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以假亂真
何景辭站在亭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湖面，呆愣了許久。
風從湖上吹過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慢慢回過神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竟不知該從哪兒理起。
眼下發生的一切，再次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對方為何把他當做了同道中人？他不懂，自己明明是個假的，連修行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對方那一口一個道友，叫得那麼自然，那麼篤定，是他這扮相真的已經到了連修行之人都分不清的地步？
他想到這裡，忽然有些慌。
他畢竟只是個假的，衣裳是裁縫做的，妝是自己畫的，儀態是從戲班子裡學來的。
肚子裡沒墨水，口袋裡沒本事，真要再說深了，再問多了，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若是對方到時候再來尋他，再問他什麼修行的事，什麼靈氣的事，什麼朝天界的事，他怎麼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轉念一想，對方怎麼會發現呢？
對方只會認為他融入了凡塵，這話是白硯自己說的，是修行方式使然。
那些話本里不是常有這樣的故事嗎？高人隱於市，扮作尋常百姓，誰也認不出來。
他這扮相，不正合了那條路子？
他越是不像修行之人，對方就越覺得他修行得深。
這叫什麼事？
他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
修行者高高在上，總歸是沒必要去擔憂的，再說了，他一個凡夫俗子，知道對方發現又能做什麼呢？
這麼一想，他反倒高興起來。
自己的扮相能夠讓真的修行者看不出問題，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他對著湖面照了照，水光里那個人影朦朦朧朧的，白衣，木簪，眉目清俊，確實有幾分出塵的意思。
他越看越滿意，嘴角翹起來，心裡的那點慌亂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趕緊壓下去，左右看了看，沒人，又翹起來了。
轉過身，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他想，這扮相，還得再精進一些。
……
他的背影漸漸遠了，湖邊恢復安靜。
朦朧的霧氣從水面上升起來，一縷一縷的把亭子攏在裡面，又把湖面遮了大半。
片刻後，一道身影重新出現在亭中。
白硯，或者說陸白站在那裡，望著何景辭遠去的方向。
這算是成了。
他在心裡想。
讓何景辭相信，他真的遇上了一位修行之人，而那位修行之人把他當成了同道，讓何景辭相信他這身扮相，已經到了連真的都認不出來的地步。
往後何景辭再扮仙人的時候，心裡便有了底，從我在扮變成了我就是。
相信了，他才會繼續扮下去，繼續扮下去，他才會越扮越好，越扮越好，他才會真的走上那條路。
陸白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他想起那些關於未來何景辭的信息。
此後的歲月里，何景辭在修行一道上走出了一條旁人從未走過的路，扮相便是他的神通。
扮到極致，扮到以假亂真，扮到連天地都認不出他，這樣的人未來觀看不透，也追不上。
那是他的天賦，是他與生俱來的東西。
若是按照正常的路線，這需要很多年，需要他在經歷了許多波折之後。
如今，算是讓他提前接觸到修行之事，讓他提前解鎖仙人扮相。
未來觀是註定的敵人。
從未來陸白那裡得知的自己，在面對未來觀時吃過太多虧。
那些人能看到未來的碎片，能提前布下棋子，能在他每一次邁步之前就挖好陷阱。
和他們斗，光靠術法是不夠的。
他需要變數，未來觀看不透的變數。
只要讓未來不斷變換，不斷生出新的分支，新的可能，那些碎片就會變成一堆無用的廢紙。
他們看得越多，便越亂，就越無從下手。
陸白又看了一眼長堤盡頭，那個白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暮色沉沉，四野寂靜。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轉身走入湖面的霧氣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此後時日，何景辭在修仙之人扮相上，越發自然了。
連府里的老僕都說，少爺如今一看，真以為是哪座山上走下來的世外之人。
起初他還提著一顆心，總覺得白硯遲早會認出他的破綻。
人家是真正的修行者，能駕舟無風自走，能憑空變出物件，能讓船消失在眼前。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發現自己真是多慮了。
自那日湖中涼亭初次見面之後，此後月余，白硯又來了。
這一次是正式拜訪，還帶了禮品，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說是上次叨擾，又說是初來乍到，算是拜會鄰居。
這人是真的把他當同道了。
再往後，年節之前，對方又來了兩次。
一次是來邀他同行的，說要去南邊探索一處古蹟，可能有前人留下的痕跡，問他是否有暇同行。
何景辭自然拒絕了，他只是在扮相，又不是真的在修行。
走山路，住荒野，萬一遇到什麼野獸歹人，他這身本事可應付不來。
白硯倒也沒什麼意外，像是順路邀請，隨口一問，他不去便不去。
還有一次，白硯是來辭年的。
說年節將至，修行之人雖不重這些俗禮，但既然在此地落腳，也該入鄉隨俗。
兩人在何景辭常去的那座亭子裡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
白硯問他此地過年有什麼講究，他說了些城裡的習俗。
白硯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
何景辭答得從容，心裡卻想著，修行之人也過年嗎？他想了想，覺得大概不過的，修行之人餐風飲露，哪在乎這些人間節慶。
如此這般，這年年節將至。
何景辭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僕人們忙進忙出，貼福字，掛燈籠，備年貨。
他娘在廊下指揮，他爹在堂屋裡翻帳本，小廝們跑來跑去，鬧哄哄的。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是何家的少爺，是何景辭。
可他心裡裝著另一個人，那個站在湖邊亭中，被修行者稱作道友的人。
哪個是真的？他不知道。
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
風從湖上吹過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慢慢回過神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竟不知該從哪兒理起。
眼下發生的一切，再次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對方為何把他當做了同道中人？他不懂，自己明明是個假的，連修行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對方那一口一個道友，叫得那麼自然，那麼篤定，是他這扮相真的已經到了連修行之人都分不清的地步？
他想到這裡，忽然有些慌。
他畢竟只是個假的，衣裳是裁縫做的，妝是自己畫的，儀態是從戲班子裡學來的。
肚子裡沒墨水，口袋裡沒本事，真要再說深了，再問多了，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若是對方到時候再來尋他，再問他什麼修行的事，什麼靈氣的事，什麼朝天界的事，他怎麼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轉念一想，對方怎麼會發現呢？
對方只會認為他融入了凡塵，這話是白硯自己說的，是修行方式使然。
那些話本里不是常有這樣的故事嗎？高人隱於市，扮作尋常百姓，誰也認不出來。
他這扮相，不正合了那條路子？
他越是不像修行之人，對方就越覺得他修行得深。
這叫什麼事？
他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
修行者高高在上，總歸是沒必要去擔憂的，再說了，他一個凡夫俗子，知道對方發現又能做什麼呢？
這麼一想，他反倒高興起來。
自己的扮相能夠讓真的修行者看不出問題，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他對著湖面照了照，水光里那個人影朦朦朧朧的，白衣，木簪，眉目清俊，確實有幾分出塵的意思。
他越看越滿意，嘴角翹起來，心裡的那點慌亂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趕緊壓下去，左右看了看，沒人，又翹起來了。
轉過身，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他想，這扮相，還得再精進一些。
……
他的背影漸漸遠了，湖邊恢復安靜。
朦朧的霧氣從水面上升起來，一縷一縷的把亭子攏在裡面，又把湖面遮了大半。
片刻後，一道身影重新出現在亭中。
白硯，或者說陸白站在那裡，望著何景辭遠去的方向。
這算是成了。
他在心裡想。
讓何景辭相信，他真的遇上了一位修行之人，而那位修行之人把他當成了同道，讓何景辭相信他這身扮相，已經到了連真的都認不出來的地步。
往後何景辭再扮仙人的時候，心裡便有了底，從我在扮變成了我就是。
相信了，他才會繼續扮下去，繼續扮下去，他才會越扮越好，越扮越好，他才會真的走上那條路。
陸白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他想起那些關於未來何景辭的信息。
此後的歲月里，何景辭在修行一道上走出了一條旁人從未走過的路，扮相便是他的神通。
扮到極致，扮到以假亂真，扮到連天地都認不出他，這樣的人未來觀看不透，也追不上。
那是他的天賦，是他與生俱來的東西。
若是按照正常的路線，這需要很多年，需要他在經歷了許多波折之後。
如今，算是讓他提前接觸到修行之事，讓他提前解鎖仙人扮相。
未來觀是註定的敵人。
從未來陸白那裡得知的自己，在面對未來觀時吃過太多虧。
那些人能看到未來的碎片，能提前布下棋子，能在他每一次邁步之前就挖好陷阱。
和他們斗，光靠術法是不夠的。
他需要變數，未來觀看不透的變數。
只要讓未來不斷變換，不斷生出新的分支，新的可能，那些碎片就會變成一堆無用的廢紙。
他們看得越多，便越亂，就越無從下手。
陸白又看了一眼長堤盡頭，那個白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暮色沉沉，四野寂靜。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轉身走入湖面的霧氣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此後時日，何景辭在修仙之人扮相上，越發自然了。
連府里的老僕都說，少爺如今一看，真以為是哪座山上走下來的世外之人。
起初他還提著一顆心，總覺得白硯遲早會認出他的破綻。
人家是真正的修行者，能駕舟無風自走，能憑空變出物件，能讓船消失在眼前。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發現自己真是多慮了。
自那日湖中涼亭初次見面之後，此後月余，白硯又來了。
這一次是正式拜訪，還帶了禮品，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說是上次叨擾，又說是初來乍到，算是拜會鄰居。
這人是真的把他當同道了。
再往後，年節之前，對方又來了兩次。
一次是來邀他同行的，說要去南邊探索一處古蹟，可能有前人留下的痕跡，問他是否有暇同行。
何景辭自然拒絕了，他只是在扮相，又不是真的在修行。
走山路，住荒野，萬一遇到什麼野獸歹人，他這身本事可應付不來。
白硯倒也沒什麼意外，像是順路邀請，隨口一問，他不去便不去。
還有一次，白硯是來辭年的。
說年節將至，修行之人雖不重這些俗禮，但既然在此地落腳，也該入鄉隨俗。
兩人在何景辭常去的那座亭子裡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
白硯問他此地過年有什麼講究，他說了些城裡的習俗。
白硯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
何景辭答得從容，心裡卻想著，修行之人也過年嗎？他想了想，覺得大概不過的，修行之人餐風飲露，哪在乎這些人間節慶。
如此這般，這年年節將至。
何景辭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僕人們忙進忙出，貼福字，掛燈籠，備年貨。
他娘在廊下指揮，他爹在堂屋裡翻帳本，小廝們跑來跑去，鬧哄哄的。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是何家的少爺，是何景辭。
可他心裡裝著另一個人，那個站在湖邊亭中，被修行者稱作道友的人。
哪個是真的？他不知道。
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