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偶遇何森
聯想到他前世在紀錄片裡看到過的一些關於何森早年經歷的零散片段，王業猜測他多半是在濠江那邊遇到了什麼不得不走的麻煩。
可能是跟當地勢力的矛盾，也可能是某個合作項目的破裂，總之絕不會是單純的商業考量。
不過王業沒有追問，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說得太透反而傷交情。
「何先生說得對，濠江終歸只是彈丸之地，比不了港島。港島背靠內地，面向南洋，又是自由港，未來的前景確實不可限量。」
王業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一句，既沒有點破也沒有附和得太刻意，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啊，來港島發展，遠遠比我在濠江發展好得多。」何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著喝酒的動作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複雜神色。
他想起自己在濠江投入了全部身家去做的那個項目，想起那個最終背叛了他的合伙人，想起自己離開濠江那天碼頭上稀稀拉拉的送行人影。
這些回憶他從不跟人提起，但每次想到都會在心底留下一道隱隱的鈍痛。
不過何森畢竟是何森，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無可挑剔的微笑。
他目光在王業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的口吻問道：
「王先生，恕我冒昧，何某來港島也有好幾載了，這港島大大小小的置業公司和地產商，不敢說全部認識，但至少有頭有臉的幾家我都打過交道。」
「貴公司的名號，我倒還是頭一回聽說——不知道南華置業目前在港島有哪些業務？」
「不怕何先生笑話，南華置業目前還沒有任何的項目。我初來港島，暫時還在觀望之中。」
王業實話實說，語氣坦蕩得讓人沒法覺得這是個缺點。
南華置業是他前不久才讓沈弼幫忙在港府工商署註冊的一家公司，辦公地點就設在華商大樓的三樓。
目前除了一個辦事處和從南華調來的幾個文員之外，連個正經的項目經理都還沒招到。
雖說暫時是在養閒人，但只要滙豐銀行的貸款一批下來，他就能大張旗鼓地開始收購天宮夜總會，之後以此為據點逐步在港島擴展地產業務。
註冊南華置業就是為了給接下來的地產收購和開發搭一個合法的平台。
何森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最後的疑慮也消了幾分。果然是一家新公司，難怪自己從未聽說過。
不過王業能出現在滙豐銀行的VIP答謝酒會上，又被沈弼親自引薦，說明此人在滙豐的存款級別至少是六位數起步。
一個剛從南華過來的年輕商人，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大筆錢在港島註冊公司，還能讓滙豐的信貸副經理主動給他拉人脈——這個背景，絕對不簡單。
「王先生既然是初來乍到，那恕我直言，如果貴公司暫時還沒有好的項目，不如我介紹一個給閣下如何？」
何森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搭在身前，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禮貌寒暄模式悄然切換到了商務洽談模式。
「哦？不知道何先生，說的是什麼項目？」王業來了興趣。
「開發九龍的深水埗。」何森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明顯多了一層亮光。
他聲音也比剛才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少數人看得到的機會。
「自從四十年代開始，大批難民從內地湧入九龍，這些人買不起房也租不起房。」
「只能在深水埗、石硤尾一帶的空地上私自搭建木屋。當時政府覺得那邊是荒郊野地，沒人管也沒人問。」
「但前年，石硤尾發生了一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燒死了好幾十個人，好幾萬人一夜之間無家可歸。」
「這件事在全港震動很大，港督府那邊終於坐不住了，下定決心要全面剷除深水埗和石硤尾一帶的寮屋區，把那些違法搭建的木屋全部清拆。」
「同時由政府出資興建公共屋邨，用低廉的租金安置那些災民和低收入家庭。」
「上個月工務局已經在內部會議上通過了清拆計劃，預計很快就會對外公布。」
他說到這裡時略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王業的反應。發現王業正在認真地聽，便繼續說道：
「王先生你想想看，深水埗那片地方現在確實是荒地一片，到處是木屋和寮屋，看起來不值什麼錢。」
「但一旦政府的清拆令正式下達，公共屋邨的工程全面鋪開，那就意味著整個深水埗的基礎設施。」
「馬路、水管、電線、公共運輸——全都會在短時間內升級換代。你現在去看深水埗，看到的是破木屋和爛泥路；」
「但三年後再去看，那裡就是嶄新的公屋社區，有電車直達，有自來水，有街市和學校。」
「那些住在公屋裡的居民，每個月有穩定的工資收入，他們需要買東西、需要娛樂、需要消費。」
「所以誰現在先一步在深水埗拿下土地，誰就搶占了未來整個九龍西的商業先機。」
何森的這番話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把深水埗開發的前因後果和商業邏輯說得明明白白。
饒是王業這個知道港島未來幾十年發展脈絡的人，也不得不在心裡給何森點個讚。
他是從後世來的，當然知道深水埗和石硤尾公屋計劃是港島公共房屋政策的起點，也知道那一帶後來確實發展成了九龍最繁華的商住區之一。
但何森可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靠的全是自己對政策和市場的分析判斷。這份眼光，放在五十年代初的港島地產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不錯的想法，何先生準備怎麼合作？」王業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認真了幾分。
他既然要在港島紮根，地產是遲早都要碰的。與其自己，一個人從零摸索。
不如先跟何森這個已經在港島地產界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合作一把試試水。
「我們兩家共同出資，拿下一塊土地。至於具體是開發高檔住宅樓、商業大廈，還是其他的項目，都可以根據地塊的位置和政府的規劃再做決定。」
「具體的股權比例和分工，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何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禮貌而從容的，但他握著高腳杯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了幾分。
德順置業這兩年雖然靠著西環的海景公寓項目賺了一筆，但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
霍先生，搞出的那個「預售樓花」方案——也就是，把還在圖紙上的房子提前賣給買家；
用買家的首付款來蓋樓——已經把港島地產界的遊戲規則，徹底顛覆了。
那些手裡資金雄厚的大地產商靠著樓花預售模式瘋狂圈地囤地，把地價和建築材料的價格一路推高；
像德順置業這種靠自有資金滾動開發的小型地產公司，一個項目還沒蓋完就被暴漲的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來。
更麻煩的是，德順置業目前還有一個項目正在施工中。
而原本承諾提供建築貸款的恒生銀號最近對地產行業的風險評級做了調整，對何森的貸款申請提出了更嚴苛的審核條件。
如果短期內找不到新的資金來源，德順置業恐怕連這個在建項目都難以按期完工。
所以今天這場滙豐酒會，何森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的——他要在這裡找到能跟自己共同出資開發深水埗項目的合作夥伴。
而王業這個剛從南華來的「新人」，既有雄厚的資金背景，又對港島地產行業不熟悉需要有人帶路，簡直是再理想不過的合作對象。
可能是跟當地勢力的矛盾，也可能是某個合作項目的破裂，總之絕不會是單純的商業考量。
不過王業沒有追問，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說得太透反而傷交情。
「何先生說得對，濠江終歸只是彈丸之地，比不了港島。港島背靠內地，面向南洋，又是自由港，未來的前景確實不可限量。」
王業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一句，既沒有點破也沒有附和得太刻意，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啊，來港島發展，遠遠比我在濠江發展好得多。」何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著喝酒的動作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複雜神色。
他想起自己在濠江投入了全部身家去做的那個項目，想起那個最終背叛了他的合伙人，想起自己離開濠江那天碼頭上稀稀拉拉的送行人影。
這些回憶他從不跟人提起，但每次想到都會在心底留下一道隱隱的鈍痛。
不過何森畢竟是何森，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無可挑剔的微笑。
他目光在王業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的口吻問道：
「王先生，恕我冒昧，何某來港島也有好幾載了，這港島大大小小的置業公司和地產商，不敢說全部認識，但至少有頭有臉的幾家我都打過交道。」
「貴公司的名號，我倒還是頭一回聽說——不知道南華置業目前在港島有哪些業務？」
「不怕何先生笑話，南華置業目前還沒有任何的項目。我初來港島，暫時還在觀望之中。」
王業實話實說，語氣坦蕩得讓人沒法覺得這是個缺點。
南華置業是他前不久才讓沈弼幫忙在港府工商署註冊的一家公司，辦公地點就設在華商大樓的三樓。
目前除了一個辦事處和從南華調來的幾個文員之外，連個正經的項目經理都還沒招到。
雖說暫時是在養閒人，但只要滙豐銀行的貸款一批下來，他就能大張旗鼓地開始收購天宮夜總會，之後以此為據點逐步在港島擴展地產業務。
註冊南華置業就是為了給接下來的地產收購和開發搭一個合法的平台。
何森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最後的疑慮也消了幾分。果然是一家新公司，難怪自己從未聽說過。
不過王業能出現在滙豐銀行的VIP答謝酒會上，又被沈弼親自引薦，說明此人在滙豐的存款級別至少是六位數起步。
一個剛從南華過來的年輕商人，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大筆錢在港島註冊公司，還能讓滙豐的信貸副經理主動給他拉人脈——這個背景，絕對不簡單。
「王先生既然是初來乍到，那恕我直言，如果貴公司暫時還沒有好的項目，不如我介紹一個給閣下如何？」
何森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搭在身前，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禮貌寒暄模式悄然切換到了商務洽談模式。
「哦？不知道何先生，說的是什麼項目？」王業來了興趣。
「開發九龍的深水埗。」何森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明顯多了一層亮光。
他聲音也比剛才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少數人看得到的機會。
「自從四十年代開始，大批難民從內地湧入九龍，這些人買不起房也租不起房。」
「只能在深水埗、石硤尾一帶的空地上私自搭建木屋。當時政府覺得那邊是荒郊野地，沒人管也沒人問。」
「但前年，石硤尾發生了一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燒死了好幾十個人，好幾萬人一夜之間無家可歸。」
「這件事在全港震動很大，港督府那邊終於坐不住了，下定決心要全面剷除深水埗和石硤尾一帶的寮屋區，把那些違法搭建的木屋全部清拆。」
「同時由政府出資興建公共屋邨，用低廉的租金安置那些災民和低收入家庭。」
「上個月工務局已經在內部會議上通過了清拆計劃，預計很快就會對外公布。」
他說到這裡時略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王業的反應。發現王業正在認真地聽，便繼續說道：
「王先生你想想看，深水埗那片地方現在確實是荒地一片，到處是木屋和寮屋，看起來不值什麼錢。」
「但一旦政府的清拆令正式下達，公共屋邨的工程全面鋪開，那就意味著整個深水埗的基礎設施。」
「馬路、水管、電線、公共運輸——全都會在短時間內升級換代。你現在去看深水埗，看到的是破木屋和爛泥路；」
「但三年後再去看，那裡就是嶄新的公屋社區，有電車直達，有自來水，有街市和學校。」
「那些住在公屋裡的居民，每個月有穩定的工資收入，他們需要買東西、需要娛樂、需要消費。」
「所以誰現在先一步在深水埗拿下土地，誰就搶占了未來整個九龍西的商業先機。」
何森的這番話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把深水埗開發的前因後果和商業邏輯說得明明白白。
饒是王業這個知道港島未來幾十年發展脈絡的人，也不得不在心裡給何森點個讚。
他是從後世來的，當然知道深水埗和石硤尾公屋計劃是港島公共房屋政策的起點，也知道那一帶後來確實發展成了九龍最繁華的商住區之一。
但何森可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靠的全是自己對政策和市場的分析判斷。這份眼光，放在五十年代初的港島地產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不錯的想法，何先生準備怎麼合作？」王業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認真了幾分。
他既然要在港島紮根，地產是遲早都要碰的。與其自己，一個人從零摸索。
不如先跟何森這個已經在港島地產界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合作一把試試水。
「我們兩家共同出資，拿下一塊土地。至於具體是開發高檔住宅樓、商業大廈，還是其他的項目，都可以根據地塊的位置和政府的規劃再做決定。」
「具體的股權比例和分工，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何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禮貌而從容的，但他握著高腳杯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了幾分。
德順置業這兩年雖然靠著西環的海景公寓項目賺了一筆，但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
霍先生，搞出的那個「預售樓花」方案——也就是，把還在圖紙上的房子提前賣給買家；
用買家的首付款來蓋樓——已經把港島地產界的遊戲規則，徹底顛覆了。
那些手裡資金雄厚的大地產商靠著樓花預售模式瘋狂圈地囤地，把地價和建築材料的價格一路推高；
像德順置業這種靠自有資金滾動開發的小型地產公司，一個項目還沒蓋完就被暴漲的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來。
更麻煩的是，德順置業目前還有一個項目正在施工中。
而原本承諾提供建築貸款的恒生銀號最近對地產行業的風險評級做了調整，對何森的貸款申請提出了更嚴苛的審核條件。
如果短期內找不到新的資金來源，德順置業恐怕連這個在建項目都難以按期完工。
所以今天這場滙豐酒會，何森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的——他要在這裡找到能跟自己共同出資開發深水埗項目的合作夥伴。
而王業這個剛從南華來的「新人」，既有雄厚的資金背景，又對港島地產行業不熟悉需要有人帶路，簡直是再理想不過的合作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