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留宿小酒館
「這工作輕鬆得很，就是每天放放電影，管管宣傳欄，偶爾跟著領導下鄉慰問放個露天電影，比當小學老師輕鬆多了。」
「宣傳部？具體是幹什麼的？不會又是什麼歪門邪道吧？」范母皺著眉頭問。
「不幹什麼，就是管理一下廠里的黨委宣傳工作，放放革命電影，貼貼宣傳畫報，組織一下工人們的政治學習。」
「都是些光明正大的活，跟在機關上班差不多。」範金有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挺了挺胸脯，刻意把這份工作形容得很體面。
一聽是這麼個工作，在工廠黨委底下幹活，還有個「宣傳部」的名頭，范母心裡這才稍微踏實了幾分。
她靠在床頭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疲憊地嘆了口氣：「金有，你行不行的？這回可千萬別再把工作給弄丟了。你要是再出什麼岔子，娘這張老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當然行了娘，這麼簡單的一個工作，不就是放放電影貼貼畫報嘛，我初中畢業生還能幹不了這個？」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明天我就去找我那朋友，把這事敲定下來。」
「軋鋼廠那邊的人頭我都熟，絕對不成問題。」範金有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夜色漸深，小酒館裡的客人三三兩兩地起身結帳，打著酒嗝互相道別，竹簾被掀開又合上了不知多少回。
何玉梅在桌子之間穿梭著收盤子收酒壺，蔡全無把後廚的爐火封好，賀老頭拄著拐杖跟最後幾個老主顧道了別。
牛爺今晚喝了不少，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兩晃，被片爺兒和強子一左一右扶住了胳膊。
「王老闆您放心，我肯定把牛爺安安全全地送回家！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強子把胸脯拍得咚咚響，他今晚被王業叫去同桌喝酒，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到現在還沒散。
他把牛爺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自己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又在車斗里墊了塊硬紙板讓牛爺坐得舒服些。
「嗯，路上騎慢一點，黑燈瞎火的別摔著了。」王業站在酒館門口，目送強子蹬著三輪車載著牛爺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片爺兒也告辭走了，臨走前還回頭沖王業揮了揮手。王業在酒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小會兒，左右看了看；
大柵欄的街面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路燈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偶爾有一兩聲野貓的叫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他確認周圍沒有人在注意自己之後，才不緊不慢地繞到小酒館旁邊那條窄巷，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
這鑰匙是他臨走前徐慧珍親手給他揣在兜里的，他一直收在小世界裡——把後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門打開，閃身走了進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正房客廳里那盞煤油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王業隨手把後門關上，穿過院子中間那條鋪了青磚的小徑，邁步走進客廳，在徐慧珍平日裡算帳坐的那把藤椅上舒舒服服地靠了下來。
茶壺裡的水還是溫的，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著。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堂那邊傳來何玉梅鎖門的聲響和徐慧珍低聲交代明日採買事項的聲音。
兩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後院的方向移來，越走越近。
「這……門鎖怎麼開了！」何玉梅走到後院門口，一眼就看見門上的掛鎖被人打開了，鎖頭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扣上，門縫裡依稀透出來屋內煤油燈的光亮。
她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抓住徐慧珍的袖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藏不住那股子恐慌：
「慧真姐，會不會是有小偷摸進來了？前些天，我就聽說隔壁胡同有一戶人家被賊光顧了！」
「不是小偷。」徐慧珍看到後院門被人打開，再看到從客廳窗戶里透出來的那團暖融融的燈光，眼前頓時一亮。
這世上能半夜打開她後院門鎖的人只有一個，而且那個人今天剛從南方回來。
她心裡那股子壓了好幾個月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也不顧上跟何玉梅多解釋什麼，推開院門就往屋裡快步走去。
何玉梅站在院門口愣了幾秒鐘，忽然想起剛才在酒館裡王老闆說想一個人走走，又想起慧真姐看到燈光時臉上那種掩都掩不住的欣喜；
再聯想到，自己從前半夜起來陪慧真姐聊天時，慧真姐偶爾說漏嘴的那些話。
這才恍然大悟——敢情，王老闆跟慧真姐早就好上了。她現在站在這院門口，進去也不是，回家也不是。
猶豫了好一陣子，她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輕手輕腳地跨進院裡。
轉身把院門輕輕關上，插好門閂，然後縮著脖子踮起腳尖飛快地往西屋跑去，把整座院子都留給了那兩個人。
徐慧真一進客廳，就看到王業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茶，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跟幾個月前他每次來後院跟她聊天的場景一模一樣。
「業哥！你沒走啊！」她反手把客廳的門虛掩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和幾分嗔怪。
剛才在酒館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只能叫他「王老闆」，只能客客氣氣地問他要幾斤酒、要什麼下酒菜。
她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櫃檯後面那本被她翻得卷了邊的帳本下面。
可現在，在這間只有煤油燈作證的小屋裡，她終於可以叫他的本名了。
「沒走，這不好久沒見你了，想著等你收工回來。」王業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把徐慧真攬進了懷裡。
她身上還是，酒館裡那股淡淡的酒香和算盤珠子上殘留的木頭味。頭髮絲里，藏著油煙和茶葉混合的氣息；
不是什麼名貴的香水味，卻是他在這座城市裡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徐慧真把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緊緊地攥著他後背的中山裝布料；
好幾個月積攢下來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溫度和心跳。
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就很好。
「別，玉梅還在後面呢。」過了一陣，徐慧真忽然想起何玉梅還在院子裡，紅著臉輕輕推開了王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被抱皺的衣襟，一回頭正好看見何玉梅輕手輕腳地從走廊上經過，手裡拿著個臉盆做掩護，實則豎著耳朵往這邊瞄。
「玉梅，今天晚上你就睡西屋，王……王老闆找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商量。」
徐慧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談正事，聲音也儘量放得一本正經，但耳根的紅暈還是出賣了她。
「好，好的慧真姐。我困了，我先去睡了，你們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
何玉梅抱著臉盆一溜煙地跑進西屋，砰地把門關上，背靠在門板上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她一邊鋪被子一邊在心裡偷笑——慧真姐這張嘴啊，明明是談情說愛的事，非要說是「商量工作」。
不過也好，慧真姐總算不用再半夜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嘆氣了。
「宣傳部？具體是幹什麼的？不會又是什麼歪門邪道吧？」范母皺著眉頭問。
「不幹什麼，就是管理一下廠里的黨委宣傳工作，放放革命電影，貼貼宣傳畫報，組織一下工人們的政治學習。」
「都是些光明正大的活，跟在機關上班差不多。」範金有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挺了挺胸脯，刻意把這份工作形容得很體面。
一聽是這麼個工作，在工廠黨委底下幹活，還有個「宣傳部」的名頭，范母心裡這才稍微踏實了幾分。
她靠在床頭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疲憊地嘆了口氣：「金有，你行不行的？這回可千萬別再把工作給弄丟了。你要是再出什麼岔子，娘這張老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當然行了娘，這麼簡單的一個工作，不就是放放電影貼貼畫報嘛，我初中畢業生還能幹不了這個？」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明天我就去找我那朋友，把這事敲定下來。」
「軋鋼廠那邊的人頭我都熟，絕對不成問題。」範金有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夜色漸深，小酒館裡的客人三三兩兩地起身結帳，打著酒嗝互相道別，竹簾被掀開又合上了不知多少回。
何玉梅在桌子之間穿梭著收盤子收酒壺，蔡全無把後廚的爐火封好，賀老頭拄著拐杖跟最後幾個老主顧道了別。
牛爺今晚喝了不少，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兩晃，被片爺兒和強子一左一右扶住了胳膊。
「王老闆您放心，我肯定把牛爺安安全全地送回家！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強子把胸脯拍得咚咚響，他今晚被王業叫去同桌喝酒，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到現在還沒散。
他把牛爺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自己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又在車斗里墊了塊硬紙板讓牛爺坐得舒服些。
「嗯，路上騎慢一點，黑燈瞎火的別摔著了。」王業站在酒館門口，目送強子蹬著三輪車載著牛爺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片爺兒也告辭走了，臨走前還回頭沖王業揮了揮手。王業在酒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小會兒，左右看了看；
大柵欄的街面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路燈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偶爾有一兩聲野貓的叫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他確認周圍沒有人在注意自己之後，才不緊不慢地繞到小酒館旁邊那條窄巷，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
這鑰匙是他臨走前徐慧珍親手給他揣在兜里的，他一直收在小世界裡——把後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門打開，閃身走了進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正房客廳里那盞煤油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王業隨手把後門關上，穿過院子中間那條鋪了青磚的小徑，邁步走進客廳，在徐慧珍平日裡算帳坐的那把藤椅上舒舒服服地靠了下來。
茶壺裡的水還是溫的，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著。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堂那邊傳來何玉梅鎖門的聲響和徐慧珍低聲交代明日採買事項的聲音。
兩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後院的方向移來，越走越近。
「這……門鎖怎麼開了！」何玉梅走到後院門口，一眼就看見門上的掛鎖被人打開了，鎖頭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扣上，門縫裡依稀透出來屋內煤油燈的光亮。
她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抓住徐慧珍的袖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藏不住那股子恐慌：
「慧真姐，會不會是有小偷摸進來了？前些天，我就聽說隔壁胡同有一戶人家被賊光顧了！」
「不是小偷。」徐慧珍看到後院門被人打開，再看到從客廳窗戶里透出來的那團暖融融的燈光，眼前頓時一亮。
這世上能半夜打開她後院門鎖的人只有一個，而且那個人今天剛從南方回來。
她心裡那股子壓了好幾個月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也不顧上跟何玉梅多解釋什麼，推開院門就往屋裡快步走去。
何玉梅站在院門口愣了幾秒鐘，忽然想起剛才在酒館裡王老闆說想一個人走走，又想起慧真姐看到燈光時臉上那種掩都掩不住的欣喜；
再聯想到，自己從前半夜起來陪慧真姐聊天時，慧真姐偶爾說漏嘴的那些話。
這才恍然大悟——敢情，王老闆跟慧真姐早就好上了。她現在站在這院門口，進去也不是，回家也不是。
猶豫了好一陣子，她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輕手輕腳地跨進院裡。
轉身把院門輕輕關上，插好門閂，然後縮著脖子踮起腳尖飛快地往西屋跑去，把整座院子都留給了那兩個人。
徐慧真一進客廳，就看到王業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茶，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跟幾個月前他每次來後院跟她聊天的場景一模一樣。
「業哥！你沒走啊！」她反手把客廳的門虛掩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和幾分嗔怪。
剛才在酒館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只能叫他「王老闆」，只能客客氣氣地問他要幾斤酒、要什麼下酒菜。
她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櫃檯後面那本被她翻得卷了邊的帳本下面。
可現在，在這間只有煤油燈作證的小屋裡，她終於可以叫他的本名了。
「沒走，這不好久沒見你了，想著等你收工回來。」王業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把徐慧真攬進了懷裡。
她身上還是，酒館裡那股淡淡的酒香和算盤珠子上殘留的木頭味。頭髮絲里，藏著油煙和茶葉混合的氣息；
不是什麼名貴的香水味，卻是他在這座城市裡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徐慧真把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緊緊地攥著他後背的中山裝布料；
好幾個月積攢下來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溫度和心跳。
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就很好。
「別，玉梅還在後面呢。」過了一陣，徐慧真忽然想起何玉梅還在院子裡，紅著臉輕輕推開了王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被抱皺的衣襟，一回頭正好看見何玉梅輕手輕腳地從走廊上經過，手裡拿著個臉盆做掩護，實則豎著耳朵往這邊瞄。
「玉梅，今天晚上你就睡西屋，王……王老闆找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商量。」
徐慧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談正事，聲音也儘量放得一本正經，但耳根的紅暈還是出賣了她。
「好，好的慧真姐。我困了，我先去睡了，你們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
何玉梅抱著臉盆一溜煙地跑進西屋，砰地把門關上，背靠在門板上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她一邊鋪被子一邊在心裡偷笑——慧真姐這張嘴啊，明明是談情說愛的事，非要說是「商量工作」。
不過也好，慧真姐總算不用再半夜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