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
徐福陰暗的臉上，那抹笑意像從皮肉底下滲出來的。
「他當然可以做一個好皇帝。」
聲音輕得像蛇信子舔過耳垂。
「他還在祈求上天降下甘霖，賜予自己永生的一切——多麼虔誠的暴君啊。」
他頓住了。
韓非看見徐福的眼珠往旁邊滑了一下，滑到眼眶的角落，像在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然後那眼珠又滑回來，落在他臉上。
「而一顆仇恨的種子，在長城的屍骨堆下長大了。」
這一次，徐福的聲音里有了別的東西——不是講述，是咀嚼。
每一個字都被他在嘴裡嚼過，嚼出汁液，再吐出來。
「常與屍骨為伍，這顆仇恨的種子，能看清更高遠的黑暗，他仿佛要摸到這世界的真相，但是處處碰壁，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
突然徐福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但是他觸碰到了！雖然只有一瞬...」
那一瞬有多長？韓非想問，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徐福沒有給他問的機會。語調突然一轉，像刀子翻了個面：
「這個世界不止眼前這一點虛假！在高天之上，還藏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仙人居住的世界！」
他說「仙人」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不是敬畏，更多的是厭惡。
「但是那處世界不可被活人侵擾，是真正的天上宮闕！他沒有放棄，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裡不斷鑽研那個詭異的世界，居然真的發現——他存活在這裡，有三個詭異的地方！」
徐福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彎下去，發出「咔！咔！」的脆響：
「蓬萊、方丈、瀛洲」
每一根手指彎下去的時候，韓非都聽見一聲輕響，像骨頭在關節里錯位。
「這三座仙山並非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而是通往天上宮闕的失敗仿品——或者更像故意遺落在人間的、天賜的良藥」
他停下來，看著韓非，像在看一個終於爬上鉤的獵物。
「他並不是第一個發現這三座仙山的人，其他更多的人，要麼通過了考驗，飛升宮闕——要麼，淪為玉肉，給後人飛升的機會」
韓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塊「玉」上。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但他突然看出來了——那玉的表面，有極細的紋路。
不是石紋，是掌紋！
「三座仙山里，最為宏偉的就是蓬萊。」
徐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它更像是那座天上宮闕的投影，混亂的陣法，玉構成的一切。」
韓非盯著那塊玉，掌紋越來越清晰。
他感覺自己小時候摸過的那些玉石，冬天摸上去是溫的，夏天摸上去是涼的，像皮膚。
「他苦苦尋找的，是一個早已失落的真相，他以為三座仙山是通往長生的階梯，實際上，它們只是宮闕投影在人間的海市蜃樓——而海中倒映著的三座仙山，不過是月亮映在水裡的影子。」
徐福忽然湊近了些。韓非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氣味，不是腐朽，是另一種東西——像深山裡久不見光的石頭，像地底流了千年的暗河。
「雖然知道自己一生都去不了宮闕，但至少可以好好報復一下這個偽皇帝。」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只牽動右邊嘴角，左邊臉紋絲不動，像一張臉被劈成兩半，一半在笑，一半在看著笑的那一半。
「他將自己打包成知名的藥師，聲稱可以替他製造長生藥！」
徐福直起身，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像戲台上的人演戲給自己看。
「可哪有什麼長生啊？只有生不如死，死不足惜！不過……」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用錯誤的功法將那些童男童女，全部煉製成活著的玉石，成為他試驗的煉丹材料。」
韓非的指尖開始發麻，他看著桌上那塊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它是活著的，它現在是不是也在看著自己？
「這些活著的玉石煉製成的丹藥……也是活的！」
徐福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韓非，而是看著那塊玉，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而那些煉化的童男童女，也全還活在丹里...不死不滅。」
他伸出手，用指甲輕輕敲了敲那塊玉。
「叮！」
韓非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玉石該有的聲音，那是——那是骨頭輕輕相碰的聲音！
「吃下這丹唯一的作用只有一個。」徐福收回手，指甲在燭光下泛著青白的光，「等待自己的意識，被那些童男童女吞掉。跟他們一起……長生不死。」
他說「長生不死」的時候，語調平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非感覺後背像有什麼東西在爬，不是冷汗，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他能感覺到每一根汗毛都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
他不敢回頭看。
與韓非的慌亂不同，旭輝陽顯得無所謂，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看那塊玉，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韓非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故事講到這，差不多已經結束了。
韓非真是一秒也不想在這多待，這地方太詭異了——不是那些機關，不是那些墨線，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應該死了兩千多年的人，站在這裡，像站在自家院子裡一樣自在。
但韓非沒有走。
因為有一個問題卡在他喉嚨里，像一根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如果徐福把自己煉製的丹藥全準備給了秦始皇，他自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又怎麼能保持清醒，還能跟人交流？
還有——他的祖宗韓淵！
他也死在這兒了，他為什麼要深入墓穴？
這些問題像繩子一樣纏在一起，纏成一個死結。
韓非扯了扯那個死結，開口問出最重要的一點：
「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呢？」
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又去看那個丹爐，爐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底下遊走。
韓非等著。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徐福不會回答了，久到旭輝陽都開始不耐煩地挪動腳步——
徐福轉過身來。
這一次，他沒有看丹爐，沒有看那塊玉，而是直直地看著韓非。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那些陰影像是活的，在他五官之間緩慢地蠕動。
然後他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只牽動半邊嘴角的笑，是真正的、從眼睛深處溢出來的笑。
那雙眼睛在笑的時候，瞳孔沒有放大，也沒有縮小，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韓非，像兩顆釘進他臉上的釘子。
「因為？」
徐福把這兩個字拖得很長，長到韓非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你呀...」
他抬起手，用那根青白的指甲，遙遙地點了點韓非的胸口，點了點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的位置。
或者說...是存放韓淵鎖的位置！
「韓非！」
那一瞬間，韓非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進門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徐福自己的名字！
「他當然可以做一個好皇帝。」
聲音輕得像蛇信子舔過耳垂。
「他還在祈求上天降下甘霖，賜予自己永生的一切——多麼虔誠的暴君啊。」
他頓住了。
韓非看見徐福的眼珠往旁邊滑了一下，滑到眼眶的角落，像在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然後那眼珠又滑回來，落在他臉上。
「而一顆仇恨的種子，在長城的屍骨堆下長大了。」
這一次，徐福的聲音里有了別的東西——不是講述，是咀嚼。
每一個字都被他在嘴裡嚼過，嚼出汁液，再吐出來。
「常與屍骨為伍，這顆仇恨的種子，能看清更高遠的黑暗，他仿佛要摸到這世界的真相，但是處處碰壁，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
突然徐福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但是他觸碰到了！雖然只有一瞬...」
那一瞬有多長？韓非想問，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徐福沒有給他問的機會。語調突然一轉，像刀子翻了個面：
「這個世界不止眼前這一點虛假！在高天之上，還藏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仙人居住的世界！」
他說「仙人」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不是敬畏，更多的是厭惡。
「但是那處世界不可被活人侵擾，是真正的天上宮闕！他沒有放棄，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裡不斷鑽研那個詭異的世界，居然真的發現——他存活在這裡，有三個詭異的地方！」
徐福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彎下去，發出「咔！咔！」的脆響：
「蓬萊、方丈、瀛洲」
每一根手指彎下去的時候，韓非都聽見一聲輕響，像骨頭在關節里錯位。
「這三座仙山並非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而是通往天上宮闕的失敗仿品——或者更像故意遺落在人間的、天賜的良藥」
他停下來，看著韓非，像在看一個終於爬上鉤的獵物。
「他並不是第一個發現這三座仙山的人，其他更多的人，要麼通過了考驗，飛升宮闕——要麼，淪為玉肉，給後人飛升的機會」
韓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塊「玉」上。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但他突然看出來了——那玉的表面，有極細的紋路。
不是石紋，是掌紋！
「三座仙山里，最為宏偉的就是蓬萊。」
徐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它更像是那座天上宮闕的投影，混亂的陣法，玉構成的一切。」
韓非盯著那塊玉，掌紋越來越清晰。
他感覺自己小時候摸過的那些玉石，冬天摸上去是溫的，夏天摸上去是涼的，像皮膚。
「他苦苦尋找的，是一個早已失落的真相，他以為三座仙山是通往長生的階梯，實際上，它們只是宮闕投影在人間的海市蜃樓——而海中倒映著的三座仙山，不過是月亮映在水裡的影子。」
徐福忽然湊近了些。韓非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氣味，不是腐朽，是另一種東西——像深山裡久不見光的石頭，像地底流了千年的暗河。
「雖然知道自己一生都去不了宮闕，但至少可以好好報復一下這個偽皇帝。」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只牽動右邊嘴角，左邊臉紋絲不動，像一張臉被劈成兩半，一半在笑，一半在看著笑的那一半。
「他將自己打包成知名的藥師，聲稱可以替他製造長生藥！」
徐福直起身，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像戲台上的人演戲給自己看。
「可哪有什麼長生啊？只有生不如死，死不足惜！不過……」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用錯誤的功法將那些童男童女，全部煉製成活著的玉石，成為他試驗的煉丹材料。」
韓非的指尖開始發麻，他看著桌上那塊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它是活著的，它現在是不是也在看著自己？
「這些活著的玉石煉製成的丹藥……也是活的！」
徐福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韓非，而是看著那塊玉，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而那些煉化的童男童女，也全還活在丹里...不死不滅。」
他伸出手，用指甲輕輕敲了敲那塊玉。
「叮！」
韓非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玉石該有的聲音，那是——那是骨頭輕輕相碰的聲音！
「吃下這丹唯一的作用只有一個。」徐福收回手，指甲在燭光下泛著青白的光，「等待自己的意識，被那些童男童女吞掉。跟他們一起……長生不死。」
他說「長生不死」的時候，語調平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非感覺後背像有什麼東西在爬，不是冷汗，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他能感覺到每一根汗毛都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
他不敢回頭看。
與韓非的慌亂不同，旭輝陽顯得無所謂，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看那塊玉，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韓非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故事講到這，差不多已經結束了。
韓非真是一秒也不想在這多待，這地方太詭異了——不是那些機關，不是那些墨線，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應該死了兩千多年的人，站在這裡，像站在自家院子裡一樣自在。
但韓非沒有走。
因為有一個問題卡在他喉嚨里，像一根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如果徐福把自己煉製的丹藥全準備給了秦始皇，他自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又怎麼能保持清醒，還能跟人交流？
還有——他的祖宗韓淵！
他也死在這兒了，他為什麼要深入墓穴？
這些問題像繩子一樣纏在一起，纏成一個死結。
韓非扯了扯那個死結，開口問出最重要的一點：
「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呢？」
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又去看那個丹爐，爐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底下遊走。
韓非等著。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徐福不會回答了，久到旭輝陽都開始不耐煩地挪動腳步——
徐福轉過身來。
這一次，他沒有看丹爐，沒有看那塊玉，而是直直地看著韓非。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那些陰影像是活的，在他五官之間緩慢地蠕動。
然後他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只牽動半邊嘴角的笑，是真正的、從眼睛深處溢出來的笑。
那雙眼睛在笑的時候，瞳孔沒有放大，也沒有縮小，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韓非，像兩顆釘進他臉上的釘子。
「因為？」
徐福把這兩個字拖得很長，長到韓非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你呀...」
他抬起手，用那根青白的指甲，遙遙地點了點韓非的胸口，點了點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的位置。
或者說...是存放韓淵鎖的位置！
「韓非！」
那一瞬間，韓非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進門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徐福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