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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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市郊的老幹部療養院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卻驅不散房間裡壓抑焦灼的氣息。

  王馥真腳步匆匆從娘家趕回,一進門眼圈就紅了,不等坐下便撲到陳岩石身邊,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怨懟與慌亂:

  「老陳,完了,全完了!祁同偉那個白眼狼,真的要把事做絕啊!當初陽陽待他不薄,處處幫襯、處處提攜,現在倒好,他連我弟弟王政都下死手,鐵證都擺到常委會上了,這是要把王家往死里逼啊!」

  陳岩石坐在藤椅上,手裡的拐杖狠狠一頓,紅木杖尖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臉色鐵青,白鬍子都氣得微微發抖,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鄙夷與憤恨: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祁同偉就是個狼子野心、養不熟的白眼狼!窮怕了、餓狠了,一得勢就六親不認,現在都敢把手伸到王家頭上,當年我就該直接打斷他的狗爪子,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老陳!你別光說氣話啊!」

  王馥真急得眼淚直流,抓住陳岩石的胳膊不停搖晃,

  「弟弟現在被停職審查,材料都上報中樞了,再不想辦法,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你快給老班長打個電話,求求情,讓他出面說句話,只有他能壓得住高育良和祁同偉!」

  陳岩石被妻子哭得心煩意亂,眉頭擰成一團,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哭什麼哭!事情還沒到那一步!高育良和祁同偉就是小題大做,借題發揮!

  王政那點事,在漢東這麼多年,算得了什麼?無非是些人情往來、工作疏忽,他們偏偏無限放大、上綱上線,就是想藉機剷除異己、拿捏王家勢力!」

  話雖強硬,可陳岩石心裡也清楚,王政此次涉案太重,權錢交易、權色交易、指使滅口,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唯有搬出老班長這尊大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對著妻子沉聲道:

  「行了,你先別哭,坐一邊等著。我現在就給老班長打電話。」

  說罷,陳岩石顫巍巍拿起桌上那部紅色保密座機,手指有些不穩地撥通了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不過兩聲,便被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厚重、帶著不怒自威氣場的聲音,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壓:

  「哪位?」

  一聽到這聲音,陳岩石剛才的強硬戾氣瞬間消散無蹤,臉上堆起諂媚恭敬的笑容,語氣更是放得極低,帶著幾分討好的親昵,活像個聽話的晚輩:

  「老班長!是我,小石頭啊!陳岩石!您最近身體怎麼樣?天氣轉涼,可得多注意保重身體啊!」

  「哦,是小石頭。」

  電話那頭的聲音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我身體還行,湊合著。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這個老東西,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是漢東又出什麼事了。」

  陳岩石心中一緊,不敢隱瞞,連忙把事情往自己這邊攬,語氣帶著委屈與憤憤不平,添油加醋地說道:

  「老班長,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妻弟王政,現在出大事了!被人揪著一點小過錯不放,羅織罪名、惡意構陷,現在直接被停職審查,材料都捅到中樞去了!」

  他頓了頓,刻意抹黑祁同偉與高育良,拔高自己的立場:

  「就是省廳的祁同偉,還有政法委的高育良,兩個人聯手搞事!借著掃黑除惡的名義,在漢東亂搞胡搞,不管不顧全省經濟發展,大肆打擊異己、清算本土幹部,把漢東官場攪得天翻地覆!

  王政就是被他們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這是要往死里整啊!」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試圖用老交情打動對方:

  「老班長,王政跟了我們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就這麼被人冤枉了啊!

  您出面說句話,只要您發話,這事就能緩一緩,還有挽回的餘地!您就當心疼心疼我,拉我們一把啊!」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只有悠長而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陳岩石攥著聽筒,手心全是汗,心臟怦怦直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過了許久,老班長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石頭,你說的這些,我心裡有數。但有句話,我必須點醒你——時代不一樣了,規矩也不一樣了。

  王政的問題,不是你嘴裡一句『工作疏忽』就能蓋過去的,證據擺在那,誰也繞不開。」

  陳岩石急道:

  「老班長,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被高育良、祁同偉往死里整啊!他們這是故意清算我們這些老人啊!」

  「整不整,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老班長語氣沉了下來,

  「漢東現在的局面,盤根錯節,你我都老了,早已經不在局中。

  有些事,不是靠人情、靠老面子就能擺平的。祁同偉、高育良敢把事情掀到檯面上來,背後就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

  陳岩石喉嚨發緊,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王家垮掉?」

  老班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分量,一字一句叮囑道:

  「小石頭,你記住一句話——力量要聚在一起,拳頭攥在一起,才有力量。

  散了,就是一盤沙,誰都能踩一腳。

  小金子現在就在漢東,你們這些老人,心要齊,必須緊緊團結在小金子的領導下,走正路、守規矩,才能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點到即止的深意:

  「多了,我就不跟你說了。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教訓,得自己認。

  你回去,轉告你妻弟王政——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實實、完完全全配合組織調查,坦白所有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誰也保不了他,誰也不能保。」

  話音落下,不等陳岩石再開口求情,電話那頭便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聽筒從陳岩石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呆坐在藤椅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老班長最後的那番話,沒有求情,沒有撐腰,只有當頭棒喝與徹底的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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