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家這一代的家主叫白永年,五十多歲的人了,頭髮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平日裡在府里走動,背微微佝僂著,步子邁得慢,說話也慢,一副與世無爭的架勢。

  偶爾有老朋友上門,喝多了酒,他會念叨幾句。

  念叨當年的事,念叨陸府的做派,念叨世道不公。

  老朋友聽了,也只能陪著嘆氣,勸他想開些。

  想開?怎麼想開?可不想開又能怎樣?那個龐然大物就立在那兒,他碰不動,也惹不起。

  如此傳開,更是落實了兩府的衝突。

  這天下午,管家進來回事。

  白永年坐在堂屋裡,端著茶盞,聽管家一樁一樁地講。

  講陸府這個月又開了幾條新商路,往北的那條已經跑到中州邊上了,往西的那條聽說探到了荒原深處……

  講陸府的鋪子又新出了什麼貨,北邊的毛皮,西邊的藥材,東邊的絲綢,南邊的香料,一車一車地往南境拉,拉進來就搶光,搶光了下一車又到了。

  跟著陸府走的那批人,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鋪子開了一家又一家。

  反倒是沒跟陸府合作的,日子越來越難過,有幾家已經撐不下去,正在四處找人盤鋪子。

  講家裡的買賣受了多大影響,城東那間綢緞莊,這個月流水少了一半,城西那間糧鋪,去年還能勉強持平,今年已經開始虧了,再這麼下去,撐不過明年。

  管家一條一條說,白永年一條一條聽。

  聽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認命的表情。

  那表情管家見多了,這些年來每次提起陸府的事,老爺都是這副樣子。

  無奈,憋屈,可又沒辦法。

  管家說到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憋了好久的話說了出來:「老爺,要不咱們也去和陸府的人談談?現在那些跟陸府合作的商戶,日子都好過了,咱們要是也……」

  白永年搖了搖頭:「晚了,兩家早就不是一個分量了,現在去找人家,人家能搭理咱們?」

  管家還想說什麼,白永年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讓我靜靜。」

  管家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堂上安靜下來。

  白永年坐在那兒,看著門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臉上那種無奈的表情慢慢褪去,像是一張蒙了很久的面具摘下來了。

  外人都說,白家和陸府有衝突,是生意上的事。

  這話沒錯,生意上兩家確實有衝突,當年陸府崛起的時候,搶了多少人的飯碗,得罪了多少人,白家不過是其中之一,就跟著別人一起擠兌過陸府幾回,後來陸府做大,白家就蔫了,這些年一直夾著尾巴做人。

  生意場上,可不就是這樣。

  可只有白永年自己知道,這故事只說了一半。

  另一半,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

  他不是傻子,當年陸府剛起來那會兒,勢頭那麼明顯,誰會看不出來這人遲早要成事?

  他家是從中州來的,中州那地方,商戰比南境激烈多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陸老爺那套打法,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誰擋誰死。

  何必去趟那渾水?

  可他最後還是趟了,不是自己想趟,是有人讓他這麼做了。

  如今,對方又來找他了,只是目的不一樣了。

  ……

  不消幾日。

  這天夜裡,有人悄悄進了白家。

  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知道,那人進了白永年的書房,兩人密談了許久。

  談了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那人走後,白永年坐在書房裡,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把兒子叫來。

  年輕人叫白彥,二十出頭,是白永年唯一的兒子。

  長得清秀,性子穩,這些年一直跟在父親身邊學做生意。

  「準備一下,過兩日啟程,去中州。」


  「中州?」

  白永年點點頭,把該交代的事交代了一遍。

  去中州做什麼,找什麼人,說什麼話,怎麼辦事,一件一件說清楚。

  白彥聽完,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什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幾日後,他帶著幾個家僕,趕著兩輛馬車,出了白家的大門,往北而去。

  他們往北走,出了永和府,上了官道,一路往北。

  白永年站在府門口,看著那幾輛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中州啊。

  那個地方,他已經幾十年沒回去過了。

  他這輩子本來沒想過要回去的念頭,當年跟著父親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他還是個少年,父親說,那邊待不下去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他沒問為什麼,就跟著來了。

  後來父親去世,他在南境娶妻生子,紮下根來,越發沒有了回去的想法。

  守著一畝三分地,過自己的日子,挺好。

  畢竟當年敗了。

  敗了的人,還有什麼臉回去?

  可這些年,那個念頭時不時會冒出來。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當年那個年輕人找上門的時候?那人說起中州的事,說起那邊的情況,說起他曾經的那些……他以為自己早忘了,可那人一提,他又想起來了。

  還是後來這些年,看著陸府一天天做大,看著那人做的事一天天離譜,心裡那點指望忽明忽暗的時候?

  他說不清,他只知道,這些年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回去的機會。

  他原以為要等到兒孫輩才有希望,等兒子長大了,等孫子長大了,等白家重新攢夠了本錢,或許有一天能再踏進中州的地界。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那個年輕人,那個當年找上門來的年輕人,這些年他把精力都花在求仙問道上,成天琢磨那些神神鬼鬼的事,白永年還以為他不會再管生意上的事了。

  可人家陷進去了,又出來了,出來了之後,比從前更狠,更快,做得更大。

  他等到了。

  當年做的那個決定,真對了。

  白永年站在府門口,望著北方。

  風吹過來,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回府里去。

  身後,晨光鋪滿了整條街。

  ……

  求求推薦票月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