一天青旅了。」徐修治拿起背包站起身,「我和溫格約好了,下午三點,科爾尼訓練基地,我們一起。」

  「真的假的?這是什麼劇情?」

  「我先看看科爾尼訓練基地在哪。」徐修治打開地圖軟體,開始搜索路線。

  徐修治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剛好九點十分。距離下午三點的會面,還有將近六個小時的充足時間。科爾尼基地在倫敦北郊,坐地鐵轉公交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小時。

  「那……那我們現在幹嘛?」王嘉偉徹底懵了,「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準備?我需不需要去買套西裝?」

  「買什麼西裝,你現在最多也就能買套不合身的成衣西裝,穿上去人家還以為你是賣保險推銷的。」徐修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轉過頭,看著王嘉偉挑了挑眉毛:「走吧。」

  「現在就去別人訓練場嗎?不太好吧。」

  「去博物館,看看英國佬把我們的瓷器保管得怎麼樣。」

  「啊?還去啊?」

  「去啊,為什麼不去。」徐修治一把抓起毛巾和牙刷,「去看看那些被搶來的文物,放鬆一下大腦。」

  「記得帶好電腦。」徐修治拿著洗漱用品走進了衛生間。

  ......

  即便今天是工作日,這座巨大的古典建築里依然人頭攢動。

  王嘉偉背著那台裝載著核心數據的沉重電腦,站在一組精美的明代宣德青花瓷前,眼神卻完全沒有聚焦在文物上。

  「說真的,修治。」王嘉偉咽了口唾沫,像做賊一樣湊到正在看展牌的徐修治身邊,「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準備,下午直接過去嗎?」

  「就幾小時的時間,你去準備純屬畫蛇添足,下午到了直接把我們的方法正常演示一遍就行了。」徐修治直起身,視線依舊盯著玻璃展櫃裡釉色溫潤的瓷器,「每次來這裡,都感覺被偷的東西真多。」

  「可不是嘛,剛路過樓下大廳,別的國家幾噸重的大石像都被挖過來一堆,完全是土匪行為。」王嘉偉撇了撇嘴。

  「樓下我們的佛像也沒少被連根挖下來搬到這兒。」

  「那感情好,滿天神佛都被他們請到這兒坐鎮了。我們也算是上面有人了,保佑我們下午馬到成功。」

  「封建迷信不可取。」徐修治瞥了他一眼,理了理外套的衣領,「走吧,去吃點東西,然後去科爾尼參觀一下,我還只去過酋長球場。」

  「誰不是呢,這次該輪到我們用數據去搶他們的東西了。哈哈!」

  「搶嗎?」徐修治笑了一下,「球確實得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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