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台夜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傍晚,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校門。

  沈墨塵故意磨蹭到最後,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背上書包,裡面裝著周嶼給他的那截黑木頭和一枚銅錢,還有他自己準備的墨汁和小刀。他心情複雜,既有對未知探索的緊張,也有對可能危險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決心——他不能對張浩坐視不管。

  藝術樓的頂樓天台,平時很少有人上來。鐵門通常鎖著,但周嶼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已經先一步到了,門虛掩著。

  沈墨塵推門出去。天台空曠,晚風帶著涼意。周嶼站在欄杆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路燈。張浩果然也在,獨自一人坐在遠處一個水箱的陰影下,抱著膝蓋,頭深深埋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

  「他每天都會在這裡待到很晚,才回去。」周嶼低聲道,示意沈墨塵靠近,「趁他還沒走,我們開始。記住,動作輕,別驚動他。如果被他身上的『靈』察覺,可能會刺激它提前發作。」

  沈墨塵點點頭,從包里拿出東西。周嶼則將那截黑木頭插在天台中央的水泥地上,又將三枚銅錢按特定方位擺在木頭周圍。

  「這是『鎮煞樁』和『定方位』,能暫時穩定這一小片區域的氣場,掩蓋我們稍後的動靜。」周嶼解釋道,「現在,用你的血墨,試著去感應。不用畫具體的,就感受那股『氣』,然後讓墨跡自然地表現出它的『形』或『意』。」

  沈墨塵依言,用小刀劃破指尖,擠血入墨。這一次,他刻意回憶昨天接觸張浩時感受到的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還有今天紙上看到的扭曲字跡帶來的不安感。他努力將這種「感覺」凝聚在筆尖。

  蘸取血墨,筆尖懸在一張白紙上。

  他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全力去「感受」張浩所在方向的氣息。一開始只有風聲,漸漸地,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涼意」,就像站在陰冷的井口。

  筆尖落下。

  這一次,沒有他主觀控制的造型,血墨在紙上自發地暈開、流淌。沈墨塵驚訝地發現,墨跡的走向並非毫無規律,而是隱隱呈現出一種向內螺旋收縮的趨勢,中心顏色最深,邊緣則衍生出許多細小的、觸鬚般的分岔,給人一種正在「汲取」或「纏繞」的詭異感覺。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隨著這幅「意象圖」的逐漸形成,他指尖的傷口處,再次傳來了那種熟悉的、針扎般的陰冷刺痛,而且比前幾次都要清晰、持久!

  與此同時,插在地上的那截黑木頭,突然發出極其輕微的「嗡」的一聲,表面似乎閃過一層極淡的光。周嶼立刻低喝:「有反應!咒力源頭在波動!方位……」

  他迅速看向地上的三枚銅錢。其中一枚正在微微顫抖,銅錢孔指向了天台東南角,那裡是另一棟實驗樓的樓頂方向!

  「在那邊!」周嶼目光銳利如刀,「距離不超過兩百米!果然就在學校範圍內!」

  沈墨塵也看向那幅由自己血墨繪成的「意象圖」,此刻,螺旋中心的濃黑墨點,似乎也隱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們的推斷是對的!施咒者或咒物,就在實驗樓那邊!

  「能確定更具體的位置嗎?」周嶼問。

  沈墨塵搖搖頭,他的感應已經很模糊了。那種陰冷感正在消退,紙上的墨跡也停止了變化。

  就在這時,遠處坐在水箱陰影下的張浩,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兩人立刻警惕地看過去。

  只見張浩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拼命地用手抓撓著自己的左手手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借著遠處城市映來的微光,沈墨塵驚恐地看到,張浩左手袖子被扯開的地方,那片灰白色的痕跡此刻正散發出一種暗淡的、不祥的灰光,而且痕跡的範圍似乎擴大了一些,已經蔓延到了小臂!

  「糟了!他體內的『靈』被我們的探查刺激到了!」周嶼臉色一變,「必須立刻穩住他,不然可能要出事!」

  說著,他一個箭步就朝張浩衝去。沈墨塵也連忙跟上。

  就在他們離張浩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張浩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隱隱泛著一種非人的、灰白色的渾濁光澤!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掙扎,但嘴角卻扭曲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極其怪誕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餓……好餓……」一個含糊不清、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從張浩口中傳出,但那語調卻完全不是他平時的聲音,嘶啞、貪婪、充滿惡意。


  「張浩!清醒點!」周嶼大喝一聲,速度不減,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似乎有暗紅光芒一閃,直接朝著張浩的額頭拍去,想要用兵煞之氣暫時震住他體內的邪靈。

  然而,異變突生!

  張浩身上那灰白痕跡的光芒驟然一亮,他像是獲得了某種力量,竟異常敏捷地向後一滾,躲開了周嶼的手掌。然後,他以一種四肢著地、極不協調的姿勢,飛快地朝著天台邊緣爬去!

  他想跳樓?!

  「攔住他!」周嶼疾呼。

  沈墨塵離張浩的逃跑路線更近一些,腦子一熱,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從側面抱住了張浩的腰。

  接觸的瞬間,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陰寒氣息猛地從張浩身上爆發出來,順著沈墨塵的手臂直衝腦海!同時,張浩身上那股灰白光芒也順著接觸部位,試圖蔓延到沈墨塵身上!

  沈墨塵感覺像抱著一塊萬年寒冰,意識都要被凍僵。他左手傷口處的刺痛變得劇痛無比,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傷口往他體內鑽!

  危急關頭,他身體裡那股源自墨血的力量似乎被這外來的陰邪徹底激發,自發地涌動起來。他沾著血墨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按在了張浩後背那灰白痕跡最集中的區域!

  嗤——!

  一聲仿佛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輕響。

  沈墨塵右手的血墨與張浩背上的灰白痕跡接觸的地方,竟然冒起了幾縷極其細微的、帶著腥臭味的青煙!張浩發出悽厲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那灰白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蔓延向沈墨塵的趨勢也被阻斷。

  周嶼抓住機會,一掌重重拍在張浩後頸。張浩身體一軟,暈了過去,身上的異狀也迅速消退,恢復了蒼白虛弱的樣子,只是手腕和後背的灰白痕跡顏色似乎淡了一點,但依舊存在。

  沈墨塵脫力地鬆開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右手掌心一片灼痛,仔細看,皮膚上竟然留下了一個淡淡的、仿佛被燙傷般的灰色印記,形狀和張浩背上的痕跡有幾分相似,但顏色淺得多。

  周嶼扶住昏迷的張浩,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鬆了口氣:「暫時壓制住了。多虧你剛才那一下……你的血墨,似乎對這種陰邪之物有某種克製作用?」他看向沈墨塵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和驚奇。

  沈墨塵看著自己掌心的灰色印記,心有餘悸。剛才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和某種冰冷、飢餓、充滿怨恨的東西短暫接觸了。

  那絕不是人類應有的意識片段。

  「現在怎麼辦?」沈墨塵聲音沙啞。

  周嶼將張浩平放在地上,臉色凝重地看向實驗樓方向:「咒力源頭已經被驚動。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干預。張浩暫時安全,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源頭,徹底解決,否則對方可能會狗急跳牆,或者轉移目標。」

  他看向沈墨塵掌心的印記:「另外,你手上這個東西……可能是咒力的輕微反噬,也可能是某種標記。這兩天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立刻告訴我。」

  夜風呼嘯,天台上只剩下昏迷的張浩和兩個心神不定的少年。

  實驗樓的陰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一張巨口,隨時準備吞噬更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