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長鏡頭與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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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睡早起不感冒說:閱讀本書!

  開機第一天,一般都是最輕鬆的,導演哪怕圖個彩頭,也會將最簡單的鏡頭擱在這。

  但佟碩不這麼想,他的幾個『大寶貝』全都是半成品,因為幾個月的體驗生活才有的現在的狀態。

  拖一拖,保不齊就沒有這股勁兒了。

  所以他決定上來就搞高難度。

  一個星期內,把三場最主要的戲,都拍完!

  演員的強度還沒上來先不說,先把各組給折騰夠嗆。

  「不拍固定機位!」

  佟碩站在的客廳里,手裡拎著對講機,衝著燈光組和攝影組喊:

  「老孫,說了不要聚光燈!」

  「我要自然光!」

  「用反光板和柔光傘,要把光揉碎了的感覺,碎的!」

  「我要看到陰影,看到他們臉上的褶子、毛孔和汗毛!」

  燈光自然是一直跟著佟碩的老人,縱使如此,聽了這話也直撓頭:

  「佟導,這屋裡本來就暗,不打強光,拍出來畫面發灰,跟發了霉似的。」

  「我要的就是發霉的味道!」

  佟碩把斯坦尼康挪過來,場務趕緊幫他往身上套。

  「我再說一遍!」

  「這場戲的鏡頭邏輯是『短鏡頭拼接+長鏡頭聚焦、特寫穿插』!」

  「我要主觀視角和客觀視角隨時切換!」

  「燈光、收音,你們不能光按場務在地上畫的紅線走。」

  「你們得跟著我的鏡頭動!」

  「演員走到哪兒,光和收音的杆子就得跟到哪兒,不能有死角!」

  「懂了沒有!」

  片場緊接著響起了還算整齊,但氣勢非常足的應答聲。

  ...

  很快,全片的第一場重頭戲直接來了:

  男主劉葉和女主周潯因為出國問題第一次爆發激烈爭吵。

  監視器後面,同樣被田狀狀塞進劇組「學習」的王小帥,和賈章科並排站著。

  兩人看著佟碩在現場熟練地調度,低聲交談起來。

  「這劇組,配合得真好!」

  王小帥語氣中很有些羨艷。

  他拍過三部片子了,明白把一個大組玩轉,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

  賈章科不一樣,他還沒自己掌過大組,注意力自然不在這方面。

  「這本子你看過了嗎?」

  賈章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盯著演員們。

  「看了。」

  王小帥推了推黑框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故事基礎還行。」

  「講一對中產夫妻,老婆非要帶女兒出國移民,老公因為要照顧癱瘓痴呆的老父親,死活不走。」

  「兩人分居鬧離婚。」

  「就這?」

  賈章科覺得這劇情有些俗套。

  他今天一來就被田狀狀安排出苦力,還沒來得及看。

  「你想什麼呢,怎麼可能這麼簡單。」

  王曉帥接著說:

  「老公雇了個下崗女工當保姆,這女工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還懷著孕。」

  「有一次爭執,女工意外摔倒流產了。」

  「雙方各執一詞,保姆那個暴脾氣的下崗工人丈夫,把這對中產夫妻告上了法庭。」

  賈章科聽完,這才點點頭,覺得有那麼點意思了。

  「準備!A!」

  佟碩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客廳里,氣氛瞬間凝固。

  劉葉猛地摔碎了一個玻璃杯,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指著周潯的鼻子,壓抑的怒火噴薄而出:

  「你走!你帶孩子走!我爹誰管?我把他扔大街上嗎!」

  佟碩扛著斯坦尼康,腳下踩著碎步,鏡頭幾乎貼著劉葉的側臉滑過。


  這短短的一場戲,在原版的伊朗電影中,這種家庭爭吵往往採用固定機位的長鏡頭,靠演員的爆發力來撐場面。

  但佟碩覺得那樣太溫吞了,他硬生生切了十二個鏡頭!

  五個特寫:周潯強忍淚水的眼睛、劉葉死死攥緊發白的拳頭。

  四個中景:展現兩人劍拔弩張的對立姿態。

  兩個全景:凸顯這個破舊老房子裡的空曠與死寂。

  最重要的是一個主觀鏡頭的視角切換。

  佟碩的鏡頭猛地懟到劉葉的臉上,那是一個極度壓迫的第一視角。

  在周潯的目光里,劉葉的眼神冰冷、暴躁、不可理喻。

  「咔!保一條!」

  佟碩放下機器,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監視器後的王小帥和賈章科,看著剛才那段行雲流水、極具壓迫感的拍攝調度,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孫……」

  賈章科咽了口唾沫:

  「這鏡頭切的,好踏馬的順吶。」

  「這節奏趕上拍警匪動作戲了。」

  「這小子,是個絕頂的工匠!」

  王曉帥的角度卻又和賈章科不同,他還在琢磨劇情的事兒。

  「我覺著,還是差了不少」

  賈章科側腦袋看他的時候,面上有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王小帥回過神來,解釋道:

  「不是鏡頭,是本子!」

  「本子差了點!」

  ...

  中午,趁著劇組放飯的空檔,王曉帥端著盒飯,主動湊到了佟碩身邊。

  「佟導,這本子我看了。」

  王小帥扒拉了一口米飯,擺出一副探討藝術的架勢:

  「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階級對立,寫的是不錯,但我覺得,還差口氣。」

  佟碩正一邊吃飯一邊在腦子裡過下午的分鏡,聞言抬起頭:

  「師兄有什麼高見?」

  「太溫和了。」

  王曉帥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那種看透了社會的銳利:

  「既然是寫實,為什麼不把這層遮羞布徹底撕開?」

  「比如,那個下崗工人去法院告狀,有沒有可能遇見一個收黑錢的法官?」

  「或者在醫院裡,有多少耍手段吃人血饅頭的大夫。」

  「甚至派出所調解,哪有本子裡寫的那麼簡單」

  「他們是中產家庭,他們有很多辦法可以讓警察....」

  佟碩聽完,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臥槽,這祖宗是不是腦子有坑?

  真當審查是擺設啊!

  你自己想被封殺就算了,老子這部戲可是指著拿去柏林賺美刀的!

  加黑警?

  老子嫌命長了?

  但看在田狀狀的面子上,佟碩不好直接開罵。

  他放下盒飯,扯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可能是我年紀小,見識淺薄了」

  「我還真沒見過什麼黑警、黑大夫,沒有經歷過的東西,總不好杜撰嘛」

  佟碩拍了拍王小帥的肩膀,語重心長:

  「這些深刻的事兒,還是留給你們這些有藝術追求的大導去干吧。」

  王小帥愣住了,看著佟碩走遠的背影,眼神生出了些失望和鄙夷。

  他轉頭對身邊的賈章科搖了搖頭:

  「看到了吧?這就叫資本的奴隸。」

  「他佟碩,也就是個投機倒把的商人,骨子裡軟得很,成不了真正的大師。」

  賈章科沒接話,只是低頭扒飯,心裡卻想著,他的戲裡,什麼時候能用得上斯坦尼康。

  佟碩才不管這幫文藝青年怎麼想。

  他的進度壓得極其變態。

  白天高強度拍攝,晚上直接帶著剪輯師麥子善在北影廠的機房裡進行粗剪。

  每天連軸轉近二十個小時,整個劇組被他一個人拖著往前狂奔。

  他必須在一個月內把片場殺青,在十一月底前把成片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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