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徐老師的小心思
正好今天酒館裡的氣氛熱烈，正好今天的話題，可以讓他好好表現一下自己的見識和口才；
正好可以借著，貶低範金有來抬高自己——那個範金有，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反面教材，不踩白不踩。
「徐掌柜，麻煩你，給我這邊再來二兩牛欄山。」徐和生放下手中的空酒盅，沖櫃檯那邊招了招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
徐慧珍正從王業那桌回到櫃檯後面，聽見有人叫她，往後一看，見是徐老師，便笑著點點頭道：「稍等，徐老師。」
她轉身去打了二兩小酒，用朱漆托盤端著送到徐和生桌上，放下酒盅，照例說了句「徐老師慢用」。
徐和生禮貌地道了謝，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數了數，端端正正地放在托盤邊上，連付錢的姿勢都特意做得很儒雅。
徐慧珍拿起錢，正要轉身回櫃檯，徐和生忽然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課堂上念課文時才用的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說道：
「各位街坊，大家可還記得那位街道辦的範金有副主任？」
他這話一出口，就像是往平靜的水塘里扔了一塊石頭，立刻激起了滿堂酒客的興趣。
範金有這個名字在大柵欄這一片簡直是家喻戶曉——只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
一提起他，酒客們連划拳都停了，靠爐子那桌的明朝皇帝爭論也暫時擱置，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徐和生。
「記得，怎麼不記得了！」靠門那桌的老王頭第一個接話，把酒盅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來幾滴。
「不過我記得，範金有不是已經被街道辦的李主任給革職了嗎？」
「好傢夥，那天在酒館裡拍桌子瞪眼地說什麼『打倒所有商人』，把老賀頭嚇得臉都白了，第二天就被擼了，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說起範金有，我就想起那天他在酒館高談闊論的樣子。」坐在老王頭對面的劉嬸嗑著瓜子，嘴皮子比刀還快。
「穿得人模狗樣的，中山裝筆挺，鋼筆別著，還站起來背著手裝大領導，說街道辦盯著我們這些不法商販。」
「可誰知道第二天就被革職了！這不就是老話說的，現世報來得快嘛！」
「那是！小人多作怪。」另一個酒客接茬道，一邊說一邊夾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得兩腮鼓鼓囊囊的。
「我可是聽說了，這範金有在家閒置了一個多月，根本不敢出門。」
「有人看見他每天就窩在家裡喝悶酒，以前攢的那點娶媳婦的錢全喝光了。他媽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都不敢抬頭跟人打招呼，造孽喲！」
「該，活該啊這是！」角落裡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盅跳了兩跳。
「讓他當初在咱們酒館耍威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一個居委會的臨時副主任，還沒轉正呢，就敢代表政府發號施令了？這要是讓他轉了正，還不得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一時間酒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笑聲，連一向不怎麼說話的蔡全無都從算盤上抬起頭來憨憨地笑了兩聲。
徐慧珍也被這氣氛感染了，停下腳步站在徐和生桌旁不遠的地方，好奇地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畢竟當初範金有在酒館鬧的那一出，她是親眼目睹的。那天範金有拍桌子瞪眼的樣子，確實嚇壞了不少人。
賀老頭被他嚇得差點犯了病，好幾個老街坊回去以後連著好幾天沒敢來喝酒，怕被範金有盯上。
如今聽說他被革職了，她也想知道這小子最近到底在幹嘛，是不是還在家裡醉生夢死。
徐和生一看徐慧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了，心裡頓時像是被灌了一壺最醇的牛欄山，從頭暖到了腳。
他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等這一刻嗎——等徐慧珍正眼看他一眼，等一個可以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口才和見識的機會。
他當即清了清嗓子，把腰板挺得更直了幾分，下巴微微揚起，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說書先生慣用的手勢，搖頭晃腦道：
「大家說得都對！這範金有，就是個無德無才之人，典型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一個初中文化的年輕人，被組織信任安排在居委會副主任的崗位上，那是多大的信任和栽培？」
「可他呢？上任沒幾天就得意忘形，在酒館裡胡言亂語，自毀前程。這樣的人，放在哪兒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賣了個關子，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
周圍的酒客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紛紛追問：「那現在呢？這小子是不是還在家躺著當廢物呢？」
徐和生放下酒盅，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徐慧珍臉上多停了那麼一瞬；
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你們猜猜，這範金有最近在幹嘛？」
「幹嘛？」「不會也準備跟大前門那些窩脖一樣，去當苦力吧？」
「哈哈，那可就有趣了，曾經的范幹部，如今的范窩脖！到時候咱們去街上看到他扛著麻袋滿頭大汗的樣子，可得好好問候問候他！」
「對對對，到時候我請他喝二兩酒，就問他——范副主任，您今兒個扛了幾袋啊？」
酒館裡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震得鐵皮煙囪都嗡嗡響了兩聲。
賀老頭坐在火爐邊的藤椅上，雖然沒跟著笑，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絲痛快的神色。
徐和生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緩緩說道：「不不不，要是去干窩脖，我還看高他一眼。」
「畢竟那也是憑力氣吃飯，自食其力不丟人。只是這範金有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關係，居然到我們學校當起了小學老師！」
這話一出，酒館裡瞬間炸了鍋。
「什麼？範金有當小學老師了？」「我的媽呀，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也不知道這個紅星小學的領導是怎麼想的，居然讓這麼一個人去當老師。」
「那可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讓範金有那種人教，能教出什麼好來？」
「幸好我孩子還沒到讀書的年紀。以後啊，打死也不會送去紅星小學讀書！」
「呵呵，你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人家紅星小學只收廠里的職工子女。咱們這些人，想送都排不上號。」
酒客們議論紛紛，語氣里既有憤慨也有嘲諷，更多的是對這個消息的難以置信。
正好可以借著，貶低範金有來抬高自己——那個範金有，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反面教材，不踩白不踩。
「徐掌柜，麻煩你，給我這邊再來二兩牛欄山。」徐和生放下手中的空酒盅，沖櫃檯那邊招了招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
徐慧珍正從王業那桌回到櫃檯後面，聽見有人叫她，往後一看，見是徐老師，便笑著點點頭道：「稍等，徐老師。」
她轉身去打了二兩小酒，用朱漆托盤端著送到徐和生桌上，放下酒盅，照例說了句「徐老師慢用」。
徐和生禮貌地道了謝，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數了數，端端正正地放在托盤邊上，連付錢的姿勢都特意做得很儒雅。
徐慧珍拿起錢，正要轉身回櫃檯，徐和生忽然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課堂上念課文時才用的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說道：
「各位街坊，大家可還記得那位街道辦的範金有副主任？」
他這話一出口，就像是往平靜的水塘里扔了一塊石頭，立刻激起了滿堂酒客的興趣。
範金有這個名字在大柵欄這一片簡直是家喻戶曉——只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
一提起他，酒客們連划拳都停了，靠爐子那桌的明朝皇帝爭論也暫時擱置，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徐和生。
「記得，怎麼不記得了！」靠門那桌的老王頭第一個接話，把酒盅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來幾滴。
「不過我記得，範金有不是已經被街道辦的李主任給革職了嗎？」
「好傢夥，那天在酒館裡拍桌子瞪眼地說什麼『打倒所有商人』，把老賀頭嚇得臉都白了，第二天就被擼了，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說起範金有，我就想起那天他在酒館高談闊論的樣子。」坐在老王頭對面的劉嬸嗑著瓜子，嘴皮子比刀還快。
「穿得人模狗樣的，中山裝筆挺，鋼筆別著，還站起來背著手裝大領導，說街道辦盯著我們這些不法商販。」
「可誰知道第二天就被革職了！這不就是老話說的，現世報來得快嘛！」
「那是！小人多作怪。」另一個酒客接茬道，一邊說一邊夾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得兩腮鼓鼓囊囊的。
「我可是聽說了，這範金有在家閒置了一個多月，根本不敢出門。」
「有人看見他每天就窩在家裡喝悶酒，以前攢的那點娶媳婦的錢全喝光了。他媽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都不敢抬頭跟人打招呼，造孽喲！」
「該，活該啊這是！」角落裡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盅跳了兩跳。
「讓他當初在咱們酒館耍威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一個居委會的臨時副主任，還沒轉正呢，就敢代表政府發號施令了？這要是讓他轉了正，還不得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一時間酒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笑聲，連一向不怎麼說話的蔡全無都從算盤上抬起頭來憨憨地笑了兩聲。
徐慧珍也被這氣氛感染了，停下腳步站在徐和生桌旁不遠的地方，好奇地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畢竟當初範金有在酒館鬧的那一出，她是親眼目睹的。那天範金有拍桌子瞪眼的樣子，確實嚇壞了不少人。
賀老頭被他嚇得差點犯了病，好幾個老街坊回去以後連著好幾天沒敢來喝酒，怕被範金有盯上。
如今聽說他被革職了，她也想知道這小子最近到底在幹嘛，是不是還在家裡醉生夢死。
徐和生一看徐慧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了，心裡頓時像是被灌了一壺最醇的牛欄山，從頭暖到了腳。
他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等這一刻嗎——等徐慧珍正眼看他一眼，等一個可以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口才和見識的機會。
他當即清了清嗓子，把腰板挺得更直了幾分，下巴微微揚起，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說書先生慣用的手勢，搖頭晃腦道：
「大家說得都對！這範金有，就是個無德無才之人，典型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一個初中文化的年輕人，被組織信任安排在居委會副主任的崗位上，那是多大的信任和栽培？」
「可他呢？上任沒幾天就得意忘形，在酒館裡胡言亂語，自毀前程。這樣的人，放在哪兒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賣了個關子，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
周圍的酒客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紛紛追問：「那現在呢？這小子是不是還在家躺著當廢物呢？」
徐和生放下酒盅，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徐慧珍臉上多停了那麼一瞬；
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你們猜猜，這範金有最近在幹嘛？」
「幹嘛？」「不會也準備跟大前門那些窩脖一樣，去當苦力吧？」
「哈哈，那可就有趣了，曾經的范幹部，如今的范窩脖！到時候咱們去街上看到他扛著麻袋滿頭大汗的樣子，可得好好問候問候他！」
「對對對，到時候我請他喝二兩酒，就問他——范副主任，您今兒個扛了幾袋啊？」
酒館裡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震得鐵皮煙囪都嗡嗡響了兩聲。
賀老頭坐在火爐邊的藤椅上，雖然沒跟著笑，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絲痛快的神色。
徐和生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緩緩說道：「不不不，要是去干窩脖，我還看高他一眼。」
「畢竟那也是憑力氣吃飯，自食其力不丟人。只是這範金有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關係，居然到我們學校當起了小學老師！」
這話一出，酒館裡瞬間炸了鍋。
「什麼？範金有當小學老師了？」「我的媽呀，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也不知道這個紅星小學的領導是怎麼想的，居然讓這麼一個人去當老師。」
「那可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讓範金有那種人教，能教出什麼好來？」
「幸好我孩子還沒到讀書的年紀。以後啊，打死也不會送去紅星小學讀書！」
「呵呵，你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人家紅星小學只收廠里的職工子女。咱們這些人，想送都排不上號。」
酒客們議論紛紛，語氣里既有憤慨也有嘲諷，更多的是對這個消息的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