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電競新遊戲，英雄聯盟
第280章 電競新遊戲，英雄聯盟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雲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夏希說得對，品類天花板到了。」他停頓了一下，調出另一份數據投在大屏幕上「但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索尼的《CS：GO》。」
屏幕上，索尼那款寫實風FPS的在線數據劃出了一道刺眼的上升曲線。
「他們抄作業抄得很完美。純粹的警匪爆破，極低的上手門檻，硬生生從《絕地求生》和《三角洲》的盤子裡撕下了一塊肉。」
陸雲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而且，各大戰隊最近的反饋你們也看了。鐵人三項」的賽制，選手們快扛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讓一個習慣了在海島圖里八百米開外算拋物線的狙擊手，轉頭去《無畏契約》里算技能軸和經濟局，這本身就是一種反人類的折磨。
選手開始專精分化，俱樂部也在叫苦連天。
「FPS的紅海已經成型了，再往裡砸錢辦比賽，收益只會越來越低。」陸雲一錘定音操。
王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咋辦？總不能把《魔獸世界》搬上電競賽場吧？那幾十個人打個本，觀眾看誰去？」
「當然不。」
陸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極其利落地寫下了四個英文字母。
【MOBA】
「我要做一款全新的電競遊戲。一個和FPS完全不同，足以對現有電競市場進行二次降維打擊的全新品類。」
陸雲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代號，《英雄聯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死死盯著白板上那四個字母。
MOBA？
這特麼是個什麼縮寫？
看著這幫高管一臉懵逼的樣子，陸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全稱是Multiplayr
OnlineBattleArena，多人在線戰術競技。來，發揮一下你們的想像力，猜猜這是個什麼類型的遊戲？」
眾人面面相覷。
要知道，在這個平行世界，遊戲理念貧瘠得令人髮指。在陸雲橫空出世之前，他們腦子裡裝的全是各種奇的「模擬器」。
王達第一個舉手，胖臉上滿是認真：「多人在線————競技場？老陸，這難道是個大型拳擊模擬器？十個人關在一個八角籠里，模擬真實的肌肉疲勞和出汗率，誰先被揍趴下誰輸？」
扯淡。
數值主策老趙立刻搖頭反駁：「王總，格局小了。既然叫戰術競技，肯定得有兵器啊！
我覺得是個中世紀角鬥士模擬器！玩家扮演斯巴達克斯，模擬三叉戟和漁網的真實物理重量，在鬥獸場裡跟獅子搏鬥！」
沈妙妙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直男真無聊。照我說，這絕對是個多人在線碰碰車模擬器！在一個巨大的場地里，大家開著碰碰車互相撞，主打一個簡單粗暴！」
嚴康摸著光禿禿的腦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難道是————多人在線跳水模擬器？比誰壓的水花小？」
神特麼跳水模擬器。
陸雲看著這幫人，差點氣笑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唰唰唰畫了起來。
「都他媽閉嘴，不是模擬器。」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幾道粗線。三條並行的道路，中間一條蜿蜒的河道，兩側是大片的暗影區域。道路盡頭是兩座對稱的方塊，方塊周圍還畫了幾個小圓圈。
「這才是MOBA——多人在線戰術競技。」
陸雲把筆往桌上一扔，轉過身。所有人伸長了脖子盯著白板上這張簡陋的草圖。
「5V5。對稱地圖。三條進攻路線。野區資源。防禦塔。基地水晶。
他指著最中間那條彎彎曲曲的線：「河道。視野爭奪的核心區域。」
又指向兩側陰影地帶：「野區。中立資源刷新點。打野位在這裡發育、入侵、gank。
「」
最後，他的手指點在道路盡頭那個最大的方塊上：「高地。水晶樞紐。炸了，這把就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嚴康盯著那張草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是寒霜引擎開發團隊的元老，親手參與過《戰地》那種幾百人同屏廝殺的3A大場面。
眼前這張圖，讓他感覺時光倒流了三十年。
「陸總。」嚴康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技術官僚特有的審慎和困惑，「我有一個問題。」
「說。」
「咱們手裡有寒霜引擎，用的也是咱們自研的次世代圖形管線。
聯發科那邊上個月還專門派人過來，想跟咱們聯合開發下一代移動端光追技術。」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您要做一個————2.5D、俯視角的遊戲？」
嚴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我說話可能不太好聽，但這在技術層面，就是倒退。退回二十年前的RTS時代。
現在的玩家習慣的是第一人稱的沉浸感，誰還玩這種上帝視角」的玩意兒？」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高管也跟著點頭。
王達撓了撓腮幫子：「老陸，老嚴說得有道理啊。咱們花錢砸出來的引擎，不用白不用。弄個俯視角————是不是有點浪費？」
沈妙妙托著下巴，難得沒抬槓，只是眼睛裡也寫著不解。
陸雲沒急著反駁。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等這幫人把話說完。
「你們覺得，FPS賽事最大的痛點是什麼？」
蘇夏希第一個開口：「觀眾跟不上。第一人稱視角切換太頻繁，OB切得再快也會漏掉關鍵信息。
除了最後那一槍爆頭，中間百分之九十的戰術博弈，普通觀眾根本看不懂。」
「對。」陸雲點頭，「但俯視角，不一樣。」
他重新站起來，手指點在白板上那條河道上。
「MOBA的核心，是信息對稱與戰術博弈。所有人共享同一張地圖。誰在哪個草叢裡蹲著，誰在偷大龍，團戰誰先手開團、誰脫節、誰收割觀眾全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技術倒退。這是為電競賽事的觀賞性，量身定製的視角。」
陸雲環顧四周：「FPS是士兵的眼睛。MOBA是統帥的眼睛。一個拼的是反應，一個是智力博弈。
觀眾能看清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他們才願意看，比賽才能火。」
這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接茬。
不是說被說服了。是沒完全聽懂。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出奇地統一眉頭微皺，嘴唇微張，眼神恍惚，腦門上仿佛飄著一行字：聽了，但又沒完全聽進去。
這個世界的遊戲史太貧瘠了。他們的認知邊界就到「把槍管子懟到敵人臉上然後扣扳機」為止。什麼野區視野、兵線運營、團戰拉扯————這些概念壓根不存在於他們的大腦資料庫里。
但有一件事他們很確定。
眼前這個叫陸雲的男人，從來沒翻過車。
從吃雞到戰地，從無畏契約到魔獸世界，他說能火的，全都火得一塌糊塗。那些當初質疑他的人，臉早就被打爛了。
「行。」王達第一個舉起胖手，一臉悲壯，「雖然我還是沒搞懂這遊戲到底玩啥，但老陸你說行，那就行。我投了。」
嚴康沉默了幾秒，也緩緩點頭：「技術部這邊沒問題。2.5D的工程量反而小很多，兩個月能出原型。」
沈妙妙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那張草圖，突然笑了：「老陸，這地圖看著像塊三明治。
「」
「三明治也行。」陸雲把馬克筆扔進筆筒，「能吃飽就行。」
老趙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是數值主策，《魔獸世界》整個TBC版本的經濟系統和裝備曲線都是他帶著人一筆一筆算出來的。為了平衡一個太陽井高地的掉落，他熬掉了半個腦袋的頭髮。
現在陸雲告訴他，新遊戲每局打完，裝備等級全清零。
「陸總。」老趙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按在會議桌上，指節都攥白了，「咱們剛在《魔獸》里教育玩家數據永久保留」，您現在又讓他們每局從1級開始打？打完30分鐘，裝備等級全清零？這玩家能有成就感？」
他這話說出了在場一半人的心聲。
王達在旁邊跟著點頭，點完又覺得不對，趕緊搖頭。
陸雲靠在椅背上，等老趙把氣喘勻了。
「老趙，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魔獸是長線養成。玩家攢裝備，攢一個月，攢三個月，就為了穿上T6套那一刻的爽。這套邏輯沒問題，魔獸會一直這麼做下去。」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但MOBA不是魔獸。MOBA是極致的短平快。」
陸雲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老趙剛才質疑的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你想想，魔獸里把一個號從1級練到滿級，再打進太陽井拿一身畢業裝，需要多久？
「」
老趙下意識報了個數：「正常玩家，三個月起步。」
「對。」陸雲用筆敲了敲白板，「三個月的心血，換來最後那一瞬間的爽。這叫延時滿足。但MOBA不用等三個月。」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曲線。從零點開始，急速拉升，到達頂峰後斷崖式下跌，然後歸零。
「單局多巴胺閉環。」
陸雲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
「魔獸里三個月才走完的升級、出裝、成型、碾壓，MOBA要在三十分鐘內全部走完。
出門一把多蘭劍，對線補刀攢錢，回家出第一件成裝，這時候你已經比對面強了。再攢錢，出第二件，更強。團戰打贏，拿大龍，裝備徹底成型，見誰秒誰一這時候的快感是碾壓級的。」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呢？」
老趙愣愣地看著他。
「然後遊戲結束，推掉水晶，結算界面跳出來。你的裝備、等級、經濟，全部清零。
但你會覺得可惜嗎？你不會。」
陸雲把筆扔回筆槽里。
「因為下一局，你又可以重新體驗一次這個過程。從弱到強，從窮到富，從被壓著打到追著對面殺。這種快感，三十分鐘一次，一天可以爽十幾回。跟抽菸一樣，一根接一根，停不下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陸雲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魔獸是讓玩家攢著爽，MOBA是讓玩家爽完再爽。一局打完清空數據，不是剝奪成就感是給你一個理由，再來一把。」
「再來一把。」
王達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眼睛亮了。
「我操。」他搓了搓臉上的肥肉，「這不就是賭博機嗎？」
陸雲沒理他，轉向老趙。
「但是老趙說的對，光清零不行。你總得讓玩家在單局之內，感受到差距拉開的快感。」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紅一個藍。紅的小人手裡有把劍，藍的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要引入兩個概念。」
筆尖點在第一個詞上。
「補刀。Last Hit。」
「補刀？」老趙皺眉。
「只有對小兵造成最後一下擊殺的人，才能拿到金幣。注意，是最後一下。你對著小兵打了九十九下，最後一下被別人A走了，金幣就是別人的，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老趙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雲繼續說：「光補刀還不夠。你站那兒等著小兵殘血，太慢了。所以得再加上一「」
筆尖往下移，點在第二個詞上。
「局內經濟。」
「玩家擊殺小兵、野怪、防禦塔、敵方英雄，都會獲得金幣。金幣只能在當局使用，遊戲結束清零。然後一—」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商店的圖標。
「用金幣在局內商店購買裝備。攻擊力、法術強度、護甲、魔抗、攻速、暴擊、吸血你錢越多，裝備越好，戰鬥力越強。」
陸雲的筆停在兩個小人中間。
「現在你告訴我，一個補刀基本功紮實的玩家，和一個補刀稀爛的玩家，五分鐘經濟能差多少？」
老趙低頭算了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三級的時候差三百，六級的時候差八百，十五分鐘能差出一個大件。」陸雲替他回答了，「差出一個大件，對線就是爸爸打兒子。你一露頭我就把你打回家，你不回家我就殺你。你死了我更肥，你回來我裝備更好了。這就是滾雪球。」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越滾越大的圓。
「前期線上多補一個刀，中期團戰就多十點攻擊力。多十點攻擊力，對面ADC就被你先點死。對面ADC死了，團戰就贏了。團戰贏了，拿龍推塔，經濟差拉得更大。最終推到高地的時候，對面的心態已經崩了。」
陸雲轉過身來，把筆往桌上一扔。
啪嗒。
「這就是補刀滾雪球。前期每一個精準的尾刀，都是往雪球上加一片雪花。雪球滾不起來，你還是你。雪球滾起來了，神擋殺神。」
他的目光掃過老趙的臉。
「這才是拉開玩家差距的核心。不是裝備本身，是獲取裝備的過程。高手補一百個刀，身上神裝，一打五。菜鳥漏一百個刀，窮得叮噹響，出門就死。這種對比，本身就是多巴胺的放大器。」
「而且一」
陸雲伸出一根手指。
「補刀這個動作，是玩家每分每秒都在做的。每一個小兵倒下，都是一次正反饋。金幣+21。+21。+21。二十分鐘補兩百個刀，就是兩百次正反饋。兩百次，每次零點幾秒的愉悅感，加起來就是一整局的沉浸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了。
嚴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眼睛盯著白板上那個越滾越大的雪球，半天沒動。
然後他開口了。
「陸總，我服了。」
嚴康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語氣裡帶著技術人特有的那種直愣愣的佩服：「您把一個動作拆成兩百次正反饋，這不叫遊戲設計一—這是神經科學。補刀滾雪球，單局多巴胺閉環—這兩個機制一組合，就是合法的電子海洛因。」
他的技術副手在旁邊跟著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媽的，我們搞引擎的，整天想的都是光照採樣和紋理壓縮。陸總您想的，是人腦的多巴胺分泌曲線。這差距，不在一個維度。」
老趙還站在那兒，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白板上的曲線和雪球。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澀。
「那裝備系統呢？三十多個英雄，每個人都要拉一套獨立的出裝路線？」
「不是拉路線。」陸雲搖頭，「是讓玩家自己去發現路線。商店裡放一百件裝備，玩家自己去搭配。AP走法穿，AD走暴擊，坦克堆肉，輔助做視野。什麼英雄出什麼裝備，什麼陣容選什麼裝備，全是變量。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戰術決策。」
老趙沉默了。
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點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腦子的、認命的、甚至帶著點興奮的點頭。
「單局多巴胺閉環。」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轉過頭看著陸雲，聲音有點古怪，「陸總，您是真把玩家的腦子拆開研究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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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雲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夏希說得對，品類天花板到了。」他停頓了一下，調出另一份數據投在大屏幕上「但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索尼的《CS：GO》。」
屏幕上，索尼那款寫實風FPS的在線數據劃出了一道刺眼的上升曲線。
「他們抄作業抄得很完美。純粹的警匪爆破，極低的上手門檻，硬生生從《絕地求生》和《三角洲》的盤子裡撕下了一塊肉。」
陸雲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而且，各大戰隊最近的反饋你們也看了。鐵人三項」的賽制，選手們快扛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讓一個習慣了在海島圖里八百米開外算拋物線的狙擊手，轉頭去《無畏契約》里算技能軸和經濟局，這本身就是一種反人類的折磨。
選手開始專精分化，俱樂部也在叫苦連天。
「FPS的紅海已經成型了，再往裡砸錢辦比賽，收益只會越來越低。」陸雲一錘定音操。
王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咋辦？總不能把《魔獸世界》搬上電競賽場吧？那幾十個人打個本，觀眾看誰去？」
「當然不。」
陸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極其利落地寫下了四個英文字母。
【MOBA】
「我要做一款全新的電競遊戲。一個和FPS完全不同，足以對現有電競市場進行二次降維打擊的全新品類。」
陸雲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代號，《英雄聯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死死盯著白板上那四個字母。
MOBA？
這特麼是個什麼縮寫？
看著這幫高管一臉懵逼的樣子，陸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全稱是Multiplayr
OnlineBattleArena，多人在線戰術競技。來，發揮一下你們的想像力，猜猜這是個什麼類型的遊戲？」
眾人面面相覷。
要知道，在這個平行世界，遊戲理念貧瘠得令人髮指。在陸雲橫空出世之前，他們腦子裡裝的全是各種奇的「模擬器」。
王達第一個舉手，胖臉上滿是認真：「多人在線————競技場？老陸，這難道是個大型拳擊模擬器？十個人關在一個八角籠里，模擬真實的肌肉疲勞和出汗率，誰先被揍趴下誰輸？」
扯淡。
數值主策老趙立刻搖頭反駁：「王總，格局小了。既然叫戰術競技，肯定得有兵器啊！
我覺得是個中世紀角鬥士模擬器！玩家扮演斯巴達克斯，模擬三叉戟和漁網的真實物理重量，在鬥獸場裡跟獅子搏鬥！」
沈妙妙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直男真無聊。照我說，這絕對是個多人在線碰碰車模擬器！在一個巨大的場地里，大家開著碰碰車互相撞，主打一個簡單粗暴！」
嚴康摸著光禿禿的腦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難道是————多人在線跳水模擬器？比誰壓的水花小？」
神特麼跳水模擬器。
陸雲看著這幫人，差點氣笑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唰唰唰畫了起來。
「都他媽閉嘴，不是模擬器。」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幾道粗線。三條並行的道路，中間一條蜿蜒的河道，兩側是大片的暗影區域。道路盡頭是兩座對稱的方塊，方塊周圍還畫了幾個小圓圈。
「這才是MOBA——多人在線戰術競技。」
陸雲把筆往桌上一扔，轉過身。所有人伸長了脖子盯著白板上這張簡陋的草圖。
「5V5。對稱地圖。三條進攻路線。野區資源。防禦塔。基地水晶。
他指著最中間那條彎彎曲曲的線：「河道。視野爭奪的核心區域。」
又指向兩側陰影地帶：「野區。中立資源刷新點。打野位在這裡發育、入侵、gank。
「」
最後，他的手指點在道路盡頭那個最大的方塊上：「高地。水晶樞紐。炸了，這把就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嚴康盯著那張草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是寒霜引擎開發團隊的元老，親手參與過《戰地》那種幾百人同屏廝殺的3A大場面。
眼前這張圖，讓他感覺時光倒流了三十年。
「陸總。」嚴康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技術官僚特有的審慎和困惑，「我有一個問題。」
「說。」
「咱們手裡有寒霜引擎，用的也是咱們自研的次世代圖形管線。
聯發科那邊上個月還專門派人過來，想跟咱們聯合開發下一代移動端光追技術。」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您要做一個————2.5D、俯視角的遊戲？」
嚴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我說話可能不太好聽，但這在技術層面，就是倒退。退回二十年前的RTS時代。
現在的玩家習慣的是第一人稱的沉浸感，誰還玩這種上帝視角」的玩意兒？」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高管也跟著點頭。
王達撓了撓腮幫子：「老陸，老嚴說得有道理啊。咱們花錢砸出來的引擎，不用白不用。弄個俯視角————是不是有點浪費？」
沈妙妙托著下巴，難得沒抬槓，只是眼睛裡也寫著不解。
陸雲沒急著反駁。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等這幫人把話說完。
「你們覺得，FPS賽事最大的痛點是什麼？」
蘇夏希第一個開口：「觀眾跟不上。第一人稱視角切換太頻繁，OB切得再快也會漏掉關鍵信息。
除了最後那一槍爆頭，中間百分之九十的戰術博弈，普通觀眾根本看不懂。」
「對。」陸雲點頭，「但俯視角，不一樣。」
他重新站起來，手指點在白板上那條河道上。
「MOBA的核心，是信息對稱與戰術博弈。所有人共享同一張地圖。誰在哪個草叢裡蹲著，誰在偷大龍，團戰誰先手開團、誰脫節、誰收割觀眾全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技術倒退。這是為電競賽事的觀賞性，量身定製的視角。」
陸雲環顧四周：「FPS是士兵的眼睛。MOBA是統帥的眼睛。一個拼的是反應，一個是智力博弈。
觀眾能看清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他們才願意看，比賽才能火。」
這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接茬。
不是說被說服了。是沒完全聽懂。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出奇地統一眉頭微皺，嘴唇微張，眼神恍惚，腦門上仿佛飄著一行字：聽了，但又沒完全聽進去。
這個世界的遊戲史太貧瘠了。他們的認知邊界就到「把槍管子懟到敵人臉上然後扣扳機」為止。什麼野區視野、兵線運營、團戰拉扯————這些概念壓根不存在於他們的大腦資料庫里。
但有一件事他們很確定。
眼前這個叫陸雲的男人，從來沒翻過車。
從吃雞到戰地，從無畏契約到魔獸世界，他說能火的，全都火得一塌糊塗。那些當初質疑他的人，臉早就被打爛了。
「行。」王達第一個舉起胖手，一臉悲壯，「雖然我還是沒搞懂這遊戲到底玩啥，但老陸你說行，那就行。我投了。」
嚴康沉默了幾秒，也緩緩點頭：「技術部這邊沒問題。2.5D的工程量反而小很多，兩個月能出原型。」
沈妙妙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那張草圖，突然笑了：「老陸，這地圖看著像塊三明治。
「」
「三明治也行。」陸雲把馬克筆扔進筆筒，「能吃飽就行。」
老趙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是數值主策，《魔獸世界》整個TBC版本的經濟系統和裝備曲線都是他帶著人一筆一筆算出來的。為了平衡一個太陽井高地的掉落，他熬掉了半個腦袋的頭髮。
現在陸雲告訴他，新遊戲每局打完，裝備等級全清零。
「陸總。」老趙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按在會議桌上，指節都攥白了，「咱們剛在《魔獸》里教育玩家數據永久保留」，您現在又讓他們每局從1級開始打？打完30分鐘，裝備等級全清零？這玩家能有成就感？」
他這話說出了在場一半人的心聲。
王達在旁邊跟著點頭，點完又覺得不對，趕緊搖頭。
陸雲靠在椅背上，等老趙把氣喘勻了。
「老趙，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魔獸是長線養成。玩家攢裝備，攢一個月，攢三個月，就為了穿上T6套那一刻的爽。這套邏輯沒問題，魔獸會一直這麼做下去。」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但MOBA不是魔獸。MOBA是極致的短平快。」
陸雲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老趙剛才質疑的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你想想，魔獸里把一個號從1級練到滿級，再打進太陽井拿一身畢業裝，需要多久？
「」
老趙下意識報了個數：「正常玩家，三個月起步。」
「對。」陸雲用筆敲了敲白板，「三個月的心血，換來最後那一瞬間的爽。這叫延時滿足。但MOBA不用等三個月。」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曲線。從零點開始，急速拉升，到達頂峰後斷崖式下跌，然後歸零。
「單局多巴胺閉環。」
陸雲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
「魔獸里三個月才走完的升級、出裝、成型、碾壓，MOBA要在三十分鐘內全部走完。
出門一把多蘭劍，對線補刀攢錢，回家出第一件成裝，這時候你已經比對面強了。再攢錢，出第二件，更強。團戰打贏，拿大龍，裝備徹底成型，見誰秒誰一這時候的快感是碾壓級的。」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呢？」
老趙愣愣地看著他。
「然後遊戲結束，推掉水晶，結算界面跳出來。你的裝備、等級、經濟，全部清零。
但你會覺得可惜嗎？你不會。」
陸雲把筆扔回筆槽里。
「因為下一局，你又可以重新體驗一次這個過程。從弱到強，從窮到富，從被壓著打到追著對面殺。這種快感，三十分鐘一次，一天可以爽十幾回。跟抽菸一樣，一根接一根，停不下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陸雲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魔獸是讓玩家攢著爽，MOBA是讓玩家爽完再爽。一局打完清空數據，不是剝奪成就感是給你一個理由，再來一把。」
「再來一把。」
王達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眼睛亮了。
「我操。」他搓了搓臉上的肥肉，「這不就是賭博機嗎？」
陸雲沒理他，轉向老趙。
「但是老趙說的對，光清零不行。你總得讓玩家在單局之內，感受到差距拉開的快感。」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紅一個藍。紅的小人手裡有把劍，藍的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要引入兩個概念。」
筆尖點在第一個詞上。
「補刀。Last Hit。」
「補刀？」老趙皺眉。
「只有對小兵造成最後一下擊殺的人，才能拿到金幣。注意，是最後一下。你對著小兵打了九十九下，最後一下被別人A走了，金幣就是別人的，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老趙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雲繼續說：「光補刀還不夠。你站那兒等著小兵殘血，太慢了。所以得再加上一「」
筆尖往下移，點在第二個詞上。
「局內經濟。」
「玩家擊殺小兵、野怪、防禦塔、敵方英雄，都會獲得金幣。金幣只能在當局使用，遊戲結束清零。然後一—」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商店的圖標。
「用金幣在局內商店購買裝備。攻擊力、法術強度、護甲、魔抗、攻速、暴擊、吸血你錢越多，裝備越好，戰鬥力越強。」
陸雲的筆停在兩個小人中間。
「現在你告訴我，一個補刀基本功紮實的玩家，和一個補刀稀爛的玩家，五分鐘經濟能差多少？」
老趙低頭算了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三級的時候差三百，六級的時候差八百，十五分鐘能差出一個大件。」陸雲替他回答了，「差出一個大件，對線就是爸爸打兒子。你一露頭我就把你打回家，你不回家我就殺你。你死了我更肥，你回來我裝備更好了。這就是滾雪球。」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越滾越大的圓。
「前期線上多補一個刀，中期團戰就多十點攻擊力。多十點攻擊力，對面ADC就被你先點死。對面ADC死了，團戰就贏了。團戰贏了，拿龍推塔，經濟差拉得更大。最終推到高地的時候，對面的心態已經崩了。」
陸雲轉過身來，把筆往桌上一扔。
啪嗒。
「這就是補刀滾雪球。前期每一個精準的尾刀，都是往雪球上加一片雪花。雪球滾不起來，你還是你。雪球滾起來了，神擋殺神。」
他的目光掃過老趙的臉。
「這才是拉開玩家差距的核心。不是裝備本身，是獲取裝備的過程。高手補一百個刀，身上神裝，一打五。菜鳥漏一百個刀，窮得叮噹響，出門就死。這種對比，本身就是多巴胺的放大器。」
「而且一」
陸雲伸出一根手指。
「補刀這個動作，是玩家每分每秒都在做的。每一個小兵倒下，都是一次正反饋。金幣+21。+21。+21。二十分鐘補兩百個刀，就是兩百次正反饋。兩百次，每次零點幾秒的愉悅感，加起來就是一整局的沉浸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了。
嚴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眼睛盯著白板上那個越滾越大的雪球，半天沒動。
然後他開口了。
「陸總，我服了。」
嚴康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語氣裡帶著技術人特有的那種直愣愣的佩服：「您把一個動作拆成兩百次正反饋，這不叫遊戲設計一—這是神經科學。補刀滾雪球，單局多巴胺閉環—這兩個機制一組合，就是合法的電子海洛因。」
他的技術副手在旁邊跟著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媽的，我們搞引擎的，整天想的都是光照採樣和紋理壓縮。陸總您想的，是人腦的多巴胺分泌曲線。這差距，不在一個維度。」
老趙還站在那兒，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白板上的曲線和雪球。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澀。
「那裝備系統呢？三十多個英雄，每個人都要拉一套獨立的出裝路線？」
「不是拉路線。」陸雲搖頭，「是讓玩家自己去發現路線。商店裡放一百件裝備，玩家自己去搭配。AP走法穿，AD走暴擊，坦克堆肉，輔助做視野。什麼英雄出什麼裝備，什麼陣容選什麼裝備，全是變量。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戰術決策。」
老趙沉默了。
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點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腦子的、認命的、甚至帶著點興奮的點頭。
「單局多巴胺閉環。」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轉過頭看著陸雲，聲音有點古怪，「陸總，您是真把玩家的腦子拆開研究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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