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拜訪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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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初到港島的時候,經朋友介紹在油麻地一家飯店的天台上租了塊地方教拳,後來輾轉搬了幾次,最後才在這棟唐樓的天台上勉強安頓下來。

  港島人拜師學拳,講究的是門派名氣和師父的戰績,他雖然一身真功夫,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港島。

  既沒有本地武館的人脈,也不屑於像某些武師那樣到處打擂台揚名立萬。

  他總以為只要自己認真教,徒弟們用心學,武館的生意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可幾年過去了,來拜師的人寥寥無幾,學費也是能拖就拖,有些徒弟欠了半年的學費他都不好意思開口催。

  連累自己妻子跟兒子,每天也都是清湯寡水的。

  他看著妻子日漸消瘦的臉頰,咽下了嘴裡的白菜,在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明天出去找工作,以後下午和晚上教學生,白天就去打點零工,去碼頭也好,去工廠也好,只要能掙錢,什麼活他都願意干。

  他葉問活了半輩子,從佛山走到港島,從葉家大少爺變成了天台上的窮教拳師傅,這張臉早就不值什麼錢了。

  但妻子和兒子的肚子比臉面重要,他可以不收徒弟的學費,但不能讓妻子再去面對房東太太的催租。

  張永成給丈夫倒了杯白開水,放到桌邊後靜靜地看著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

  過了好一會兒,等他放下碗筷,她才無奈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這句話會傷了丈夫的自尊:「今天,房東太太來找我了……」

  葉問放下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我沒開門。」張永成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唉……」葉問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沒有什麼怨天尤人的憤懣,只有一種被生活磨得沒了稜角的無奈和窘迫。

  他自然明白妻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房東太太上門催房租,張永成一個人在家不敢開門。

  想到自己活了半輩子,從佛山到港島,當年在葉家大宅里教拳,徒弟們爭著給他端茶倒水、逢年過節往他家裡送米送油。

  如今淪落到因為房東太太催要房租,妻子在家竟不敢開門,一時間悲從心起,莫名的覺得有些淒涼。

  「下個月準兒的學校也要開學了,去年的學費還拖欠著,校長已經托人帶了兩次話,說再不交就要讓準兒先停學。今年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張永成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後面幾乎聽不見了。

  她知道丈夫的難處,也不想逼他,可這些開銷像一座座小山一樣壓在她們這個家身上,每一座都繞不過去。

  「我知道了,這兩天我會跟徒弟們提學費的事。」葉問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疲倦。

  他教的徒弟很多都是碼頭上的苦力,每天起早貪黑地扛麻袋,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拿汗水泡出來的。

  他知道這些人日子也不好過,加上身為人師,總覺得習武先習德,為了幾個學費跟徒弟們斤斤計較有失武德,所以從來沒有主動催過學費。

  只是如今家裡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兒子連讀書的錢都沒有了,葉問覺得不拉下臉是不行了。

  就在這時,天台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而穩重的節奏,和這棟唐樓里住戶們趿拉著拖鞋的散漫步伐截然不同。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站在天台邊緣往棚房這邊望了一眼,然後邁步朝棚房門口走來。

  葉問和張永成同時轉過頭看向來人的方向。唐樓的住戶他基本都認識,這個年輕人卻面生得很。

  他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站起身來整了整長衫的領口,大步走出棚房。

  「我就是葉問。」葉問的目光借著煤油燈的光,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其儀表堂堂,穿戴講究,料子和剪裁都不是港島貨,走路的時候腰背筆直,呼吸深長均勻,不像是那些常年窩在辦公室里的文弱商人。

  在葉問這種行家眼裡,從一個人走路的姿態和呼吸的節奏就能大致判斷出對方的身體素質,眼前這個人顯然有些底子。

  他放緩了語氣問道,「你是來拜師的嗎?」


  「拜師?不,我不是來拜師的。」王業看了眼走出來的中年男人——平頭方臉,劍眉星目,站姿如松,雖然穿著舊長衫卻掩蓋不住那股子英武之氣。這張臉果然和他記憶中的那位銀幕形象有幾分相似,只是真人比銀幕上更清瘦些,眉宇間多了一層被歲月磨出來的滄桑。

  確定眼前這位就是那位詠春宗師葉問之後,王業笑了笑,提起手裡那幾隻油紙包晃了晃:

  「葉師傅好,在下王業,從內地過來的。剛才,我在樓下蔣震蔣老哥家做客。」

  「聽他提到天台上住著一位詠春拳法大師,所以今天冒昧上樓來拜訪一下。這些是我們南華那邊的特產,烤鴨、滷雞,不成敬意。」

  「南華來的?」葉問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表情比方才熱絡了幾分。

  他雖然在港島住了好幾年,但骨子裡仍然是個佛山人,聽到鄉音就會不自覺地多幾分親切。

  他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伸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原來是王先生,幸會幸會。裡面請裡面請。」

  「麻煩你了,葉師傅。」王業提著油紙包,跟在葉問身後走進了那間比後世棚改房還差的棚屋。

  進門的時候他不得不微微彎了彎腰,因為門框實在太矮了。

  煤油燈昏黃的光把整間棚屋照得清清楚楚——那張用木板和長凳搭起來的床,床尾摞著幾本翻得卷了邊的線裝書。

  牆角立著那具油光水滑的木人樁,矮桌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碗底剩著幾片清炒白菜和半碗白飯。

  這一幕比他從電影裡看到的任何畫面,都要真實!

  這位在武術史上留名的宗師,正坐在一間四壁透風的破棚房裡吃著一碟連油星都看不到的白菜。

  張永成看見丈夫領了一個陌生年輕人進來,連忙從竹椅上站起身。

  他順手把桌上那碟吃了一半的白菜往旁邊挪了挪,像是覺得讓客人看到這樣寒酸的晚飯有些難為情。

  她微微側過頭,借著煤油燈的光打量了一下王業——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是港島本地的貨色。

  他整個人氣度沉穩,眼神清明,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溫和有禮的笑意,不像是那種走街串巷推銷商品的普通商人。

  「永成,這位是王先生,從內地南華那邊來的。」葉問給妻子介紹道。

  「葉太太好,冒昧來訪,打擾了。」王業微微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幾包油紙包放在桌上,順勢在一把空著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他看得出張永成的窘迫,目光只在桌上那碟白菜上掃了一下便移開了,沒有多看一眼。

  他也沒有說什麼「你們就吃這個」之類的廢話,只是很自然地開口問道:

  「葉師傅在港島教拳多久了?樓下蔣老哥說您是詠春宗師,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對中華武術特別感興趣。」

  「一聽說這樓上住著一位拳法大師,就按捺不住想上來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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