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襲漕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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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心中失望透頂,但王永畢竟是生意場上的老手,面上的功夫還是做得很足。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語氣中帶著幾分疏離的客套:

  「陳少俠,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太過兇險。哪怕是內勁高手都不敢說全身而退。」

  「王某代家族感謝兩位的到來,但這渾水……就不勞煩二位蹚了。這點銀子是一點心意,算是車馬費,兩位請回吧。」

  這是在逐客,也是在給錢買個清靜,免得這兩人死在這兒,日後直拳武館還要找王家麻煩。

  然而,陳末並沒有伸手去接那銀子,甚至看都沒看一眼。

  他能理解王永的擔憂。

  畢竟在這個洋槍橫行的時代,一個凝骨境武夫在幾十條槍面前,確實顯得有些單薄。

  對方願意給錢讓自己走,不僅不算羞辱,反而算是一種保全。

  但陳末不能走。

  他不是為了這二十兩銀子來的。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數月前,王林那一百兩白銀的雪中送炭。

  這個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份因果,得還。

  「我是王林請來的,若是沒幫上忙就拿錢走人,這銀子燙手,我拿著不心安。」

  陳末將那錠銀子輕輕推了回去,目光平靜卻堅定:

  「王老闆若是不信我的實力,大可不必把我們當主力。我就混在你們隊伍里,充個數。」

  「若是真動起手來,我這雙拳頭雖然擋不住子彈,但收拾幾個落單的漕運幫匪徒還是綽綽有餘。」

  「再者,我與漕運幫本就有舊怨,能藉機削弱他們,也是我的私心。」

  見陳末話說到這個份上,既全了面子又表明了決心,王永也不好再強硬趕人。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兩位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槍炮無眼,今晚行動前還請兩位不要離開府邸,吃喝都有我王家包了。屆時……還請兩位見機行事,莫要強出頭。」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們先別回去,免得泄漏風聲。

  聽到大哥這般安排,一旁的王林急了,剛想說什麼,卻被陳末一個眼神打斷。

  「沒事,客隨主便,都聽你大哥的。」陳末淡淡道。

  王林張了張嘴,視線在滿臉嚴肅的大哥和一臉平靜的陳末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下人吩咐道:

  「帶兩位去西廂房,好酒好菜都備上,不得怠慢!」

  陳末隨著下人來到客房。屋內陳設頗為雅致,但這對於即將面臨生死的眾人來說,顯得有些諷刺。

  夜晚,燭火搖曳。

  吃過晚飯,金明華端著茶盞,透過窗縫看著外面戒備森嚴的王家大院,隨意問道:

  「師弟,你說那漕運幫到底扣下了他們什麼?值得王家冒這麼大風險也要去搶回來?」

  「三十多個精壯家丁,加上重金聘請的護院。就算是攻打漕運幫的一個小分舵,這代價至少也要死一半人。」

  陳末看著窗外逐漸濃重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多半是黃金,或者是足以讓王家在亂世立足的根本。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理由。」

  「那你還幫嗎?」

  金明華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小師弟:

  「這王家今晚怕是要大出血。你一個人,既沒有內勁護體,又沒有三頭六臂,在那槍林彈雨中怕是起不到什麼大作用。甚至……搞不好會把命搭進去。」

  「師弟,你雖然身法不錯,但我想你應該還沒練成『躲子彈』的神功吧?」

  聞言,陳末轉過頭,燭光映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躲?為什麼要躲?」

  「只要在他們開槍之前,讓他們沒法開槍,不就不需要躲了嗎?」

  金明華一怔,隨即失笑:「有點意思。看來師父沒看錯人,我也開始好奇你要怎麼解這個死局了。」

  待到亥時將至,夜色濃得化不開。

  陳末悄悄叫來王林,詳細詢問了漕運幫扣押船隻的具體方位,以及王家打算動手的時辰。


  王林對陳末是極為信任的,哪怕大哥不看好,他也把所有底細和盤托出——動手時間定在子時三刻,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

  陳末又要了兩套夜行衣。待到王林離開,陳末迅速換好裝備,如同融化在墨水中的一滴墨汁,直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運河邊,寒風刺骨。

  這是一處由於河道淤塞形成的天然回水灣,漕運幫在這裡設了個私寨。岸邊燈火通明,十幾堆篝火將河面照得亮如白晝,顯然是為了防止有人趁夜偷襲或潛逃。

  陳末和金明華伏在遠處的高坡上,借著火光向下望去。

  只見被扣押的船隊中央,有一艘插著白旗、披著白布的大船格外顯眼。

  甲板上沒有貨物,赫然擺放著一具黑漆漆的木棺材,顯得陰森恐怖。

  「看來那就是王家被扣的主船了。」陳末咧了咧嘴,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這王家也是個人才,為了運點寶貝,竟然用棺材偽裝出殯。這晦氣東西,難怪被漕運幫盯上。」

  金明華卻沒心情開玩笑,他皺眉看著下方的布防:

  「你還有心情關心這個?按照王家的情報,這寨子裡至少有六十號人,你看那幾個制高點,都有持槍的哨兵。這火力網交叉起來,你怎麼解決?」

  陳末沒有說話。

  他借著月光,在河灘的亂石堆里摸索了一陣,撿起一塊邊緣鋒利、扁平如盤的鵝卵石。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後仰,脊柱如大龍扭動,力量瞬間傳遞到指尖。

  「去。」

  食指輕輕一勾,鵝卵石破空而出。

  「踏、踏、踏、踏——」

  鵝卵石藉助陳末那恐怖的腕力,在四百多米寬的寂靜河面上,打出了一連串清脆而詭異的破水聲。

  那聲音在深夜的河面上迴蕩,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極快地踏水而來。

  直到鵝卵石力竭,落入河流中心的深水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什麼動靜?!」

  「水裡有東西!」

  岸上的哨兵瞬間炸了毛,有人驚恐地大喊:「小心!是水猴子!這河段淹死過不少人,水猴子來索命了!」

  漕運幫的人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平日裡壞事做盡最怕鬼神。

  一時間,岸邊騷動起來,有人胡亂放了兩槍,甚至還有人慌忙拎起準備好的雞鴨,割了脖子就往河裡丟,嘴裡念念有詞:

  「河神爺爺笑納!莫怪莫怪!」

  混亂持續了片刻,直到幾個小頭目出來罵罵咧咧地踹了幾腳,人群才緩緩恢復平靜。

  看著這一幕,金明華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讚許道:

  「這夜色倒是占了地利,看來你這件夜行衣是之前就想到用處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

  陳末趴回草叢,眼神冷漠如冰,「等王家人到了,等他們兩敗俱傷,打起來的時候,我們再偷襲。那樣更保險。」

  陳末自認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大俠。

  他只有一條命,還沒練到金剛不壞。

  若是真不管不顧衝上去,那才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既然王家有自己的算盤,那他也可以有自己的節奏。

  所謂的幫忙,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給予致命一擊。

  不知不覺,子時已到,天色漆黑如墨。

  通往河寨的小道上,一行三十一人正趁著夜色潛行。

  王林走在隊伍中間,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土槍,手心全是汗。

  最前方的兩人舉著並未點燃的火把,後方幾人抬著那個沉重的大寶箱,眾人的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

  「大哥……我們真的只能拼命嗎?」

  王林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絕望,「那可是十萬兩啊……難道真的就不能給漕運幫破財免災?」

  「連武館請來的人都被咱們留在了府里,說明大哥你也覺得沒勝算……我們這點人,真的能行嗎?」

  王永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王林一眼。


  那眼神中滿是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都到這時候了,說這些屁話還有什麼用?!」

  王永壓著嗓子,怒火中燒,「十萬兩給了,我們就得喝西北風!再說了,漕運幫那群畜生,拿了錢就會放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周圍神色惶恐的家丁,又看向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

  「要不是怕你帶回來的人里有對方的奸細,我也不至於把那兩個武師晾在一邊!我還能多幾分底氣!」

  罵歸罵,王永卻突然從腰間摸出一把嶄新的洋造左輪手槍,一把塞進王林懷裡,語氣生硬卻透著一絲決絕:

  「拿著!裡面有六發子彈。待會兒打起來,別往前沖,躲在箱子後面!注意安全!」

  王林握著那冰冷的槍身,感受到上面殘留的大哥的體溫,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大概也猜出來了。大哥和二哥爭奪家主之位已經到了白熱化,這批貨就是大哥最後的籌碼。

  要是交了贖金,大哥這一房就徹底輸了,永無翻身之日。

  所以,一向求穩的大哥,在這亂世的逼迫下,也只能變成一個瘋狂的賭徒。

  「都給我聽好了!」

  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河寨,王永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死士們做最後的動員。

  「這次計劃很簡單。我會假裝交贖金,把那個'黑寡婦'馬赫妙騙出來。他們肯定貪財,只要他們過來查驗箱子……」

  王永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機畢露:

  「只要殺了馬赫妙,這幫烏合之眾就會亂!半夜的時間足夠我們帶著東西撤離!」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一個家丁臉上掃過:

  「你們大多數都是吃我王家飯長大的。這次是我王家的大劫,只要挺過去,每人賞銀五十兩!」

  「若是有不幸戰死的,撫恤金一百兩!家裡有老人的我養,有孩子的,想讀書想學武,我王永一一許了,決不食言!」

  「是,大少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瞬間被點燃。眾人低聲應諾,握緊了手中的刀槍。

  王永點了點頭,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貴的綢緞長衫,平復了半晌狂跳的心臟,才揮了揮手。

  「你們留在這裡,小四和老吳和我去談談。」

  三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前方那座吞噬生命的要塞,決然走去。

  小半個時辰之後,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王永陪著笑臉,領著漕運幫那三十多號人,浩浩蕩蕩地折返回了交接地點。

  走在他身側的,正是這處分舵的頭目,「寡婦」馬赫妙。

  借著火把晃動的光亮,這女人的模樣顯得格外滲人。

  她留著一頭極不常見的寸許短髮,根根豎立,像個男人般粗獷。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左臉上一道從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猙獰刀疤,隨著她咀嚼檳榔的動作,那傷疤宛如一條活蜈蚣在臉上扭動。

  「馬當家,我王家也知道您漕運幫維持生計不容易,這年頭誰都不好過。」

  王永走在前方,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卑躬屈膝:

  「十萬兩白銀,那是王家變賣祖產湊出來的,都在箱子裡了。」

  「還請馬老大高抬貴手,放我們離去。也好讓我那去世的長輩能入土為安,魂歸故地,別在外面做了孤魂野鬼。」

  「最近世道亂,匪徒橫生,只好勞煩您在這麼晚的時間交易,實在是罪過。」

  馬赫妙聽著這番奉承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

  她手中那把厚背大砍刀隨意一揮,將路邊一顆手腕粗的樹苗攔腰斬斷,斷口平滑如鏡。

  「還是王永你懂事,是個明白人。」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白旗和棺材,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與忌諱:

  「那東西晦氣,碰了損陰德,既然是你們王家的長輩,我們也不想打開沾染霉運。只要錢到了,我也不是不講規矩的人,自然放你們連人帶『貨』滾蛋。」

  聽到馬赫妙的話,王永心中卻並未感到半分安心。


  他借著轉身引路的空檔,隱晦地掃視了一圈四周。自己之前派出去保護船隻的那幾個心腹,此刻一個都沒看見。

  是被殺了?還是被軟禁在別處?

  帶著複雜的心情,王永一行人回到原地,他拱手道:「錢就在寶箱中,您清點一番吧。」

  馬赫妙大手一揮,幾個小弟便帶著火把前去查看寶箱中的錢財。

  王永此時也是緩緩後退,準備下令開火。

  可就在此時,一個漕運幫匪徒看著遠處的據點火光減少許多,問道:「老大,家裡的火怎麼越來越少了?」

  「什麼?」馬赫妙趕緊回頭看去,只見原本大寨上點了不少火把的,在她眼前一個接一個突然炸開,像是煙花一樣換做點點星火消失。

  「媽的,有人打寨子!」馬赫妙頓時雙眼就有些發紅,作為看守,要是出了事上面的人追究起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砰!」

  此時,一個巨大的煙花出現在天空之中,在空中綻放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糟了,調虎離山!」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正在後退的王永,殺意如洪水般爆發:

  「王永!!你他媽真是找死!敢算計老娘?!」

  「那是你多行不義必自斃!」已經從愣住轉為狂喜的王永也不囉嗦,抬槍就射。

  「這次有人幫忙,我們勝率更高!所有人,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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