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範金有準備報復
那目光說不上冷淡，但也談不上熱情，只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剛送到的辦公用品。
「你就是新來報到的范老師吧？教低年級語文的？你的情況人事科那邊已經跟我說了。」
「先試用一學期，帶一年級的語文課，要是學生和家長反映好，就給你轉正。」
「具體工作怎麼安排，待會兒年級組長會跟你交接，你先在這等一等。」
範金有趕緊點頭哈腰地應了一聲，在靠牆的長條凳上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
他腰板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稱職的人民教師。
教導主任和那個女教師——他後來從別的同事口中聽說她是四年級的年級組長，姓張，在學校里人緣極好——又開始聊其他的教務安排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下學期要不要增設一門珠算課，範金有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插嘴。
窗外的讀書聲此起彼伏，暖氣片在牆角咣當咣當地響了兩聲，像是管道里堵了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來人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就進，動作自然得像是進自己的辦公室一樣。
範金有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目光和來人撞了個正著。兩個人都愣住了。
「徐和興？你怎麼在這！」
「我還以為是誰呢，範金有啊。」
範金有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公文包。
他快有小半年沒出現在大柵欄那片地界了，每天縮在刷子市胡同那兩間小黑屋裡喝悶酒，連菜市場都繞著走，更別提去前門大街了。
他本以為離開那個鬼地方，到了東城區的紅星軋鋼廠子弟學校，就能把過去那點破事全翻篇了。
可萬萬沒想到，在這兒，在這所離前門大街好幾里地的廠辦小學裡，居然碰到了這個死對頭。
說起來範金有跟徐和興的梁子，結得其實有些冤枉。當初範金有還在居委會當副主任的時候，跟徐和興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過節。
兩人一個是街道辦的臨時幹部，一個是廠辦小學的正式教師，工作上八竿子打不著。
但徐和興在大柵欄的酒館裡當著，幾十號街坊的面把範金有從頭到腳數落了個遍；
說他是「無德無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得唾沫橫飛。範金有當時雖然不在場，但大柵欄是什麼地方？
那是四九城閒話傳得比電報還快的地界，第二天他姐就掐著腰把話原封不動地甩在了他臉上。
範金有當時恨得牙痒痒——他恨酒館裡那些看笑話的，恨那個告密的人。
可最恨的，卻是這個趁他不在場就把他當墊腳石、踩著他在眾人面前唱高調樹立自己「仗義執言」形象的徐和興。
不過那時候他剛丟了工作，連門都不敢出，更別提去找徐和興當面對質了。
可他現在不一樣了。範金有這幾個月雖然窩囊，但在學校可沒閒著。
他知道自己教學水平一般，學歷也不硬，跟那些師範畢業的正規老師沒法比。
但他在居委會幹過，大小也是個基層幹部，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跟領導搞好關係。
這幾個星期下來，他已經憑著溜須拍馬的本事，跟好幾個年級主任和教導處的幹部混熟了。
每天中午給主任打開水，下雨天主動留下來鎖門窗，開會的時候第一個發言擁護領導的決策。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徐和興那種自視清高的人不屑做，可範金有做得面不改色。
他知道自己就這點本錢，只能在這種地方下功夫。
「我說徐和興，你可別看不起人啊。」範金有整理了一下思緒，從長條凳上站起身來，把公文包往旁邊一放，雙手背在身後。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有底氣，但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飄了一下，「我當老師怎麼了？」
「我是組織正式招聘進來的代課教師，跟你在同一個學校里共事，論編制我雖然還沒轉正，但論學歷咱倆都是初中畢業，誰也不比誰差。」
「沒怎麼。」徐和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加掩飾的不屑，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爬上了講台的蟑螂——不值得發火，也不想踩，但總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連多說一個字的興致都沒有，目光在範金有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嘴角微微一撇。
那弧度不大，卻足以讓任何站在他對面的人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
「就是沒想到，一個在街道辦被當眾撤職的人，也能來教書育人。」
「看來咱們學校的門檻，還真是越來越低了。不過也好，這年頭掃盲任務重，是個人都得挑擔子。」
他說完這句話，從範金有身邊走了過去，腳步不停，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連餘光都沒有再往範金有身上掃一下。
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教案本和紅墨水鋼筆，翻開一頁空白的教案紙，開始不緊不慢地寫今天的課堂小結。
他的動作從容而優雅，落筆的沙沙聲均勻而自信，仿佛剛才那番羞辱人的話不過是隨手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根本不值得多費心神。
範金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旁邊還有兩個正在批改作業的女老師，雖然誰都沒有抬頭，但範金有能感覺到她們的眼神。
那種假裝不在意卻又豎著耳朵聽動靜的眼神，他在居委會被宣布撤職那天見過一模一樣的。
他咬了咬牙，愣是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走到辦公桌的另一端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他想起，前門大街那些街坊四鄰的嘴臉。想起徐和興在小酒館裡當著，眾人面數落他時那些唾沫橫飛的模樣。
想起自己那段時間，躲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的窩囊。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徐和興剛才那個輕蔑的側臉上。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越感，比任何辱罵都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等著吧，範金有低下頭假裝整理教案，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冷笑。
如今我範金有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在酒館裡隨便編排的窩囊廢了，今天你怎麼對我，改日我會讓你後悔在這裡遇上我。
「你就是新來報到的范老師吧？教低年級語文的？你的情況人事科那邊已經跟我說了。」
「先試用一學期，帶一年級的語文課，要是學生和家長反映好，就給你轉正。」
「具體工作怎麼安排，待會兒年級組長會跟你交接，你先在這等一等。」
範金有趕緊點頭哈腰地應了一聲，在靠牆的長條凳上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
他腰板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稱職的人民教師。
教導主任和那個女教師——他後來從別的同事口中聽說她是四年級的年級組長，姓張，在學校里人緣極好——又開始聊其他的教務安排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下學期要不要增設一門珠算課，範金有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插嘴。
窗外的讀書聲此起彼伏，暖氣片在牆角咣當咣當地響了兩聲，像是管道里堵了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來人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就進，動作自然得像是進自己的辦公室一樣。
範金有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目光和來人撞了個正著。兩個人都愣住了。
「徐和興？你怎麼在這！」
「我還以為是誰呢，範金有啊。」
範金有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公文包。
他快有小半年沒出現在大柵欄那片地界了，每天縮在刷子市胡同那兩間小黑屋裡喝悶酒，連菜市場都繞著走，更別提去前門大街了。
他本以為離開那個鬼地方，到了東城區的紅星軋鋼廠子弟學校，就能把過去那點破事全翻篇了。
可萬萬沒想到，在這兒，在這所離前門大街好幾里地的廠辦小學裡，居然碰到了這個死對頭。
說起來範金有跟徐和興的梁子，結得其實有些冤枉。當初範金有還在居委會當副主任的時候，跟徐和興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過節。
兩人一個是街道辦的臨時幹部，一個是廠辦小學的正式教師，工作上八竿子打不著。
但徐和興在大柵欄的酒館裡當著，幾十號街坊的面把範金有從頭到腳數落了個遍；
說他是「無德無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得唾沫橫飛。範金有當時雖然不在場，但大柵欄是什麼地方？
那是四九城閒話傳得比電報還快的地界，第二天他姐就掐著腰把話原封不動地甩在了他臉上。
範金有當時恨得牙痒痒——他恨酒館裡那些看笑話的，恨那個告密的人。
可最恨的，卻是這個趁他不在場就把他當墊腳石、踩著他在眾人面前唱高調樹立自己「仗義執言」形象的徐和興。
不過那時候他剛丟了工作，連門都不敢出，更別提去找徐和興當面對質了。
可他現在不一樣了。範金有這幾個月雖然窩囊，但在學校可沒閒著。
他知道自己教學水平一般，學歷也不硬，跟那些師範畢業的正規老師沒法比。
但他在居委會幹過，大小也是個基層幹部，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跟領導搞好關係。
這幾個星期下來，他已經憑著溜須拍馬的本事，跟好幾個年級主任和教導處的幹部混熟了。
每天中午給主任打開水，下雨天主動留下來鎖門窗，開會的時候第一個發言擁護領導的決策。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徐和興那種自視清高的人不屑做，可範金有做得面不改色。
他知道自己就這點本錢，只能在這種地方下功夫。
「我說徐和興，你可別看不起人啊。」範金有整理了一下思緒，從長條凳上站起身來，把公文包往旁邊一放，雙手背在身後。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有底氣，但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飄了一下，「我當老師怎麼了？」
「我是組織正式招聘進來的代課教師，跟你在同一個學校里共事，論編制我雖然還沒轉正，但論學歷咱倆都是初中畢業，誰也不比誰差。」
「沒怎麼。」徐和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加掩飾的不屑，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爬上了講台的蟑螂——不值得發火，也不想踩，但總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連多說一個字的興致都沒有，目光在範金有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嘴角微微一撇。
那弧度不大，卻足以讓任何站在他對面的人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
「就是沒想到，一個在街道辦被當眾撤職的人，也能來教書育人。」
「看來咱們學校的門檻，還真是越來越低了。不過也好，這年頭掃盲任務重，是個人都得挑擔子。」
他說完這句話，從範金有身邊走了過去，腳步不停，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連餘光都沒有再往範金有身上掃一下。
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教案本和紅墨水鋼筆，翻開一頁空白的教案紙，開始不緊不慢地寫今天的課堂小結。
他的動作從容而優雅，落筆的沙沙聲均勻而自信，仿佛剛才那番羞辱人的話不過是隨手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根本不值得多費心神。
範金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旁邊還有兩個正在批改作業的女老師，雖然誰都沒有抬頭，但範金有能感覺到她們的眼神。
那種假裝不在意卻又豎著耳朵聽動靜的眼神，他在居委會被宣布撤職那天見過一模一樣的。
他咬了咬牙，愣是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走到辦公桌的另一端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他想起，前門大街那些街坊四鄰的嘴臉。想起徐和興在小酒館裡當著，眾人面數落他時那些唾沫橫飛的模樣。
想起自己那段時間，躲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的窩囊。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徐和興剛才那個輕蔑的側臉上。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越感，比任何辱罵都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等著吧，範金有低下頭假裝整理教案，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冷笑。
如今我範金有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在酒館裡隨便編排的窩囊廢了，今天你怎麼對我，改日我會讓你後悔在這裡遇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