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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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

  沈墨塵蹲在筒子樓對面一棟待拆遷的二層小樓屋頂,借著破碎窗戶的掩護,目光緊緊鎖定著張浩家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夜風帶著初春的濕寒,穿透他單薄的夾克,但他幾乎感覺不到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門洞上。

  下午發現的血跡和那股怪異的氣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張浩驚恐的眼神,手腕上蠕動的灰白,還有那句「什麼都沒有」的尖叫……這一切都指向極不尋常的危險。

  他必須弄清楚。

  這不是好奇心,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預感——如果放任不管,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而且,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或許和他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有關。那灰白痕跡對他指尖傷口的反應,絕非偶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筒子樓里大部分窗戶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張浩家的窗戶一直漆黑,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沈墨塵腿腳發麻,考慮是否要冒險靠近探查時,那扇鐵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出來,是張浩。他沒有開樓道燈,像一隻受驚的夜行動物,貼著牆壁的陰影,快速而無聲地向巷子深處走去。動作靈敏得與白天那個懦弱的形象判若兩人。

  沈墨塵心臟一緊,立刻從屋頂另一側攀下,落地時儘量輕巧,然後遠遠地跟了上去。

  張浩對這片迷宮般的老舊街區異常熟悉,專挑最黑暗、最偏僻的小路走。沈墨塵跟得很吃力,既要保持距離不被發現,又要在複雜的地形中不跟丟目標。有好幾次,他差點撞上堆放的雜物或驚動野貓。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張浩在一處廢棄的社區小公園外停了下來。公園的鐵門早已鏽蝕倒塌,裡面荒草叢生,孩童的遊樂設施鏽跡斑斑,在月光下投出猙獰扭曲的影子。公園深處,隱約可見一棟低矮的、似乎是以前管理用的平房,窗戶破碎,黑洞洞的。

  張浩在公園入口處警惕地左右張望。

  沈墨塵趕緊縮身躲在一堵矮牆後面,屏住呼吸。

  確認無人後,張浩迅速閃身進了公園,徑直朝著那棟漆黑的平房走去。

  他來這裡做什麼?這地方一看就荒廢已久,陰森森的。

  沈墨塵等了幾秒,咬了咬牙,也貓著腰跟了進去。草叢高過膝蓋,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窸窣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腐爛植物和鐵鏽的沉悶氣味。

  靠近那棟平房時,沈墨塵放緩了腳步,躲在一叢茂密的冬青後面。平房的門虛掩著,裡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透出,不是燈光,更像是……燭火?或者某種冷光。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扇破碎的窗戶下方,微微探出頭,向內窺視。

  裡面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平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像是一個廢棄的活動室。地面中央,用某種暗紅色的、疑似硃砂混合其他東西的粉末,畫著一個複雜的、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圖案。圖案線條扭曲怪誕,充滿了不祥的意味,中心似乎是一個抽象的痛苦人形。

  而張浩,就跪在那個圖案的邊緣!

  他背對著窗戶,身體微微前傾,左手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了整條小臂。在窗外微弱月光和室內那不知名冷光的映照下,沈墨塵清晰地看到,張浩左手手腕上那片鉛灰色的痕跡,已經不再是靜止的「污漬」。

  它在擴張。

  像活著的苔蘚,又像潰爛的傷口,那灰白色正沿著他的小臂緩慢地向上蔓延,顏色深處,似乎還有極其細微的、血管般的黑色紋路在搏動。而張浩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地面上那個暗紅色的詭異圖案,似乎在與張浩手腕上的痕跡產生某種共鳴。圖案的線條在微弱地明暗閃爍,空氣中飄蕩著那股熟悉的、甜腥的鐵鏽味,比下午在張家門縫裡聞到的濃烈十倍!

  「不夠……還是不夠……」張浩發出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快啊……再給我一點……求你……」

  他在跟誰說話?那個圖案?還是他手腕上的東西?

  就在這時,圖案中心那個抽象的人形符號,突然亮了一下,閃過一絲暗紅如血的光芒!

  「呃啊——!」張浩發出一聲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慘哼,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撲,幾乎栽進圖案里。他手腕上的灰白痕跡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灰光,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瞬間覆蓋了半個小臂!


  而就在灰光爆發的同時,沈墨塵左手指腹的傷口,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針扎般的灼痛,比前兩次都要強烈!不僅如此,他感到自己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是那支昨天用過、筆尖還殘留著些許血墨的禿頭毛筆!

  筆桿溫潤,仿佛有了生命。

  屋內,張浩的顫抖漸漸平息,但那灰白痕跡已經覆蓋到了他的手肘。他艱難地爬起來,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默默地將袖子拉下,蓋住了那可怖的痕跡。然後,他蹣跚著走到房間角落,那裡似乎堆著一些破布和雜物。他蹲下身,開始用那些破布,使勁擦拭地面上那個圖案的某一部分——正是剛才閃爍過血光的位置。

  他在清理痕跡。

  沈墨塵的心臟狂跳。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這絕不是簡單的生病或幻覺。這像是某種……邪惡的儀式?獻祭?張浩在用自己的身體供養那個圖案?還是那個圖案在吞噬他?

  那個圖案到底是什麼?他手腕上的東西又是什麼?

  強烈的寒意和憤怒湧上心頭。張浩顯然是被迫的,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必須做點什麼!

  但理智拉住了他。衝進去?他能做什麼?他對自己的能力一無所知,那個圖案一看就極度危險。報警?警察會相信這種超自然的事情嗎?打草驚蛇可能會讓張浩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就在他心念電轉、掙扎不定時,身後極近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踩斷枯枝的聲響!

  有人!

  沈墨塵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

  月光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瘦高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帽檐低垂,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冰冷的、審視的氣息,讓沈墨塵瞬間想起了昨晚樓下那個疑似幻覺的黑影!

  不是幻覺!他真的被跟蹤了!

  黑影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手指間,那枚黑色的圍棋棋子泛著冰冷的幽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帽檐的陰影,落在了沈墨塵緊握著那支毛筆的手上。

  「果然,『墨跡』的源頭是你。」沙啞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年齡,但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淡漠,「一個剛覺醒、連『炁』都控制不穩的小傢伙,就敢獨自追蹤『蝕心符』的痕跡……不知該說你勇敢,還是愚蠢。」

  蝕心符?那圖案的名字?

  沈墨塵如墜冰窟,身體僵硬,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人是誰?他口中的「炁」是什麼?他知道自己能力的事?他在這裡多久了?

  黑影似乎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反而微微偏頭,像是在傾聽什麼。「裡面的『餌食』狀態已經很差了,最多再承受兩次『供祭』,就會徹底淪為『符傀』。」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而你身上這點微弱的『畫道』氣息,雖然駁雜混亂,但或許……能刺激到那下符的傢伙提前現身?」

  他話音未落,平房內,異變陡生!

  正在擦拭地面的張浩,身體突然僵住,猛地轉頭看向窗戶方向——不是看沈墨塵,而是看向沈墨塵身後的黑影所在的位置!他原本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什麼無法形容的恐怖之物。

  緊接著,他手腕處被袖子遮蓋的地方,灰白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衣而出!與此同時,地面上的整個「蝕心符」圖案,所有線條同時劇烈燃燒起來,騰起暗紅色、沒有溫度的火焰!

  一個嘶啞、瘋狂、非男非女的尖嘯聲,直接在所有目睹者的腦海中炸響:

  「誰?!誰敢動我的『符種』?!」

  廢棄平房的屋頂,一道扭曲的、由暗紅光芒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緩緩浮現,散發出無比陰冷、暴虐的氣息,死死「盯」住了沈墨塵和黑衣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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