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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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唐崢走了出來,額角那道被玻璃劃傷的小口暴露在外,原本貼著的創可貼沾了水,被他洗澡時隨手摘了丟進垃圾桶里。

  客廳里光線正好,阮紅妝斜倚在沙發上看著書。

  唐崢來到沙發坐下,從茶几下層的小藥箱裡翻出一張新的創可貼,撕開封口後遞給了旁邊的阮紅妝,「幫我貼一下,阮姨,額頭上面。」

  阮紅妝聞言抬眸,接過了創可貼,目光落在他額頭的傷口上,她探過身子,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滑落肩頭,帶著洗髮水的清淺香氣。

  阮紅妝將創可貼輕輕貼在了唐崢的額頭上,柔軟的指腹在邊緣處輕輕按壓了兩下。

  唐崢抬手摸了摸剛貼好的創可貼,故作苦惱的嘆了口氣:「我這也算是破相了吧?阮姨你說,我這以後要是找不到女朋友該怎麼辦啊?」

  阮紅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就找個男朋友。」

  唐崢:「……」

  「我覺得我努努力,應該還是可以找到女朋友的。」

  怪不得人家能當教授呢,這解題思路是真的優秀。

  這時臥室門被推開,唐蕊披散著頭髮走了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眼底還帶著未褪盡的睡意。

  「你小子怎麼起這麼早?」她瞥見沙發上的唐崢,語氣有些詫異。

  紅妝起得早不稀奇,她這好姐妹一直都非常自律,但她那個好弟弟,自從高考以後,那是猶如脫了韁的野驢一樣,直接放飛了自我,睡到中午起床也是常有的事。

  唐崢看向她,「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懶惰啊。」

  「你小子給我等著啊,看我一會兒不扒了你的皮!」唐蕊說著,轉身向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有人要扒我的皮,阮姨你怎麼看?」唐崢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阮紅妝,一本正經的問道。

  「我坐著看。」

  唐崢沉默了一下,「坐著看太累了,阮姨你躺著看也是可以的。」

  ……

  吃過早飯,三人一同下樓,來到小區的停車場。

  唐崢作為一名優秀的力工,拉著阮姨的行李箱走到車後,將箱子放進了後備箱。

  行李箱很重,裡面大部分都是阮紅妝去參加學術交流會後帶回來的各種資料。

  關上後備箱,他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駕駛位的唐蕊瞥了眼後視鏡,隨口問道:「怎麼坐後面了?」

  「有陰影了,不想坐副駕駛了。」唐崢一邊說著,一邊將安全帶扣好,給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解釋。

  唐蕊沒再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之前她因為沒有時間,便讓唐崢去機場接阮紅妝,幸好前天那場車禍並沒有對唐崢造成什麼傷害,否則她得內疚死。

  車子平穩駛離停車場,淡淡的馨香飄來,唐崢瞥了眼身側的阮紅妝。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側臉,格外好看。

  不久,車駛進了京瀚大學,繼續行駛了一段距離後,唐崢和阮紅妝先下了車,唐蕊獨自開車去了學校另一邊的停車場。

  學校馬上就要放假了,他老姐這兩天會有些忙。

  唐崢拉著行李箱,和阮紅妝並肩走在通往學校的林蔭道上,清風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唐崢看著熟悉的校園,忽然有種重走來時路的感覺。

  不過這一次,他應該會走出不一樣的足跡。

  幾分鐘後,兩人來到教師公寓樓下,剛走進大門,迎面遇上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模樣端莊,氣質知性,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回來了紅妝?」女人主動打招呼,語氣熱絡。

  「嗯,楊姐。」阮紅妝點頭回應。

  楊寧溪的目光落在阮紅妝身旁的唐崢身上,眼中帶著一絲好奇,「這位是?」

  「朋友的弟弟,給我送行李箱。」阮紅妝回道。

  「哦,那你忙吧紅妝,我這邊還有事,先走了。」

  「嗯,好。」

  唐崢看了眼楊寧溪離開的身影,轉過頭對阮紅妝小聲說道:「那個……要不你還是自己上去吧阮姨,我走了。」

  阮紅妝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是覺得我這樣跟你上去,被別人看到會不會不太好?」

  雖然是大白天,但他一個如此帥氣逼人的單純大男孩兒,跟著阮姨回公寓,好像確實有些不太妥當。

  前世他也來過阮姨的公寓幾次,但都是跟唐蕊一起來的。

  「少想那些沒有用的。」阮紅妝說著,邁步向著電梯走了過去。

  就您老厲害,想的都是有用的,唐崢看了看她離開的背影,吐槽了一句,拉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既然阮姨都不在乎,那他這個帥氣逼人的單純大男孩兒還矯情什麼。

  電梯抵達三樓,唐崢跟在阮姨屁股後面來到最里側的公寓門前,阮紅妝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咔噠」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兩人進了屋,唐崢換上一雙有些擠腳的女式拖鞋後,將沉重的行李箱搬進了屋內。

  公寓的面積不算大,三十平左右,一室一廳一衛,裝修得也很簡單,灰白色調為主,房間裡也沒有一般女孩子那些可可愛愛,粉粉嫩嫩的裝飾東西,兩個高大的白色書架靠牆而立,從下到上擺滿了書,幾乎占了一面牆。

  「行李箱放哪兒?阮姨。」

  「放那邊牆角吧。」阮紅妝抬手指了下。

  「好。」

  阮紅妝來到冰箱前,從裡面取出一瓶純淨水,打開蓋子後喝了兩口,接著轉過頭對剛剛放好行李箱的唐崢問道:「喝什麼?」

  「可樂。」

  「沒有。」

  「那有什麼?」

  「水。」

  唐崢:「……」

  「那喝水吧。」

  他嚴重懷疑這女人是在故意消遣他。

  阮紅妝重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純淨水,來到唐崢身邊,遞給了他。

  唐崢接過水,擰開瓶蓋正準備喝,就聽見她說:「你歇一會兒,然後幫我把那個柜子往裡面挪挪。」阮紅妝抬手指了下旁邊的衣櫃。

  唐崢停下喝水的動作,看了看她,「阮姨你讓我上來不會是為了讓我幫你幹活吧?」

  阮紅妝看了他一眼,「還不算笨。」

  唐崢:「……」

  「那有什麼好處嗎?」

  阮紅妝指向唐崢手裡的純淨水,「這水給你了。」

  唐崢:「……」

  「我不喝了,還給你。」

  唐崢說著,將瓶蓋擰了回去,遞給了阮紅妝。

  「開封后概不退換。」阮紅妝轉過身子,向著沙發走了過去。

  唐崢看了看阮紅妝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純淨水,重新擰開瓶蓋,狠狠的灌了兩口。

  從小到大,他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這女人的套路,從來就沒有從她手裡占到過便宜。

  不就是比他大了幾歲嗎,至於這麼欺負人嗎!

  嘶……水好特麼涼!

  幾分鐘後,唐崢將衣櫃挪到了阮姨指定的位置上,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阮紅妝,「還有什麼指示嗎,阮教授。」

  阮紅妝低著頭看書,「沒有了,你可以走了。」

  「哦。」唐崢應了一聲,然後直接來到阮紅妝身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阮紅妝抬眸看向他。

  「累了,歇一會兒。」唐崢看向她,淡淡說道。

  其實按照前世的時候,他在幹完活後就會走了。

  畢竟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兩個女人的虎威之下,他都已經習慣了。

  無怨無悔,任勞任怨。

  新社會沒有奴隸,除非他有一個姐姐,外加一個阮姨。

  但他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唐崢了,他要改變!他要抗爭!他要雄起!

  對於唐崢同學表現出的雄起,阮教授沒有任何反應,將目光重新移到了書上面。

  唐崢盯著她瞧了兩眼,然後起身來到書架前,隨便從上面拿了一本書,翻開看了兩眼。

  不好意思打擾了。

  唐崢將書放回到書架上,重新拿了一本,翻開……


  不好意思又打擾了。

  「左面第一排,第三本,你應該可以看懂一些。」

  唐崢沉默了一下,瞧不起誰呢這是?

  第一排第三本是吧,就看它了!

  唐崢將書拿了下來,回到了沙發上。

  人啊,貴有自知之明,切勿好高騖遠。

  書名叫《時間的形狀》,封面設計簡潔,他翻開書頁,慢慢讀了起來,起初還能跟上節奏,從伽利略的相對性原理讀到牛頓的經典時空觀,可越往後,那些關於光速不變,時間膨脹的推導和解釋,就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纏得越來越緊,讓他有些發懵。

  唐崢將書遞到阮紅妝面前,指著其中一段文字,不恥上問。

  阮紅妝轉過頭,目光落在他點著的文字上,沒立刻回答,伸手將書拿了過來,指尖輕輕拂過書頁,翻到前一頁的示意圖。

  「你先記著,光速不變是前提,不管你在哪個參考系裡看,光的速度都是恆定的,不會因為你……」她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就在這時,阮紅妝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怎麼了,阮姨?」唐崢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關心的問道。

  「沒事,我去下洗手間。」阮紅妝將書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到不遠處的一個雜物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向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阮紅妝在洗手間待的時間比較長,大概七八分鐘的時間才從裡面走出來,她一手捂著小腹,微微躬身,步子很慢,臉色也有些蒼白,額頭還帶著些細密的汗珠。

  唐崢從廚房裡出來,見狀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扶你去床上休息會兒,你喝點熱水緩緩,阮姨。」

  阮紅妝看了眼他另一隻手拿著的水杯,點點頭,「嗯。」

  唐崢將水杯放到床頭柜上,扶著阮紅妝躺到了床上。

  「這水剛燒的有點熱,阮姨你等幾分鐘再喝。」唐崢說著,抻開旁邊的被子,蓋到了她身上。

  「嗯。」阮紅妝緊抿著嘴唇,有些虛弱的應了一聲。

  唐崢將被角掖好,來到茶几旁,將放在旁邊加熱的電熱寶插頭拔了下來,重新回到床邊。

  「我可沒翻你東西啊阮姨,這電熱寶是你剛剛開櫃門的時候我看見的。」唐崢解釋了一句,掀開被子一角,將溫熱的電熱寶放到她手邊。

  阮紅妝拿起電熱寶,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面,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服傳進去,阮紅妝皺著的眉頭舒展了些。

  「謝謝。」

  帶著磁性的柔和嗓音響起。

  唐崢有些詫異的看了阮紅妝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那個……阮姨你能再說一遍嗎,我錄下來珍藏。」

  阮紅妝抬眸看向他,紅唇輕啟,口中吐出一個字。

  「滾。」

  帶著好聽的磁性。

  唐崢板起臉,表情嚴肅的對床上的阮紅妝批評道:「阮姨你可是老師,怎麼可以罵人呢!這是極其不對的!」

  唐崢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掖了下被角。

  「滾。」

  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樣帶著好聽的磁性。

  唐崢再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阮姨你再罵一聲唄,我錄下來當鬧鐘,讓它每天都鞭策我。」

  阮紅妝沉默了幾秒,索性閉上了眼睛,不再搭理他。

  唐崢看了看阮紅妝那張美麗的小臉兒,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總算是略微扳回一城了啊。

  有句話說的好,人至賤則無敵啊。

  「阮姨你還有其他吩咐沒有?」

  阮紅妝仍舊閉目養神,沒搭理他。

  「那阮姨你好好休息,我有點事出去一趟,差不多一個小時回來,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不用回來了。」

  「那不行,我還等著向你請教問題呢。」唐崢說著,沒待她回話,轉身向著房門口走了過去。

  換了鞋,唐崢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鑰匙,轉過頭對床上的阮紅妝叮囑道:「床頭的熱水記得喝啊阮姨,一會兒該涼了。」

  不待她回應,唐崢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阮紅妝睜開眼睛,瞥了眼床頭柜上的熱水,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就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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