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陰司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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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客們徹底慌了,尖叫著四處逃竄。桃林里原本沙沙的悅耳聲響,變成了花瓣高速摩擦、切割空氣的刺耳尖嘯,混著哭喊和慘叫,讓整片桃林瞬間淪為恐怖的煉獄。

  站在桃樹下的那名男子臉色驟變,迅速遠離了原本作為掩護的桃樹。

  他對著麥克風再次急呼,聲音已帶上焦灼:「指揮部!現場異常失控,出現致命性攻擊,已有民眾傷亡!儀器仍無任何有效數據反饋!請求緊急武力支援!重複,請求緊急支援!」

  這次,麥克風裡只傳來一陣電流噪音,再無任何回應。男人狠狠攥緊平板,反手從後腰拔出了制式配槍。女人也扯下披肩,露出貼身藏著的戰術背心和一把黑色短刃。

  就在這時,桃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處的悶響,震得腳下泥土微微發顫。

  不遠處一株格外粗壯、年份久遠的老桃樹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枝椏上所有的桃花瓣在同一刻脫落、飛散,緊接著又在空中凝聚。

  化作無數片邊緣鋒利的花瓣刀,捲起陣陣「粉色風暴」!

  一名躲閃不及的遊客被數片花瓣刀擦過胳膊,瞬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傷口中鮮血噴涌。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周圍更多的花瓣便蜂擁而上,瞬間將他包裹、吞沒,形成一個不斷縮緊的粉色繭團。不過眨眼,繭團便乾癟下去,裡面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漫天的花瓣如同受到召喚,向著一個中心點瘋狂匯聚,凝結成一個高達三米、通體由流動花瓣構成的半透明人形!

  它沒有五官,沒有細節,胸口處是一團劇烈翻湧、散發出銀白光團,周身則環繞著一圈高速旋轉的鋒利花瓣,如同致命的護體風暴。

  煉獄般的景象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葉承一行人拼命朝著停車的地方跑去。

  這時,與葉承同行的同事被一片飛旋的花瓣擦過小腿,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鮮血立刻染紅了褲腿。他掙扎著想爬起,另幾片花瓣已調轉方向,朝著他的面門疾射而來!

  拉歌村那晚的慘叫聲仿佛又在耳邊重疊響起,葉承下意識地伸手去拽那名受傷的同事。

  就在葉承指尖剛觸到他胳膊的瞬間,一股極致的陰寒從指尖炸開!

  一小團濃郁的黑霧精準地迎上那幾片致命的花瓣。

  黑霧與花瓣接觸,沒有巨響,只有一陣輕微的「滋滋」聲,那幾片鋒利的花瓣瞬間失去光澤,枯萎、捲曲,化為灰燼飄散。

  葉承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中回過神來,那名藏藍色衝鋒衣的男人已挺身衝到了側前方。

  他手中的槍械冒著火舌,射向那花瓣人形的胸口!

  子彈命中,炸開一小團,那人形桃花胸口的花瓣四散紛飛,露出裡面翻湧的銀光。

  然而不過眨眼,周圍無窮無盡的花瓣便湧來填補,恢復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怎麼可能?!」男人咬牙。

  葉承死死拽著受傷的同事,連滾爬爬地躲閃,腳下的泥土早已被血水浸透。

  身後的慘叫和花瓣掠空的尖嘯,像鞭子一樣抽打著耳膜和神經。

  可沒跑出多遠,葉承一行人就絕望地停下了腳步——魯朗林海的四面,不知何時已完全被厚重得令人絕望的粉色花瓣牆封鎖。

  花牆高達數米,壘得密密實實,風吹過時微微波動,仿佛某種巨獸在呼吸。

  無數花瓣從牆頂簌簌滾落。他們離越野車只剩短短几十米,此刻卻猶如隔著天塹。

  「跑不了了!」藏藍色衝鋒衣的男人嘶吼著,舉槍再次向花牆射擊。子彈在花瓣牆上炸開一個個的缺口,但下一秒,周圍的花瓣便流動著將其瞬間填補,嚴絲合縫。

  就在這時,葉承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正源源不斷地滲出黑霧。

  像有生命的觸鬚,沿著他的手掌緩慢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留下刺骨的陰寒,與那晚臭臭爆發時一模一樣。

  葉承的目光掃向不遠處的響箭場地——那裡,桃木弓和箭矢還散落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葉承甩開同事的手,在格桑姐的驚呼聲中,朝著那片空地狂奔而去!幾片花瓣刀擦著他的後背飛過,劃破外套。

  葉承撲到地上,抓起最近的一把桃木弓和幾支箭。

  就在他握緊弓身的剎那,指尖的黑霧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出,纏繞上弓身與箭杆。


  原本淺棕色的木質箭矢,被一層蠕動的、不祥的黑霧覆蓋。黑霧中似乎有無數扭曲的陰影在掙扎、哀嚎,讓這把質樸的獵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葉承轉身,對著那正緩緩飄來的花瓣巨人,用盡全身力氣拉滿弓弦。

  「去死!!」

  黑霧箭矢離弦而出,沒有破空聲,反而像抽走了周圍的聲音,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撕裂沿途的花瓣屏障,狠狠扎進花瓣巨人的軀幹!

  黑霧炸開!

  如同強酸潑雪,被擊中的區域,花瓣大片大片地瞬間枯萎、碳化、崩解成飛灰!

  人形桃花軀體猛地一震,潰散了一小部分。它那沒有面孔的「臉」轉向葉承,儘管無眼,卻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冰冷、怨毒的「注視」死死鎖定了葉承。

  潰散的花瓣在飛舞中重新匯聚,填補傷口,但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有用!那黑霧有用!」身穿藏藍色衝鋒衣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連續射擊,試圖吸引其注意力,同時朝葉承大喊,「別停!攻擊它的胸口!胸口那團銀光!那是它的弱點!」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葉承忍著一陣抽髓食骨般的虛弱感,快速搭上第二支箭。

  黑霧再次纏繞箭矢之上,但顏色似乎淡了一絲。

  葉承拉弓,再次瞄準那團在花瓣護佑下翻湧的銀光,鬆手!

  箭出,但花瓣巨人似乎已經有所防備,胸口處的花瓣瞬間加厚、旋轉,凝成一面緻密的花盾。

  黑霧箭撞在花盾上,腐蝕掉表層,卻在穿透前耗盡了力量,斷成兩截。

  葉承不死心,咬牙連續開弓。每一次引導黑霧離體,都感覺那涼意更深地鑽入骨髓,帶來一陣陣空洞的心悸和眼前發黑的虛弱。

  每一次引導黑霧,都感覺指尖的涼意鑽向心臟,帶來一陣空洞的虛弱感,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抽走。

  然而,射出的箭矢總是被其他方向湧來的花瓣團中途攔截或削弱,無法擊穿那最後的防護。

  「這樣不行!它的花瓣是無限的!」男人一邊閃避愈發密集的花瓣攻擊,一邊焦急喊道。

  他的胳膊已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藏藍色的袖管。「我來打穿它的盾!你準備好,只等銀白「心臟」暴露的那一瞬!射擊!

  子彈擊在由無數花瓣組成護盾上,劇烈碰撞,發出詭異的刺耳聲響。

  最外層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枯萎、剝落。花瓣巨人發出一種無聲的震顫,調動更多的花瓣湧向胸口補充,但補充的速度,開始漸漸趕不上那持續的消耗!

  葉承強撐著身體不斷虛脫的感覺,用顫抖的手搭上最後一支箭,黑霧盡皆灌入箭矢。

  在一聲聲格外刺耳的爆響中,身穿藏藍色衝鋒衣男子不間斷的射擊,擊穿了最後一層孱弱的花瓣屏障,將那團純淨的、拳頭大小的銀色光霧,徹底暴露在空氣之中!

  就是現在!!

  葉承幾乎將弓拉斷,用盡最後的意志和力氣,鬆開了勾弦的手指。

  那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箭影,如同劃破時空的裂縫,沿著開闢出來的短暫路徑,精準地射入了那團毫無保護的銀色光霧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以撞擊點為中心,狂暴地擴散開來!

  衝擊所過之處,一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痕跡,無聲無息地化為塵埃,消散在風中。

  那高達三米的人形花瓣,連同它胸口劇烈閃爍的銀白光團,開始寸寸崩解,直至湮滅。

  「轟隆……」

  光環掃過林海邊緣,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巨木傾倒的斷裂聲。眾人隱約看見,一株極為古老粗壯的桃樹,在遠處頹然枯萎、倒地,激起一片塵埃。

  刺耳的噪音、慘叫聲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劫後餘生者們粗重、顫抖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啜泣。

  葉承癱坐在地,汗水早已浸透內衣。此刻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空虛。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茫然地掏出,屏幕亮起,信號格不知何時已滿格,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接連彈出——所有被屏蔽的通訊,恢復了。

  十幾米外,那名藏藍色衝鋒衣的男人快速掏出一個特製的加密手機,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沉聲匯報:「指揮部,現場代號『桃花』的未知異常已確認清除。詳情需當面匯報。有民眾傷亡,請求善後與醫療支援。」


  說完,他收起電話,大步朝葉承走來。他胳膊上的傷口簡單包紮過,血跡仍在滲出。

  他停在葉承面前,目光複雜地看了幾秒,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評估,似乎還有一絲後怕。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葉承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幹得不錯,今天要是沒你,傷亡恐怕遠不止這些。」

  他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沒笑出來,反而壓低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回去後,咱好好聊聊。」

  這話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劫後餘生的慶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的深意讓葉承心頭一緊。

  隨即,他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語氣,聲音足以讓旁邊的格桑姐等人聽清:「不過,按照流程,你還是得跟我們回去一趟,配合完成詳細的筆錄和事件報告。這是規定。」

  葉承定了定神,掙扎著站起來,先沖向格桑姐和拉次姐:「姐!你們怎麼樣?」

  兩人相互攙扶著,衣服上沾滿泥土和血漬,臉色蒼白,胳膊和後背有幾道被碎片劃出的血口子,但好在都不深。

  拉次姐看見葉承,腿一軟差點又坐下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嚇、嚇死我了……葉承,剛...剛才那是什麼……」

  格桑姐相對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發抖的手也出賣了她受到的衝擊。她對葉承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擔憂地看向走過來的靈調局男人。

  其他同事也陸續聚攏,大多受了些輕傷,只是驚嚇遠大於傷勢。

  那名小腿受傷的同事被人扶著,臉色慘白,卻還是顫抖著用藏語對葉承連聲道謝。

  不過十幾分鐘,天空傳來由遠及近的螺旋槳轟鳴。三架直升機低空掠過,懸在不遠處的空地,捲起漫天草屑與塵埃。艙門打開,身著熟悉黑色制服、動作幹練的靈調局外勤人員魚貫而出,攜帶各種儀器設備,迅速接管現場,展開地毯式勘查和傷員救治,效率高得令人心驚。

  遠處,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現場,藍光掃描儀划過焦黑的土地和殘存的普通桃花。陽光很好,仿佛剛才那場吞噬生命的粉色噩夢,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葉承看著那名正在指揮善後的藏藍色背影,又看了看手腕上無形的枷鎖,點點頭,沒再多說。但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上次是審訊,這次是什麼?是……某種意義上的「攤牌」,葉承又能否用這次的功勞把臭臭換回來?

  「好,」葉承對走回來的男人說,聲音平靜,「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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