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外
這一日早些時候，小陳來拿陸白抄寫的經書。
他說這些經書要拿回去供奉起來，能保佑闔家平安。
陸白把這幾日抄好的一疊經文遞給他，他小心收好，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坐下來閒聊了幾句。
「這幾日可熱鬧了，昨天那場法會來了上千人，還有那些賣東西的，這幾日賺翻了……」
說的都是尋常事，一場普通的熱鬧的廟會，一切都很正常。
他看著小陳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帶著點笑意，帶著點憨厚。
等小陳說完了，他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感受嗎？」
小陳愣了一下，想了想：「就是……挺好的啊，這麼熱鬧，這麼多人，真佛也出來了，大家都挺高興的，挺好的。」
陸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小陳又說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陸白站在門口看向正殿的方向，那裡有梵唱聲隱隱傳來。
他想起洪濟蒼，這些日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被什麼事絆住了，還是已經出了意外。
他搖了搖頭。
只是他現在能做的不多，好在確定了這裡真的沒有其他濁世仙。
那東西雖然詭異，但對他沒有影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氣息的流動，那些細線的蔓延，但它們繞過他不往他身上纏。
好像有什麼東西讓它們不願靠近，或者不敢靠近。
……
又是幾日。
真佛出行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那股氣息越發濃郁，幾乎化不開，像是無數條河流，正往一個地方奔涌。
而每一次出行之後，「真佛」都會很疲憊，小小的身影被僧人攙扶著，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像是隨時會倒下。
可一回到自己的寢殿，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他又會恢復成另一副模樣。
那一夜，夜光從窗縫裡漏進來。
他獨自一人坐在蒲團上，那張稚嫩的臉上格外平靜。
他伸出手，指尖上凝聚出一點螢光，微微跳動。
他看著那點光，輕輕說了一句話。
「快夠了。」
……
某一夜。
寺里一片寂靜。
僧人們做完晚課各自散去，巡夜的僧人提著燈籠沿著固定的路線走動。
小和尚悄無聲息地起了身，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輕輕推開門。
門外守著的兩個護法僧人靠在牆邊，目光直視著前方，就好像根本沒看見他。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一步一步往後山的方向去。
走過正殿，走過僧人們的寮房，那些屋裡都黑著燈，偶爾傳來幾聲鼾聲，巡夜的僧人剛剛過去，下一趟還要等很久。
他一路向後山走去。
路越來越偏，越來越暗，兩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建築，低矮的石屋，緊閉的門窗，門口立著怒目的石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守在這裡的僧人，不知為何都睡著了。
小和尚從他們身邊走過也毫無察覺。
他走到一扇門前，停住腳步。
那門很厚很沉，上面刻著的佛像面目猙獰，不像是度人的菩薩，倒像是吃人的惡鬼。
他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往下的石階，看不見底。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越陰冷。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經文，密密麻麻，念的都是慈悲，可刻在這裡卻讓人心裡發寒。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地牢。
周遭立著怒目的佛像，在黑暗中瞪著眼睛，像是要把所有進來的人生吞活剝。
鐵牢里，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眉頭緊擰成一團，臉上肌肉不時抽搐，像是在與什麼東西爭鬥。
那些細線纏繞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比任何人都多。
小和尚走到鐵牢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尖那點螢光飄落下來，落在洪濟蒼眉心。
那光一閃，沒入進去。
洪濟蒼擰成一團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呼吸平穩了一些，臉上的扭曲也慢慢消退。
小和尚看著他，輕聲道。
「福禍相依，福禍相依，不知道這次是我的福，還是我的禍。」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鐵牢，看向更深處。
那裡隱隱有佛光和佛音傳來。
光芒忽明忽暗，梵唱若有若無，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裡面醞釀，正在裡面生長。
小和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級一級往上走。
片刻後，石階盡頭那扇門輕輕合上。
守在外面的僧人依舊睡著，什麼也不知道。
他走回寢殿，躺回床上，閉上眼。
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
……
兩日後。
半夜，一聲尖銳的鑼響忽然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更多的鑼聲喊聲腳步聲。
寺里亂了起來，到處都是人影晃動，到處都是驚呼和尖叫。
護法的僧人們拿著棍棒，向著寺廟深處跑去。
有人喊「抓刺客」，有人喊「保護真佛」。
香客們被驚醒紛紛推開門往外看，就見正殿後面的方向，隱隱有打鬥聲傳來，兵器碰撞慘叫聲混成一片。
緊接著，寺里的一角有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空都映紅了。
小陳從屋裡衝出來，擠在慌亂的人群里，往陸白住的院子跑。
他一邊跑一邊喊「白先生」，喊了好幾聲，沒人應。
他跌跌撞撞跑過來，推開門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
桌上的燈還亮著，硯台里的墨還沒幹，筆擱在一旁，紙上寫了一半的經文，最後一個字只寫了一半。
「白先生？白先生！」
他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外面又響起一陣驚呼，人群開始往寺外涌。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跟著人群往外邊跑邊喊。
……
陸白此刻正往後山走。
周圍到處是慌亂的人影，火光在他身後燃燒把半個天都照亮了。
他走在陰影里，和那些人流逆向而行，沒人注意到他。
他一邊走，一邊將手中的火種往兩旁扔。
乾枯的草叢，堆放的雜物，一點就著。
火光在他身後蔓延開來，照亮了夜空中那道裂痕。
他說這些經書要拿回去供奉起來，能保佑闔家平安。
陸白把這幾日抄好的一疊經文遞給他，他小心收好，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坐下來閒聊了幾句。
「這幾日可熱鬧了，昨天那場法會來了上千人，還有那些賣東西的，這幾日賺翻了……」
說的都是尋常事，一場普通的熱鬧的廟會，一切都很正常。
他看著小陳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帶著點笑意，帶著點憨厚。
等小陳說完了，他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感受嗎？」
小陳愣了一下，想了想：「就是……挺好的啊，這麼熱鬧，這麼多人，真佛也出來了，大家都挺高興的，挺好的。」
陸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小陳又說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陸白站在門口看向正殿的方向，那裡有梵唱聲隱隱傳來。
他想起洪濟蒼，這些日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被什麼事絆住了，還是已經出了意外。
他搖了搖頭。
只是他現在能做的不多，好在確定了這裡真的沒有其他濁世仙。
那東西雖然詭異，但對他沒有影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氣息的流動，那些細線的蔓延，但它們繞過他不往他身上纏。
好像有什麼東西讓它們不願靠近，或者不敢靠近。
……
又是幾日。
真佛出行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那股氣息越發濃郁，幾乎化不開，像是無數條河流，正往一個地方奔涌。
而每一次出行之後，「真佛」都會很疲憊，小小的身影被僧人攙扶著，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像是隨時會倒下。
可一回到自己的寢殿，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他又會恢復成另一副模樣。
那一夜，夜光從窗縫裡漏進來。
他獨自一人坐在蒲團上，那張稚嫩的臉上格外平靜。
他伸出手，指尖上凝聚出一點螢光，微微跳動。
他看著那點光，輕輕說了一句話。
「快夠了。」
……
某一夜。
寺里一片寂靜。
僧人們做完晚課各自散去，巡夜的僧人提著燈籠沿著固定的路線走動。
小和尚悄無聲息地起了身，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輕輕推開門。
門外守著的兩個護法僧人靠在牆邊，目光直視著前方，就好像根本沒看見他。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一步一步往後山的方向去。
走過正殿，走過僧人們的寮房，那些屋裡都黑著燈，偶爾傳來幾聲鼾聲，巡夜的僧人剛剛過去，下一趟還要等很久。
他一路向後山走去。
路越來越偏，越來越暗，兩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建築，低矮的石屋，緊閉的門窗，門口立著怒目的石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守在這裡的僧人，不知為何都睡著了。
小和尚從他們身邊走過也毫無察覺。
他走到一扇門前，停住腳步。
那門很厚很沉，上面刻著的佛像面目猙獰，不像是度人的菩薩，倒像是吃人的惡鬼。
他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往下的石階，看不見底。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越陰冷。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經文，密密麻麻，念的都是慈悲，可刻在這裡卻讓人心裡發寒。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地牢。
周遭立著怒目的佛像，在黑暗中瞪著眼睛，像是要把所有進來的人生吞活剝。
鐵牢里，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眉頭緊擰成一團，臉上肌肉不時抽搐，像是在與什麼東西爭鬥。
那些細線纏繞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比任何人都多。
小和尚走到鐵牢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尖那點螢光飄落下來，落在洪濟蒼眉心。
那光一閃，沒入進去。
洪濟蒼擰成一團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呼吸平穩了一些，臉上的扭曲也慢慢消退。
小和尚看著他，輕聲道。
「福禍相依，福禍相依，不知道這次是我的福，還是我的禍。」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鐵牢，看向更深處。
那裡隱隱有佛光和佛音傳來。
光芒忽明忽暗，梵唱若有若無，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裡面醞釀，正在裡面生長。
小和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級一級往上走。
片刻後，石階盡頭那扇門輕輕合上。
守在外面的僧人依舊睡著，什麼也不知道。
他走回寢殿，躺回床上，閉上眼。
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
……
兩日後。
半夜，一聲尖銳的鑼響忽然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更多的鑼聲喊聲腳步聲。
寺里亂了起來，到處都是人影晃動，到處都是驚呼和尖叫。
護法的僧人們拿著棍棒，向著寺廟深處跑去。
有人喊「抓刺客」，有人喊「保護真佛」。
香客們被驚醒紛紛推開門往外看，就見正殿後面的方向，隱隱有打鬥聲傳來，兵器碰撞慘叫聲混成一片。
緊接著，寺里的一角有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空都映紅了。
小陳從屋裡衝出來，擠在慌亂的人群里，往陸白住的院子跑。
他一邊跑一邊喊「白先生」，喊了好幾聲，沒人應。
他跌跌撞撞跑過來，推開門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
桌上的燈還亮著，硯台里的墨還沒幹，筆擱在一旁，紙上寫了一半的經文，最後一個字只寫了一半。
「白先生？白先生！」
他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外面又響起一陣驚呼，人群開始往寺外涌。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跟著人群往外邊跑邊喊。
……
陸白此刻正往後山走。
周圍到處是慌亂的人影，火光在他身後燃燒把半個天都照亮了。
他走在陰影里，和那些人流逆向而行，沒人注意到他。
他一邊走，一邊將手中的火種往兩旁扔。
乾枯的草叢，堆放的雜物，一點就著。
火光在他身後蔓延開來，照亮了夜空中那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