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其他人
雲山城戒嚴的那一刻，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城東一條破舊的巷子裡，七八個乞丐蜷縮在一處避風的牆角。
他們背靠著背，肩挨著肩，把自己縮成一個個團，用彼此的體溫熬過這個寒夜。
有人還在發抖，抖得骨頭都在響，有人已經睡著了，還在夢裡哼哼，不知道是冷還是餓。
最邊上那個瘦得皮包骨的乞丐，忽然一哆嗦。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看了看那滿是污泥的十根手指，眉頭緊緊皺起。
旁邊一個老乞丐察覺到他的動靜，裹著破麻片往這邊挪了挪：「咋了？冷得睡不著？」
他沒有理會老乞丐，只是抬起胳膊聞了聞身上的味道。
「這個世界怎麼是乞丐，」他小聲嘀咕，「混得也太差了。」
他站起來，從那堆蜷縮的人中間跨過去，然後走出那條巷子，走到外面街上。
夜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正常的世界好啊。」他感慨。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又大又圓，亮得有些晃眼。
「來得有點遲了，同月之下都快結束了。」
他又轉過頭，看向某個方向。
雖然隔得很遠，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邊有一座城，叫雲山城。
他知道此刻那邊發生了什麼，月華如水，嘩啦啦地落下，落在那座城的每一個角落，落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哼哼。」他冷笑了一聲，「一群腦袋轉不過彎的，每次都想著對付他，結果每次最後都搞得一團糟，就不能換個法子？」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忽然一僵。
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從天上地下，從每一寸空氣里狠狠撞上來。
那力量大得嚇人，像一隻看不見的腳，一腳踹在他胸口上，踹得他整個人差點沒喘過氣來。
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對著空氣說話。
「嘶，太狠了，我都跑這麼遠，也沒想怎麼樣啊，沒必要這麼狠吧？」
回應他的，是第二次踹擊。
這一次比剛才更狠，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喘氣。
那股力量還沒停，還在踹，踹得他渾身都在抖。
後面傳來腳步聲，剛才那個老乞丐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巷子口看著他，滿臉疑惑：「喂，你怎麼了？是不是犯病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張滿是污垢的臉，忽然咧嘴笑了笑。
「暫借你的身體一用，以後回報你。」
老乞丐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陣恍惚。
然後，那恍惚過去了，老乞丐的眼神變得和剛才的乞丐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新身體，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抬了抬腿。
「這還差不多。」他嘀咕道。
那股斥力還在，但比剛才輕了點，至少能忍受。
然後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起來。
「來不及了。」他自言自語，「得抓緊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跑起來。
他要抓緊這最後一點時間，找到留在這條時間線上的傳承。
花了這麼大代價才過來，放棄了過去的一切，放棄了之前那條時間線上的所有積累，可不是為了過來又被踹回去的。
他在這條時間線上，提前藏著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能讓他留下來。
找到了就能在這個世界苟下去，苟一天是一天，苟一年是一年，只要不被發現，只要不被踢回去，怎麼都行。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一點都不想參與。
已經夠夠的了。
那些年他見過太多，自以為能改變什麼，一個個衝上去，一個個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用嗎？沒用，可他勸不動，也攔不住，後來他就不勸了，也不攔了，只顧著自己跑。
希望這次能跑得掉。
他一邊跑，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那月亮還是那麼亮，像一隻眼睛，正注視著這個世界。
……
月光之下，雲山城內。
不斷有人發生變化，又不斷有人消失。
而這些改變的人，對陸府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別樣的目的。
只是，在全城戒嚴的影響下，也沒法多做什麼。
此時，青和幫的堂口。
趙奇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對於他來說，陸府應該算是他的仇人。
曾經的幫派和陸府起過衝突，當時幫內覺得陸府在南境做這麼大生意，憑什麼不分他們一杯羹，於是帶著人去陸府名下的鋪子收保護費，人家不給，他們就砸，砸了一家，又砸了兩家，還打傷了幾個夥計。
然後，幫派就沒了。
後來他想著有朝一日，要是能翻身，要是能報仇，他一定……
可這種情況真的出現了，他又不這麼想了。
就是忽然間，想通了很多事。
你看，現在幫派好好的，兄弟們都處得來，每個月能分幾個錢，夠吃夠喝，比他經歷的強多了。
為什麼要惹陸府？人家那麼大個家業，護衛那麼多，江湖上那麼多朋友，你惹得起？
這沒惹陸府，不也發展得好好地嗎，現在還能幫陸府做事，運點貨，跑跑腿，看看場子，人家給的錢不少，還客氣，這樣多好。
非得去惹人家幹嘛？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真是蠢透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幫主。
幫主姓周，五十來歲，這些年把青和幫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看見趙奇進來，放下手裡的帳本，問：「有事？」
趙奇在他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說：「幫主，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周幫主看了他一眼：「說。」
趙奇說：「咱們幫派，以後千萬別惹陸府，不管出什麼事，不管別人怎麼挑，千萬別惹。」
幫主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趙奇知道他在奇怪什麼，繼續說：「這些年我們老老實實，生意也做得不錯，兄弟們都有口飯吃，陸府那邊有什麼事，咱們跑得快，幫得上忙，人家也記著咱們的好，這樣多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周幫主看著他，眼神有了些變化。
趙奇又說：「幫主，我想見一見陸老爺，我想給幫派謀點福利。」
幫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覺得他瘋了。
「你當陸老爺是什麼人，想見就能見？」
趙奇說：「應該是可以的。」
他看著幫主的眼睛，又加了一句：
「畢竟我不是之前的我了。」
城東一條破舊的巷子裡，七八個乞丐蜷縮在一處避風的牆角。
他們背靠著背，肩挨著肩，把自己縮成一個個團，用彼此的體溫熬過這個寒夜。
有人還在發抖，抖得骨頭都在響，有人已經睡著了，還在夢裡哼哼，不知道是冷還是餓。
最邊上那個瘦得皮包骨的乞丐，忽然一哆嗦。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看了看那滿是污泥的十根手指，眉頭緊緊皺起。
旁邊一個老乞丐察覺到他的動靜，裹著破麻片往這邊挪了挪：「咋了？冷得睡不著？」
他沒有理會老乞丐，只是抬起胳膊聞了聞身上的味道。
「這個世界怎麼是乞丐，」他小聲嘀咕，「混得也太差了。」
他站起來，從那堆蜷縮的人中間跨過去，然後走出那條巷子，走到外面街上。
夜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正常的世界好啊。」他感慨。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又大又圓，亮得有些晃眼。
「來得有點遲了，同月之下都快結束了。」
他又轉過頭，看向某個方向。
雖然隔得很遠，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邊有一座城，叫雲山城。
他知道此刻那邊發生了什麼，月華如水，嘩啦啦地落下，落在那座城的每一個角落，落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哼哼。」他冷笑了一聲，「一群腦袋轉不過彎的，每次都想著對付他，結果每次最後都搞得一團糟，就不能換個法子？」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忽然一僵。
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從天上地下，從每一寸空氣里狠狠撞上來。
那力量大得嚇人，像一隻看不見的腳，一腳踹在他胸口上，踹得他整個人差點沒喘過氣來。
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對著空氣說話。
「嘶，太狠了，我都跑這麼遠，也沒想怎麼樣啊，沒必要這麼狠吧？」
回應他的，是第二次踹擊。
這一次比剛才更狠，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喘氣。
那股力量還沒停，還在踹，踹得他渾身都在抖。
後面傳來腳步聲，剛才那個老乞丐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巷子口看著他，滿臉疑惑：「喂，你怎麼了？是不是犯病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張滿是污垢的臉，忽然咧嘴笑了笑。
「暫借你的身體一用，以後回報你。」
老乞丐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陣恍惚。
然後，那恍惚過去了，老乞丐的眼神變得和剛才的乞丐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新身體，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抬了抬腿。
「這還差不多。」他嘀咕道。
那股斥力還在，但比剛才輕了點，至少能忍受。
然後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起來。
「來不及了。」他自言自語，「得抓緊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跑起來。
他要抓緊這最後一點時間，找到留在這條時間線上的傳承。
花了這麼大代價才過來，放棄了過去的一切，放棄了之前那條時間線上的所有積累，可不是為了過來又被踹回去的。
他在這條時間線上，提前藏著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能讓他留下來。
找到了就能在這個世界苟下去，苟一天是一天，苟一年是一年，只要不被發現，只要不被踢回去，怎麼都行。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一點都不想參與。
已經夠夠的了。
那些年他見過太多，自以為能改變什麼，一個個衝上去，一個個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用嗎？沒用，可他勸不動，也攔不住，後來他就不勸了，也不攔了，只顧著自己跑。
希望這次能跑得掉。
他一邊跑，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那月亮還是那麼亮，像一隻眼睛，正注視著這個世界。
……
月光之下，雲山城內。
不斷有人發生變化，又不斷有人消失。
而這些改變的人，對陸府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別樣的目的。
只是，在全城戒嚴的影響下，也沒法多做什麼。
此時，青和幫的堂口。
趙奇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對於他來說，陸府應該算是他的仇人。
曾經的幫派和陸府起過衝突，當時幫內覺得陸府在南境做這麼大生意，憑什麼不分他們一杯羹，於是帶著人去陸府名下的鋪子收保護費，人家不給，他們就砸，砸了一家，又砸了兩家，還打傷了幾個夥計。
然後，幫派就沒了。
後來他想著有朝一日，要是能翻身，要是能報仇，他一定……
可這種情況真的出現了，他又不這麼想了。
就是忽然間，想通了很多事。
你看，現在幫派好好的，兄弟們都處得來，每個月能分幾個錢，夠吃夠喝，比他經歷的強多了。
為什麼要惹陸府？人家那麼大個家業，護衛那麼多，江湖上那麼多朋友，你惹得起？
這沒惹陸府，不也發展得好好地嗎，現在還能幫陸府做事，運點貨，跑跑腿，看看場子，人家給的錢不少，還客氣，這樣多好。
非得去惹人家幹嘛？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真是蠢透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幫主。
幫主姓周，五十來歲，這些年把青和幫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看見趙奇進來，放下手裡的帳本，問：「有事？」
趙奇在他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說：「幫主，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周幫主看了他一眼：「說。」
趙奇說：「咱們幫派，以後千萬別惹陸府，不管出什麼事，不管別人怎麼挑，千萬別惹。」
幫主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趙奇知道他在奇怪什麼，繼續說：「這些年我們老老實實，生意也做得不錯，兄弟們都有口飯吃，陸府那邊有什麼事，咱們跑得快，幫得上忙，人家也記著咱們的好，這樣多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周幫主看著他，眼神有了些變化。
趙奇又說：「幫主，我想見一見陸老爺，我想給幫派謀點福利。」
幫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覺得他瘋了。
「你當陸老爺是什麼人，想見就能見？」
趙奇說：「應該是可以的。」
他看著幫主的眼睛，又加了一句：
「畢竟我不是之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