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喜馬拉雅岩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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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珍眼眶紅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還是低下頭,鄭重地將那三百元收進了懷裡,沒有說話。

  她不說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怕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

  賀老頭見她收了錢,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後拄著拐杖走到後廚角落裡那口半人多高的醃菜大缸旁邊,用拐杖頭在缸沿上輕輕敲了敲。

  蔡全無正蹲在缸邊按他教的方子往新醃的蘿蔔皮上壓石頭,聽見拐杖響,趕緊站起來給賀老頭讓了個位置。

  「慧珍,過來。」賀老頭朝徐慧珍招了招手,又拍了拍那幾塊壓在醃菜缸里不知多少個年頭的大石頭。

  「爹今晚還得囑託你一件事。這間小酒館最珍貴的,不是你手裡那張房契。」

  「那是我留給你的營生,但不是最值錢的。最值錢的,是這幾塊石頭。」

  「這幾塊石頭是咱們賀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醃鹹菜用的。你要是哪天實在揭不開鍋了,千萬別打這些石頭的主意。」

  「可要是有一天你發達了,也別忘了是這幾塊石頭養活了咱們這個小酒館好幾十年。」

  徐慧珍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幾塊石頭到底有多珍貴。

  她彎下腰看了看,那幾塊壓在醃菜缸里不知多少個年頭的石頭;

  黑不溜秋的,表面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還沾著醃蘿蔔皮的碎屑,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她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就是幾塊普通的壓醃菜石頭,但乾爹說得鄭重,她便也應得鄭重:

  「乾爹,我記住了。這些石頭我會好好保留,一塊都不會丟。」

  過了沒幾天,徐慧珍在酒館打了烊之後把這些石頭從缸里撈出來,洗乾淨了放在後院通風的地方晾著。

  她準備等王業下次回來的時候,讓他幫忙看看——她知道王業見多識廣,或許能看出這幾塊石頭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說來也巧,第二天晚上王業就以「王先生」的身份來了酒館;

  他被徐慧珍拉到後院,指著牆角那幾塊晾在木板上的石頭把賀老頭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

  「賀伯跟我說,這幾塊石頭比房契還值錢。我看了好幾天了,也沒看出什麼門道來。你幫我看看。」

  王業蹲下身來,將其中一塊石頭翻了個面,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那石頭入手沉甸甸的,比同等大小的普通花崗岩要沉出不少。

  表面雖然坑坑窪窪,但湊近了看,那些坑窪的邊緣並不是斷裂的痕跡,而是像被什麼東西侵蝕了幾億年之後留下的天然孔洞。

  他用指甲在石頭表面颳了一下,刮下了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末,放到舌尖上輕輕一舔,一股極為純粹而複雜的鹹味瞬間從舌尖炸開。

  得益於擁有命運系統的鑑定功能,他當即就確認了這幾塊石頭的真實身份——喜馬拉雅岩鹽石。

  喜馬拉雅岩鹽是喜馬拉雅岩石上的鹽,這種鹽含氯化鈉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其餘元素包括鐵、鈣、鎂、鉀、鋅、鎵、矽等等數十種人體所需礦物質,是名副其實的「鹽中之王」。

  天然的喜馬拉雅岩鹽基本上成型於約二億八千萬年前,比最早的恐龍時代還要早四千萬年。

  這主要是因為當時喜馬拉雅地區曾經是一片汪洋大海,只不過隨著地殼運動,再經過滄桑變幻,海洋逐漸消失,變成了如今的世界最高峰。

  曾經殘留的海水則深藏在地下約六百米,經過億年的擠壓與高溫,將地底的礦物與海鹽結合形成化石,形成了特殊的岩礦鹽。

  岩礦鹽採取不易,就算是古代的皇帝都未必能吃上——畢竟地下六百米的深度,在沒有現代鑽井技術的古代,想要弄到實在太難了。

  而「岩鹽石」則更加珍貴,它是由岩礦鹽經過數億年的融合,而形成的一種不會融化的鹽石。只要浸泡在水中,水自然而然就會有鹽水的味道。

  王業把石頭的來歷用徐慧珍能聽懂的話簡單講了一遍,末了說道:

  「這幾塊石頭保守估計也有上億年的歷史了,算是地質學上的活化石。你乾爹沒說錯,這幾塊石頭確實比房契值錢。」

  「有這幾塊石頭在,缸里的水自己就會變成鹽水,醃出來的菜自然比別家的鹹菜好吃。」

  徐慧珍聽得怔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幾塊黑不溜秋的石頭,眼裡的神色從驚訝變成了敬畏,又從敬畏變成了釋然。


  她想起自己剛來酒館那天,賀老頭站在醃菜缸前教她醃蘿蔔皮的時候。

  那雙顫巍巍的老手輕輕撫過這幾塊石頭的動作,分明是在摸什麼了不得的心肝寶貝。

  當時她不懂,現在懂了。「那咱們要不要把石頭收起來,換成普通石頭壓菜?」她抬頭問王業。

  「不用。」王業把石頭放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說,「你乾爹說得對,這幾塊石頭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既然是根本,就該放在它該在的地方。繼續用它醃鹹菜,該壓菜壓菜,該出鹽出鹽。」

  「別人以為的寶貝是藏在鐵箱子裡鎖著的,你不一樣——你的寶貝就擱在缸里,誰也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很淡,卻讓徐慧珍低了頭:

  「再說了,要是真有人半夜來偷石頭,你把石頭搬走了他們也還會偷別的。不如放回缸里,該幹嘛幹嘛,有我在呢。」

  徐慧珍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她把那幾塊石頭一塊一塊地重新抱回後廚,按照原來的順序壓回醃菜缸里,用水沖了沖手。

  然後回到後院,在王業對面坐下來。煤油燈的燈芯輕輕跳了一下,在她臉上投下一個柔軟的影。

  她側過頭看著王業,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話,但最終只是替他續滿了茶杯,輕聲說了句:「茶涼了,趁熱喝。」

  今晚的小酒館裡,徐慧珍還是站在那個櫃檯後面,手裡還是拿著那支鉛筆和那本帳本,但她看王業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賴,有她不自知的溫柔,還有一種「只要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的篤定。

  王業坐在牛爺對面,一邊聽著牛爺眉飛色舞地分析那幅唐寅真跡的筆法和用墨,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過櫃檯那邊徐慧珍的側臉。

  兩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她飛快地扭過頭去,假裝去擦櫃檯上的酒壺,耳根卻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紅。

  王業心裡笑了一下,端起酒盅跟牛爺碰了碰,沒有再往櫃檯那邊看。有些事情,不必急在一時。

  她有她要操持的鋪子,他有他要布設的棋局,兩人都在這方寸之地里繞,遲早會碰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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