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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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雲縣並不繁華。

  城內大半路面僅由青石簡易鋪就,年久失修,坑窪隨處可見。

  即便是平整些的地界,行人踩上去也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唯獨最核心的地帶是個例外。

  那裡地面光潔如新,唯有如此平滑的街道,才襯得起兩側四五層洋樓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外牆。

  這便是趙家的勢力範圍。

  趙永安剛下黃包車,便迎面撞上了正從自家大門走出來的孫平。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還沒等趙永安開口向門衛詢問,兩名氣息彪悍的武夫已隨孫平魚貫而出。

  「孫館主?」趙永安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怎麼在我家?」

  孫平並未止步,只是在擦肩而過時在趙永安耳邊吐出一句陰冷低語:

  「賢侄啊,回去勸勸你那師父,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有些飯,外鄉人強吃是要崩碎牙的。」

  說罷,孫平放聲大笑,掌中的鐵膽轉得嘩嘩作響,隨即跨上早已等候的馬車,揚長而去。

  趙永安僵立原地,望著馬車捲起的塵土,指關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孫平是武館的死對頭,如今卻成了趙家的座上賓,這其中的勾當,不言而喻。

  ……

  趙家大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趙太爺端坐在真皮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塊嶄新的金表。

  茶几上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那張精明且市儈的面孔。

  「爺爺。」

  趙永安快步上前,聲音里壓著火氣:「直拳武館的事,家裡是不是也有份?」

  趙太爺眼皮微抬,輕輕吹散茶沫:

  「永安,注意你的語氣。你是趙家的子孫,不是金求武養的看門狗。」

  「師父待我不薄!」趙永安咬牙道,「如今軍閥逼捐,武館危在旦夕,孫平卻從咱們家大搖大擺地出去!傳出去,我趙永安以後在蒼雲縣還怎麼做人?」

  「做人?」

  趙太爺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道:

  「你以為這是誰的局?這是孫家、咱們趙家,還有新來的洪隊長一起做的局!」

  「不讓他們交錢,難道我們趙家給?」

  趙永安瞳孔猛地一縮:「什麼?!」

  趙太爺站起身,走到趙永安面前,目光陰冷:

  「蒼雲縣的水淺,養不起那麼多王八。金求武一個外鄉佬,不懂拜碼頭,不懂分潤,手裡還攥著那些不傳的藥方、武學,他不死誰死?」

  「這次逼捐,就是要逼得他傾家蕩產,逼得他跪著把武館和秘方交出來!」

  趙永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爺爺,你們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啊!一千兩……我只是想支一千兩幫師父渡過這關……」

  「糊塗!」

  趙太爺一巴掌甩在趙永安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的大廳里迴蕩。

  「我送你去習武是為了給趙家撐門面,不是讓你去修身養性的!」

  趙永安捂著臉,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這一巴掌,不僅打碎了他的臉面,也打碎了他心中那點江湖義氣。

  見孫子失魂落魄,趙太爺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魔鬼般的誘導:

  「永安,你大哥要去津門拓寬商路,家裡的漕運生意總得有人接手。那可是個日進斗金的肥差。」

  聽到「漕運」二字,趙永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是家族的核心產業之一,一旦接手,他在趙家的地位將不可同日而語,再也不用看嫡系的臉色。

  趙太爺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語:

  「金求武這艘船沉定了。爺爺知道你好面子,那些什麼師兄弟,你管他們作甚,難道還比不過這蒼雲縣的人叫你一聲『趙三爺』?」

  「可是……」趙永安聲音乾澀,「我要是現在退了,師兄弟們會怎麼看我……」


  「這算什麼?人不狠這亂世站得穩?」

  趙太爺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那是整整五百兩。

  「你要是習武這錢可以給你,你要是想給那武館,我勸你還是想清楚。」

  「等金求武落了難,直拳武學遲早歸趙家;到那時候,他就是咱家養的一條狗。」

  「所以!想清楚!」

  良久。

  趙永安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張銀票,緩緩揣入懷中。

  他抬起頭,原本眼中的正直與憨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陰狠。

  「爺爺說得對。反正直拳武館那些人我也合不來,叫那群窮鬼叫師兄,真是噁心人!」

  趙永安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扭曲的笑意,那是對自己良心的嘲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這『父親』都要死了,做兒子的,拿點遺產不過分吧?」

  ……

  直拳武館中。

  眾人皆是在不斷修行,可頻繁往大門外看去的視線卻出賣了他們的心思。

  一連幾天,那趙永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人回來,也不找人傳個話。

  不少人心中就像有貓在撓,難以安心修行。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可金求武師父也是天天不見人,一大早就出門,傍晚才回來。

  臉上絲毫不見喜色。

  「都看什麼呢?」金明華眼見眾人這般模樣,喝道,「做事不要一心兩用!武沒練到,心也不安定!」

  「你們口口聲聲說要學陳末,現在不是最該學的時候嗎?」

  眾人被喝了一聲,條件反射地往陳末看去。

  只見陳末好似完全沒聽到眾人的議論,只是拳頭不斷轟擊眼前的木樁。

  直到被眾人視線關注,他才微微回頭。

  不是,我就是一吃瓜的,你們演戲就演戲,看我做什麼?

  陳末聳聳肩:「我又搞不到那麼多錢,不如安安心心先練著。」

  聞言,眾人也是點點頭:「也是,等永安師兄回來一切都能解決了,我們擔心也沒有意義。」

  「只要不出去大門,那些人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就在這時候,最邊緣靠近大門的方寒忽的看見一個人影走進來。

  「是永安師兄!」

  看著走在最前面的永安,他臉上湧現出一股陌生的恐懼感。

  「還有……還有其他武館的人?」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十多個武夫已經走進了武館大門。

  抬眼看去,都是穿著玄岳武館的衣服!

  這是……來踢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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