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也行？
陸白走出院子。
門口的護衛見他出來，轉頭看見是他，連忙躬身行禮：「老爺。」
陸白微微頷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個年輕的護衛更是緊張，他不知道老爺為什麼看他，只能挺著胸膛，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那人姓李，單名一個行字，二十歲年紀，在府里當差有五年了。
被老爺這麼盯著，他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是不是自己剛才站姿不對？還是衣裳沒穿整齊？
他不敢動，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周圍幾個護衛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一個個正襟危站，大氣都不敢出。
陸白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溫聲道：「不用緊張，你叫李行？」
李行一聽老爺記得他的名字，胸膛下意識挺了挺：「是。」
陸白想了想：「我記得你是武館出來的，你父母現在怎麼樣？」
李行沒想到老爺會問這個，連忙答道：「是，我是武館第三期的，謝老爺關心，我父母都挺好的，就在城外鎮上住著，前些日子我娘病了，府里大夫還去看了，開了藥，現在已經好了。」
陸白點了點頭，又看向另外幾個護衛，都簡單問了幾句。
姓什麼，哪裡人，家裡幾口人，在府里當差幾年了。
問完，他擺了擺手：「去吧，繼續巡邏。」
幾個護衛應了聲，轉身離開。
「沒想到老爺還記得我……」
「是啊是啊，我也是，我還以為老爺那麼忙，哪會記得咱們這些底下人。」
「我進府五年了，老爺頭一回跟我說話……」
「別說了別說了，好好巡邏。」
那些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又忍不住要說。
陸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念一動。
腦海中，那本書無聲翻開。
幾頁空白上，慢慢浮現出字跡，李行，本地人，有一弟一妹，武館第三期弟子，習刀，入府當差至今五年，曾隨商隊往北走過兩趟，無甚功勞，也無甚差錯。
又翻了幾頁，另外幾個人的名字也在上面，同樣記著些隻言片語。
這幾個人他知道，或者說府中的人他都記得。
名字，臉，大概什麼時候進的府，他都心裡有數。
但一個人的人生，並不是知道這些就夠的。
他繼續往外走。
一路上，護衛，僕人，丫鬟……一個接一個從他眼前經過。
他一個個看過去，目光從他們臉上划過，腦海中的書頁也一頁頁翻過。
每一頁上都有名字，都有簡略的記錄，都有那些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空白。
可這些人，依舊不合適。
他走到帳房附近的時候，看見了陸福正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疊單子一樣一樣核對，旁邊站著兩個小廝，等著他把單子對完好去庫房領東西。
「我說過，不用什麼事都你自己做。」
陸福手一抖，回過頭看見是陸白：「老爺，哎，這些事……別人我不放心，而且我做了這麼多年，習慣了，不做心裡不踏實。」
陸白沒再說什麼。
陸福就是這樣的人，跟了他十年，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什麼都想親手過一遍，說過他幾次，他當面應著，回頭該怎樣還怎樣。
「府里最近怎麼樣？」
陸福把單子遞給旁邊的小廝，讓他們先去，然後跟在陸白身邊，邊走邊講。
講商路上的事，講庫房裡的帳，講護衛們的訓練，講府里上下這些日子的情況。
陸白聽了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陸福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老爺在盯著他看。
那目光和平常不一樣，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他停下話頭，問道：「老爺，可是有什麼問題？」
陸白搖了搖頭：「沒什麼，你跟了我這麼久，好像都沒什麼你自己的事。」
陸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哎，老爺，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孤家寡人一個，哪有自己的什麼事，這些年能在府里待著，給您跑跑腿，我就知足了。」
他絮絮叨叨說著，陸白看著腦海中的書頁。
關於陸福的記載，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了解陸福。
陸福是跟了他最久的人，從他還在街頭混日子的時候，陸福就在他身邊了。
那時候陸福還年輕，給人家當帳房先生，後來他開了鋪子，陸福就過來幫忙，一幫就是十年。
他知道陸福老家在哪，知道陸福為什麼一個人，知道陸福年輕時有過一個媳婦，難產沒了，孩子也沒保住，從那以後就一直單著。
他知道陸福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什麼時候會犯老毛病，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
那些東西，書頁上都有。
一段段，一行行。
非常詳細。
一個非常合適的扮演對象。
陸福見老爺在走神，輕聲道：「老爺，可是有別的安排？」
陸白回過神來，說：「沒什麼，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陸福應了一聲，雖然還有些疑惑，但沒多問，又轉過回去，拿起那本帳冊，繼續寫。
陸白又在府里走了一圈。
他見到了謝沉，見到了幾個護衛頭目，見到了庫房管事，見到了廚房的廚子，見到了掃院子的老僕。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老爺忽然出來巡查了，一個個看過去，看得很仔細。
於是都打起精神，站得更直，走得更穩，幹得更認真。
走了一圈，陸白又回到了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
腦海中，那本書靜靜合著。
府中的人都不適合扮演。
萬死見證身，死一次，見證一次，成為一次。
他要經歷他們的死亡，如果後來有人指著其中一人說，你不是李行嗎，你怎麼還活著？李行明明已經死了……
那這場扮演，就會造成反噬。
陸白坐在那兒，正想著扮演的事，忽然心頭一動。
他順著那感覺穿過書房，走到裡間那排架子前面。
架子上擺著他這些年收來的東西，有些他認真看過，有些只是掃了一眼就擱在這兒，再沒動過。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上。
一柄劍。
他伸手把它拿下來。
這東西收的時候那人說，據說是某位上古劍仙的佩劍，傳了幾千年，後來不知道怎麼流落到市面上。
花了不少銀子，但連木頭都砍不動，就一直扔在這兒。
可此刻拿在手裡，那種感覺更清晰了。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覺得這東西，和別的物件不一樣。
正要放下，腦海中那本書忽然自己翻開了。
書頁嘩啦啦響著，翻到某一頁，停下。
書頁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上古劍仙？？？？」
陸白愣了一下。
「嗯？」
他看著那行字，又看看手裡的劍。
「這也行？」
門口的護衛見他出來，轉頭看見是他，連忙躬身行禮：「老爺。」
陸白微微頷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個年輕的護衛更是緊張，他不知道老爺為什麼看他，只能挺著胸膛，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那人姓李，單名一個行字，二十歲年紀，在府里當差有五年了。
被老爺這麼盯著，他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是不是自己剛才站姿不對？還是衣裳沒穿整齊？
他不敢動，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周圍幾個護衛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一個個正襟危站，大氣都不敢出。
陸白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溫聲道：「不用緊張，你叫李行？」
李行一聽老爺記得他的名字，胸膛下意識挺了挺：「是。」
陸白想了想：「我記得你是武館出來的，你父母現在怎麼樣？」
李行沒想到老爺會問這個，連忙答道：「是，我是武館第三期的，謝老爺關心，我父母都挺好的，就在城外鎮上住著，前些日子我娘病了，府里大夫還去看了，開了藥，現在已經好了。」
陸白點了點頭，又看向另外幾個護衛，都簡單問了幾句。
姓什麼，哪裡人，家裡幾口人，在府里當差幾年了。
問完，他擺了擺手：「去吧，繼續巡邏。」
幾個護衛應了聲，轉身離開。
「沒想到老爺還記得我……」
「是啊是啊，我也是，我還以為老爺那麼忙，哪會記得咱們這些底下人。」
「我進府五年了，老爺頭一回跟我說話……」
「別說了別說了，好好巡邏。」
那些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又忍不住要說。
陸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念一動。
腦海中，那本書無聲翻開。
幾頁空白上，慢慢浮現出字跡，李行，本地人，有一弟一妹，武館第三期弟子，習刀，入府當差至今五年，曾隨商隊往北走過兩趟，無甚功勞，也無甚差錯。
又翻了幾頁，另外幾個人的名字也在上面，同樣記著些隻言片語。
這幾個人他知道，或者說府中的人他都記得。
名字，臉，大概什麼時候進的府，他都心裡有數。
但一個人的人生，並不是知道這些就夠的。
他繼續往外走。
一路上，護衛，僕人，丫鬟……一個接一個從他眼前經過。
他一個個看過去，目光從他們臉上划過，腦海中的書頁也一頁頁翻過。
每一頁上都有名字，都有簡略的記錄，都有那些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空白。
可這些人，依舊不合適。
他走到帳房附近的時候，看見了陸福正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疊單子一樣一樣核對，旁邊站著兩個小廝，等著他把單子對完好去庫房領東西。
「我說過，不用什麼事都你自己做。」
陸福手一抖，回過頭看見是陸白：「老爺，哎，這些事……別人我不放心，而且我做了這麼多年，習慣了，不做心裡不踏實。」
陸白沒再說什麼。
陸福就是這樣的人，跟了他十年，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什麼都想親手過一遍，說過他幾次，他當面應著，回頭該怎樣還怎樣。
「府里最近怎麼樣？」
陸福把單子遞給旁邊的小廝，讓他們先去，然後跟在陸白身邊，邊走邊講。
講商路上的事，講庫房裡的帳，講護衛們的訓練，講府里上下這些日子的情況。
陸白聽了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陸福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老爺在盯著他看。
那目光和平常不一樣，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他停下話頭，問道：「老爺，可是有什麼問題？」
陸白搖了搖頭：「沒什麼，你跟了我這麼久，好像都沒什麼你自己的事。」
陸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哎，老爺，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孤家寡人一個，哪有自己的什麼事，這些年能在府里待著，給您跑跑腿，我就知足了。」
他絮絮叨叨說著，陸白看著腦海中的書頁。
關於陸福的記載，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了解陸福。
陸福是跟了他最久的人，從他還在街頭混日子的時候，陸福就在他身邊了。
那時候陸福還年輕，給人家當帳房先生，後來他開了鋪子，陸福就過來幫忙，一幫就是十年。
他知道陸福老家在哪，知道陸福為什麼一個人，知道陸福年輕時有過一個媳婦，難產沒了，孩子也沒保住，從那以後就一直單著。
他知道陸福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什麼時候會犯老毛病，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
那些東西，書頁上都有。
一段段，一行行。
非常詳細。
一個非常合適的扮演對象。
陸福見老爺在走神，輕聲道：「老爺，可是有別的安排？」
陸白回過神來，說：「沒什麼，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陸福應了一聲，雖然還有些疑惑，但沒多問，又轉過回去，拿起那本帳冊，繼續寫。
陸白又在府里走了一圈。
他見到了謝沉，見到了幾個護衛頭目，見到了庫房管事，見到了廚房的廚子，見到了掃院子的老僕。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老爺忽然出來巡查了，一個個看過去，看得很仔細。
於是都打起精神，站得更直，走得更穩，幹得更認真。
走了一圈，陸白又回到了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
腦海中，那本書靜靜合著。
府中的人都不適合扮演。
萬死見證身，死一次，見證一次，成為一次。
他要經歷他們的死亡，如果後來有人指著其中一人說，你不是李行嗎，你怎麼還活著？李行明明已經死了……
那這場扮演，就會造成反噬。
陸白坐在那兒，正想著扮演的事，忽然心頭一動。
他順著那感覺穿過書房，走到裡間那排架子前面。
架子上擺著他這些年收來的東西，有些他認真看過，有些只是掃了一眼就擱在這兒，再沒動過。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上。
一柄劍。
他伸手把它拿下來。
這東西收的時候那人說，據說是某位上古劍仙的佩劍，傳了幾千年，後來不知道怎麼流落到市面上。
花了不少銀子，但連木頭都砍不動，就一直扔在這兒。
可此刻拿在手裡，那種感覺更清晰了。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覺得這東西，和別的物件不一樣。
正要放下，腦海中那本書忽然自己翻開了。
書頁嘩啦啦響著，翻到某一頁，停下。
書頁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上古劍仙？？？？」
陸白愣了一下。
「嗯？」
他看著那行字，又看看手裡的劍。
「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