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家書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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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青島大嶼島上刮著夾雜著海鹽味道的冷風。

  紅星造船廠內那艘猶如鋼鐵巨獸般的長征一號核潛艇已經徹底完成了外殼的拼裝。

  蘇墨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焊接指導工作後乘著軍用吉普車返回了軍屬大院。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帶起一陣冷風吹得院子裡的枯樹葉沙沙作響。

  屋內燒著上好的無煙煤把整個房間烘烤得暖洋洋的。

  白玲正坐在靠窗的書桌前借著一盞老舊的檯燈翻閱著一堆厚厚的信件。

  蘇墨脫下沾著些許機油味道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木質衣架上。

  他走到臉盆架前倒了些熱水洗去雙手上的金屬碎屑與油污。

  「今天廠里的進度還算順利吧。」

  白玲放下手中的鋼筆轉過頭看向正在擦手的丈夫。

  蘇墨拿起一塊干毛巾擦拭著手指上的水珠走到桌邊的藤椅旁坐下。

  「外殼合攏的儀式很成功,大家都親眼看到了那艘屬於我們自己的深海戰艦。」

  「接下來就是要在艇身內部鋪設錯綜複雜的管線以及安裝那台微型核反應堆。」

  蘇墨拿起桌子上的一隻缺了口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這個時候裡屋的布帘子被掀開。

  穿著厚實碎花棉襖的念念抱著一張畫紙光著腳丫跑了出來。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快看看我畫的大鐵船。」

  念念把手裡的畫紙舉得高高的硬塞進蘇墨的懷裡。

  蘇墨放下茶缸順手將女兒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低頭看著畫紙上那艘用蠟筆塗得黑乎乎的長條形潛艇圖案。

  潛艇的上方還畫著幾隻歪歪扭扭的海鷗和一輪紅色的太陽。

  「我們念念畫的船真漂亮,以後等這艘大船真的造好了,爸爸帶你站到船背上看大海好不好。」

  蘇墨伸手颳了一下女兒小巧的鼻樑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白玲走過來將一件毛線外套披在念念的身上。

  「快回被窩裡睡覺去,光著腳到處跑小心明天早上起來打噴嚏。」

  白玲假裝板起臉教訓了兩句便把念念從蘇墨腿上抱下來送回了裡屋。

  安頓好女兒之後白玲重新坐回書桌前。

  她從那一疊信件的最底下抽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遞到蘇墨的面前。

  「這是今天下午教育部那邊轉寄過來的求助信,我整理烈屬檔案的時候特意留心了一下。」

  「寄信的地方是東北三江縣的一個小鎮。」

  「寫信的人是找鎮上小學老師代筆的,信封上寫著收件人是當年志願軍的蘇連長。」

  白玲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蘇墨聽到東北和志願軍這兩個詞彙的時候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茶缸接過那個邊緣已經被磨損得起毛的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寫滿了歪歪扭扭的鋼筆字。

  蘇墨將信紙展開湊近檯燈昏黃的光暈仔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信是趙大虎的母親托人寫的。

  那個在長津湖戰役中為了掩護撤退而被美軍坦克機槍打穿胸膛的北方漢子。

  蘇墨眼前閃過冰天雪地里趙大虎滿身是血卻依然死死拉著手榴彈引線的畫面。

  他拿著信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把薄薄的紙張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摺痕。

  「信上說了什麼事情。」

  白玲看著丈夫驟變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蘇墨將信紙平鋪在桌面上用手掌一點點將其抹平。

  「大虎犧牲之後國家給了一筆豐厚的撫恤金,還特批了每個月的烈屬救濟糧。」

  「可是這大半年來趙大娘連一兩白面都沒有領到過。」

  「當地物資站的站長以核對身份為理由扣留了他們家的糧票和撫恤金本子。」

  「大娘前段時間積勞成疾倒在床上了,大虎那個十六歲的弟弟小虎去物資站討要說法被人家打斷了三根肋骨。」


  蘇墨說話的速度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度壓抑的情緒。

  他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側面摩擦起火。

  微黃的火苗跳動著點燃了他指間夾著的那根香菸。

  蘇墨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看著煙霧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大虎臨死前跟我說他最放不下的就是瞎了眼的老娘和那個還沒成年的弟弟。」

  「我答應過他會替他照顧好家裡人。」

  「現在他用命換來的撫恤金竟然成了一些王八蛋碗裡的肥肉。」

  蘇墨將抽了一半的香菸用力按滅在菸灰缸里發出細微的嗞嗞聲。

  白玲伸出手握住蘇墨有些冰涼的手掌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我明天就用優撫辦公室的名義給三江縣發函讓他們立刻查辦這件事情。」

  白玲作為教育部特派的副主任有著直接向下級部門施壓的權力。

  蘇墨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輕輕搖了搖頭。

  「發函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那些地方上的毒瘤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烈屬的救命錢,就說明他們在上面早就打點好了一切關係。」

  「一紙公文下去他們隨便找個替罪羊就能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蘇墨站起身走到窗戶前推開一扇木格子窗戶任由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

  「大虎是我帶出去的兵,他的事情我必須親自去辦。」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吉普車發動機熄火的聲音。

  片刻之後李長明穿著厚重的軍大衣推開院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李長明走到屋子裡脫下軍帽拍打著上面沾著的幾片雪花。

  「蘇總工,總參那邊調撥的一批特種無縫鋼管明天上午就能抵達青島火車站。」

  「王海司令已經安排了一個警衛連去接站,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車皮里。」

  李長明搓著有些凍僵的雙手走到煤爐子旁邊烤火。

  蘇墨轉過身看著滿頭大汗的李長明。

  「鋼管入庫的事情讓老張廠長盯著就行,第一批反應堆的管線鋪設圖紙我已經鎖在基地的保險柜里了。」

  「老李,給我安排一架去東北的軍用運輸機,越快越好。」

  蘇墨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封來自東北的信件遞給李長明。

  李長明接過信件快速掃了幾眼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他在總參特勤局幹了半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欺壓烈屬的爛事。

  「這幫瞎了狗眼的東西連功臣的血汗錢都敢貪,真當我們軍方手裡的槍是吃素的嗎。」

  李長明將信紙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個搪瓷茶缸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這就去聯繫空軍那邊調撥一架里二運輸機,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飛三江縣。」

  李長明抓起掛在椅子上的軍帽轉身就往外走。

  蘇墨叫住了快要跨出門檻的李長明。

  「帶上李大牛和十個龍焱特戰隊的精銳,讓他們換上便裝。」

  「這次我們不帶紅頭文件,我倒要看看這些無法無天的地頭蛇骨頭有多硬。」

  李長明重重地點了點頭推開門走入無邊的夜色之中。

  白玲走到蘇墨身邊幫他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領。

  「去了那邊自己小心點,早點把大娘和小虎接出來。」

  白玲沒有過多的囑託她深知自己丈夫的脾氣與底線。

  蘇墨伸出手攬住妻子的肩膀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遙遠的北方夜空。

  那些曾經在長津湖的冰雪中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兄弟們正在寒風中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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