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連環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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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十九,黃昏。

  大理寺獄厚重的包鐵木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李豫站在幽深的甬道入口,油燈在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將獄卒的臉照得陰晴不定。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劣質燈油味和隱約的穢物酸腐氣——這是任何時代監獄都有的氣息,但今夜,還多了一股鐵鏽般的殺機。

  「擱現代這就是特警突擊隊準備攻堅前的氛圍。」李豫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護腕的鬆緊,「可惜沒有防彈衣和戰術耳機,只有明光鎧和靠吼的通訊。不過好在,我們準備了三個月,而何千年——你只有一次機會。」

  天字甲號牢在最深處。安慶宗蜷縮在草蓆上,身上華服早已破爛,臉上帶著淤青——那是獄卒「例行關照」的痕跡。他聽到遠處隱約傳來打更聲:二更天了。突然,牢門外的走廊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不是獄卒沉重的靴響,而是……貓步?

  牢門外,六名金吾衛持戟而立。但他們沒注意到,兩個黑影如壁虎般貼在天花樑柱上,正緩緩移動——是「暗刃」中最擅長潛行的成員,他們的鞋底裹了特製的軟膠,落地無聲,這是李豫根據現代特種部隊裝備改良的土法「靜音鞋」。

  更遠處,獄卒休息的班房裡,四個「新來的獄卒」正在煮茶。他們動作沉穩,眼神銳利——是李豫安排的「暗刃」核心成員。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獄中地圖,上面標註著七個紅點:那是預設的伏擊位置。地圖旁還擺著幾個陶罐,裡面裝著石灰粉、浸了桐油的麻繩球、以及李豫讓工匠特製的「閃光筒」——用鎂粉和硝石混合,點燃後會爆出強光,雖不及現代震撼彈,但足以致盲數息。

  獄外街道,左驍衛的兩百士兵已封鎖了南北兩個街口,名義上是「宵禁加強巡查」。帶隊校尉趙沖是楊國忠的人,正按刀立於街心,面色冷峻。但他不知道,自己隊伍里混入了二十名穿著同樣軍服、卻聽命於李豫的騎兵——這些騎兵的鎧甲內側,都縫著一小塊紅布作為暗記。

  楊昢坐在街對角一家早已打烊的酒肆二樓,透過窗縫監視著獄門。他身邊跟著四名楊府護衛,腰牌卻是左驍衛的制式——這是楊國忠為兒子準備的偽裝。桌上擺著酒菜,但楊昢一口未動,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廣平王的人進去了?」楊昢第三次問同樣的問題。

  「進去了十個,說是勘察布防。」護衛低聲道,「但咱們的人看見,他們抬了幾個箱子進去,不知裝的什麼。」

  楊昢冷笑:「讓他折騰。等叛軍真來了,看他怎麼應付——最好兩邊拼個兩敗俱傷。」他父親交代的任務很明確:第一,確保安慶宗不被劫走;第二,儘量讓李豫的人多死幾個;第三,若有機會,把劫獄的髒水往太子一系身上引。為此,楊國忠還秘密安排了另一支人手——不是劫獄,而是在混亂中「誤殺」安慶宗,這樣既能絕後患,又能嫁禍叛軍「殺人滅口」。

  但他不知道,街對面屋頂上,陽惠元正用一支特製的銅管「聽瓮」監聽著酒肆里的對話。聽完後,他對身旁的獨孤靖瑤比了個手勢:目標已入瓮。更不知道,他父親安排的那支「誤殺隊」,早在一個時辰前就被「暗刃」截住,五人全數生擒,此刻正關在永平坊的暗樁里吐露實情。

  三更的梆子聲在長安街巷間迴蕩,尾音被寒風吞噬。大理寺獄周圍的街道死寂如墓,只有左驍衛士兵鎧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屋頂哨兵偶爾調整姿勢時瓦片的輕響。

  李豫站在獄署二樓一間臨時充作指揮所的廂房內,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窗欞上的木紋。「擱現代這就是大型實景戰術演練,指揮中心設在現場,可惜沒有無線電,沒有無人機畫面,全靠事前推演和人力傳遞情報——考驗的就是預案完備性和執行紀律。」他內心吐槽,眼睛卻緊盯著黑暗中的街道。肩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已被麻沸散暫時壓制。

  白元光悄聲上樓,皮甲上沾著夜露:「殿下,西市方向來的那二十餘人,在崇仁坊分散消失了。我們的人跟丟了三個,其餘分成四股,繞向大理寺不同方向。其中一股五人,鑽進了獄牆東北角那條我們標註的『疑似地道入口』——就是靖瑤發現泥土翻新的位置。」

  「化整為零,多點滲透。」李豫點頭,「何千年不愧是安祿山倚重的謀士,夠謹慎。獄內情況?」

  「十名『暗刃』已就位,偽裝成獄卒和雜役。安慶宗牢外六名金吾衛中,有兩個是我們的人。」白元光頓了頓,「但楊昢那邊……他剛才派了一名護衛離開酒肆,往北去了,我已讓兩個人暗中跟上。還有,趙沖校尉的副手半個時辰前『鬧肚子』,去了三次茅房,每次時間都很長——我們的人發現,他在茅房牆縫裡塞了紙條。」

  李豫眼神一凝:「紙條內容?」


  「取走了,是暗語,正在破譯。但塞紙條的位置正對獄牆外的槐樹——那裡很可能有接應的人。」

  好傢夥,這比現代公司里商業間諜傳遞情報還隱蔽。李豫走到牆邊懸掛的獄區地圖前,手指划過幾個關鍵點:「告訴靖瑤,槐樹方向增派暗哨。還有,讓廢井邊的人做好準備,如果地道真從那裡通進來,我要他們『瓮中捉鱉』。」

  時間一點點流逝。風吹過屋檐發出嗚咽聲,遠處傳來野狗的吠叫,更添幾分詭譎。李豫感覺肩傷處麻沸散的藥效在減退,刺痛感開始蔓延,但他紋絲不動——這時候,主帥的鎮定比什麼都重要。

  突然,東側小巷傳來貓叫——三短一長,是「暗刃」的預警信號!

  幾乎同時,西側圍牆外響起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動了。」李豫低聲道,手按上了橫刀刀柄。

  大理寺獄東側小巷,五個黑影正用抓鉤攀牆。他們動作嫻熟,兩人望風,三人上牆,配合默契。但就在最先一人翻上牆頭的瞬間,牆內黑暗中弩箭疾射——不是尋常箭矢,而是特製的短弩箭,箭鏃塗了麻藥,這是李豫根據現代麻醉箭原理讓工匠試製的,雖然藥效不如現代藥劑,但中者會肢體麻木、反應遲鈍。噗噗兩聲,黑影摔落巷中。

  「有埋伏!」巷口望風者低吼,拔刀沖向牆下。但巷子兩端突然落下兩道鐵柵欄——這是工部庫存的舊物,被李豫借來改裝成了可升降的攔路柵,將他們困在中間!屋頂出現數名弓手,箭雨傾瀉而下。

  西側圍牆外,另一隊刺客遭遇了更詭異的狀況——他們剛解決兩名左驍衛哨兵,地面突然塌陷!三個刺客掉進深坑,坑底密布削尖的竹籤。剩下的人驚慌後退,卻被從陰影中射出的漁網罩住——網上綴著小鐵鉤,越掙扎纏得越緊。

  「陷阱……全是陷阱!」一名刺客嘶聲喊道,「撤!這是圈套!」

  但已經晚了。街道兩旁民居的門窗突然洞開,偽裝成金吾衛的騎兵蜂擁而出,橫刀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冷芒。戰鬥在狹窄街面爆發,但刺客明顯落入下風——他們被分割包圍,人數劣勢,且對方陣型嚴整,每三人一組,背靠背推進,正是李豫訓練的「三才陣」。

  獄內,安慶宗被外面的打鬥聲驚醒,撲到牢門邊試圖張望。但走廊里空無一人——那六名金吾衛不見了。

  「來人!來人啊!」他拍打著牢門,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獄卒打扮的人提著燈籠走來,臉隱在陰影中。鑰匙插入鎖孔的咔嚓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誰?」安慶宗顫聲問。

  「救你的人。」獄卒低聲道,推開了牢門。

  與此同時,酒肆二樓。

  楊昢透過窗縫看著街上的混戰,嘴角露出笑意:「打得好,打得越慘越好……嗯?」他忽然皺眉——街上那些「左驍衛」似乎太能打了?而且人數……他仔細數了數,心頭一涼:不對,父親說只派了兩百人,可眼前參戰的絕對超過二百三十人!多出來的三十人是哪來的?

  「公子,」一名護衛低聲提醒,聲音發顫,「咱們的人剛才回報,東西兩側小巷的埋伏不是左驍衛的人,裝備和戰術都不像……還有,咱們安排在永興坊接應『誤殺隊』的人,到現在都沒消息。」

  楊昢臉色劇變,猛地轉身:「走!立刻離開這裡!這是陷阱,李豫連我們也算計了!」

  但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楊二郎,這麼急著走?戲還沒看完呢。」

  獨孤靖瑤提刀上樓,身後跟著四名「暗刃」成員,封死了所有去路。她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楊昢剛才派出去報信的那名護衛。

  楊昢倒退兩步,撞到窗邊,手按在窗框上,想跳窗逃生,但樓下街面已被控制:「你……你們想幹什麼?我是奉父親之命監軍!你們敢動我,就是造反!」

  「監軍?」獨孤靖瑤冷笑,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抖開,信紙邊緣沾著血跡,是從那顆人頭懷裡搜出的,「那這封你寫給『河北張掌柜』的信,也是監軍職責?『貨已備齊,三日後子時,西市貨棧交接』——什麼貨?兵器?還是安慶宗的腦袋?」

  楊昢臉色煞白如紙:「你胡說什麼!那是……那是普通貨物!絲綢!茶葉!」

  「普通貨物需要註明『甲冑五十副、弩三十張、箭兩千支』?」獨孤靖瑤步步逼近,刀尖在燭光下閃著寒光,「楊二郎,你父親知道你在倒賣軍械給河北來客嗎?還是說……你就是在為何千年劫獄提供裝備?或者更糟——你根本就是叛軍埋在長安的暗樁?」


  「我沒有!那是栽贓!」楊昢嘶聲喊道,手偷偷摸向腰間匕首——他還有最後一招,父親交代過,若事不可為,就……

  刀光一閃。

  楊昢捂著右手慘叫——匕首連同一根手指掉在地上。獨孤靖瑤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別動。殿下要活口,但你若再耍花樣,我不介意帶一具屍體回去。」

  窗外街道上的戰鬥已接近尾聲。二十餘名刺客大半被殺,小半被俘。李豫的騎兵正在打掃戰場,將屍體拖到巷中,俘虜捆縛押走。整個過程迅速有序,除了兵刃碰撞和偶爾的慘呼,幾乎沒有驚動更遠地方的居民。

  「這效率,堪比現代特警清場。」李豫在指揮廂房裡看著,稍稍鬆口氣。但心中那根弦還繃著——何千年本人還沒現身,而且獄內……那個去開安慶宗牢門的「獄卒」,真的是叛軍的人嗎?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大理寺獄內突然傳出爆炸般的巨響——不是火藥,而是巨型破門槌撞擊鐵門的聲音!緊接著火光騰起,濃煙從獄窗湧出!那不是尋常著火的黑煙,而是混合了硫磺和油脂的黃白色濃煙,刺鼻嗆人,顯然是特製的煙霧彈!

  「聲東擊西!」李豫瞬間明白,抓起橫刀衝下樓梯,「外面的刺客是誘餌!真正的劫獄隊從內部動手——他們有內應,而且準備了煙霧掩護!」

  白元光緊隨其後:「殿下,您的傷!」

  「顧不上了!」李豫翻身上馬,「帶二十人跟我進獄!其餘人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老鼠都不准放出去!特別留意廢井方向!」

  就在這時,更深處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和喊殺聲——那是從廢井地道潛入的真正劫獄隊伍,與埋伏在那裡的「暗刃」交手了!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在狹窄地道里混成一片,仿佛地下有巨獸在撕咬搏殺。能清晰聽到陌刀劈開骨肉的悶響,以及弩箭射入身體的噗嗤聲。偶爾有劫獄者衝破埋伏沖入獄區,但立刻被守在各處的「暗刃」小隊截住,三才陣運轉,刀光如網,將這些悍勇的死士一一絞殺。有人試圖點燃攜帶的火油罐製造混亂,卻被早有準備的「暗刃」用濕沙土撲滅——李豫事前反覆演練過應對各種縱火手段。戰鬥激烈而短促,劫獄隊伍雖然悍勇,但在精心布置的埋伏和針對性戰術面前,迅速陷入劣勢。

  遠處獄門方向,廝殺聲已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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