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嬌杏手裡的《水滸傳》
李府密室。
李府丞看著坐在對面，身著便衣的周治中與張通判，「聽說那新來的府尹大人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探查米糧？」
張通判拱手，「李府丞不必憂心，我已經派人給各大糧店放出了消息，讓他們都機敏點。」
周治中聽聞也跟著拱手，「帳冊方面往常都教他們做過，就算他拿到明帳，料他也查不出什麼。」
李府丞手指輕輕點著旁邊的茶几，他與王子勝交談過，得知這位新來的府尹是受林如海保舉，「聽說賈大人是巡鹽御史林大人保舉復官的。」
周治中聽聞笑笑，「原來是林大人保舉的，怪不得這上任一來就要往牽連甚廣的儲糧上查。
「不過他林如海揚州自己那鹽業課稅案都焦頭爛額，還有心思來管我們應天的事情。」
張通判拱手接過話茬，「他何止要管我們儲糧的事情，這上任都還沒兩天，在公堂上就搞死了兩個人，我還第一次見敢這樣辦事的。」
說到這裡，張通判壓低聲音，「兩位大人，既然如此，這種不按朝廷規矩辦事，放在明面上的把柄，為何我們不參他一本。」
李府丞想了想，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隨即搖搖頭，「陛下本就多疑，這府尹才上任幾天就被下屬參奏，太快了，顯得我們結黨營私，刻意在針對他一樣。」
張通判眼珠兒急轉，他急於在府丞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敏，「既然我們參他不行，這應天不是還有錦衣衛鎮撫使燕大人嗎？」
場中另外兩位官員聽聞這個名字，臉色皆變。
張通判這個六品的低級別官員，倒是接觸不到錦衣衛。
他們這些五品以上的官員，聽到這三個字都是心裡發憷的。
只因為錦衣衛可以不經過朝廷的程序，直接抓官員到天牢審問。
前朝年間太監治下的錦衣衛更是血淋淋，天牢直接死在裡面的官員都數不勝數，弄得人心惶惶。
好在本朝陛下登基就法辦了大太監魏忠賢，拆分了太監與錦衣衛的權屬關係，成了兩個獨立部門，才剎住這股殺官的風頭，讓錦衣衛權力沒往常那麼大。
他們這些當大官的，本來就避諱與錦衣衛打交道。
張通判見李府丞與周治中都沒發表意見，他接著說道：
「錦衣衛他們專門監管百官，把事情捅給他們，借他們的手往上報，不剛好我們就能隱身了，況且這事我們也沒造謠構陷，怪只怪新來的府尹他自己秉性乖張。」
李府丞輕呷了口茶，「說的很好，這事便由你去辦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張通判聽聞苦著臉，他不過是個出謀劃策的。
......
夜深。
甄士隱酒都不喝，草草吃完飯便去休息養精蓄銳。
點著蠟燭的武松桌案旁，矯杏端來銀耳湯，「老爺日夜操勞，休息一會兒吧。」
武松看著手邊隨佛像買的話本小說入迷，因為元朝的統治與清洗，在大明極難見到宋朝的真實史料，倒是一些話本廣為流傳。
嬌杏見老爺入神，她過去看到武鬆手上拿的書，想到幾日種種，臉色變換飛快，不免就驚訝出聲。
武松聽聞偏頭看去，「娘子怎麼？」
嬌杏說話都有點顫聲，「老爺，你還是老爺嗎？」
武松聽聞心裡咯噔一跳。
倒是枕邊人最知道秉性，不過細節變化就出現了身份敗露的端倪。
武松明白，若是被人知曉還魂一事，干係甚大，他放下書，「娘子何出此言？」
嬌杏有點詫異回神，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家裡怎麼能質疑老爺，萬一把自己休了怎麼辦？
她趕緊說道：「老爺，嬌杏見老爺突然看起了這種往常老爺口中大為摒棄的話本，還是最為鄙夷的水泊梁山造反的話本，一時迷了心竅脫口而出。」
聽到對方只是猜測，武松心中鬆了口氣。
他放下書籍，「近來公務繁忙，遇到那王家一事，找些話本排解心情。」
嬌杏並沒細想，往常老爺不喜歡這些東西，她也不敢看，說不出來什麼書上具體的東西，只顧點頭。
武松卻故意問道：「娘子，為夫身上是有什麼變化嗎？」
嬌杏不想去回想，只說道：「卻沒見過老爺今日真性情的樣子。」
武松心中明了。
嬌杏又道：「那甄老爺往常也是個剛烈性子，換其他老爺，區區一個女娃罷了，丟了就丟了，賠錢貨生下來心狠的家庭，捂死投井的都有，偏偏他找了這麼多年，我還未曾見甄老爺流過淚，今日倒是見到了。」
武松點頭，感嘆道：「甄老爺性情之人，不該破敗如此。」
「老爺以後要幫他們？」
「為何不幫？」
嬌杏點頭，她確認老爺是變了性子，「老爺不一樣了。」
武松聽聞此言，點點頭說道：「承蒙林公厚愛，保舉我重新當上了府尹，林公是極好的人，在他身上我受益良多，倒也應該向他學習。」
嬌杏心中瞭然，林如海的名聲她是早有耳聞，相公若能學他，自然是極好。
她忽而開口道：「那林公與賈夫人恩愛有加，相公既學林公，不若把這也學了去。」
武松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我二人也十分恩愛。」
嬌杏聞言咬了咬嘴唇，說著恩愛，可哪有生了孩子過後，兩年都不同房的夫妻？
她不敢開罵，生氣地暗搓搓看了他一眼，端著盤子走了。
武松轉頭，料想到自己睜眼說的胡話讓她生氣了，見到要跨出門檻的嬌杏，他出聲道：「娘子。」
「怎麼？」
「辛苦娘子尋來恩公。」
聽聞相公從沒有過多的誇讚，嬌杏先是一愣，接著心裡一喜，面色刷的一紅。
她「嗯」了一聲，飛也似的跑了，她決定明天去買書來看。
至少也可以和老爺聊聊話本上水泊梁山的事，增加夫妻感情。
翌日。
甄士隱拿上文書天不亮就走了。
武松今天準備探查一下中小米店看看可否有突破。
應天城的商鋪街道，米店豎掛的幌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米字，幌子下方右腳紋著一個小小的秦字。
「秦叔公，爹爹在家中生病了，弟弟尚小，我能不能給叔公賒一點米糧？下個月爹爹月俸結了，可卿定當及時還予叔公。」
李府丞看著坐在對面，身著便衣的周治中與張通判，「聽說那新來的府尹大人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探查米糧？」
張通判拱手，「李府丞不必憂心，我已經派人給各大糧店放出了消息，讓他們都機敏點。」
周治中聽聞也跟著拱手，「帳冊方面往常都教他們做過，就算他拿到明帳，料他也查不出什麼。」
李府丞手指輕輕點著旁邊的茶几，他與王子勝交談過，得知這位新來的府尹是受林如海保舉，「聽說賈大人是巡鹽御史林大人保舉復官的。」
周治中聽聞笑笑，「原來是林大人保舉的，怪不得這上任一來就要往牽連甚廣的儲糧上查。
「不過他林如海揚州自己那鹽業課稅案都焦頭爛額，還有心思來管我們應天的事情。」
張通判拱手接過話茬，「他何止要管我們儲糧的事情，這上任都還沒兩天，在公堂上就搞死了兩個人，我還第一次見敢這樣辦事的。」
說到這裡，張通判壓低聲音，「兩位大人，既然如此，這種不按朝廷規矩辦事，放在明面上的把柄，為何我們不參他一本。」
李府丞想了想，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隨即搖搖頭，「陛下本就多疑，這府尹才上任幾天就被下屬參奏，太快了，顯得我們結黨營私，刻意在針對他一樣。」
張通判眼珠兒急轉，他急於在府丞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敏，「既然我們參他不行，這應天不是還有錦衣衛鎮撫使燕大人嗎？」
場中另外兩位官員聽聞這個名字，臉色皆變。
張通判這個六品的低級別官員，倒是接觸不到錦衣衛。
他們這些五品以上的官員，聽到這三個字都是心裡發憷的。
只因為錦衣衛可以不經過朝廷的程序，直接抓官員到天牢審問。
前朝年間太監治下的錦衣衛更是血淋淋，天牢直接死在裡面的官員都數不勝數，弄得人心惶惶。
好在本朝陛下登基就法辦了大太監魏忠賢，拆分了太監與錦衣衛的權屬關係，成了兩個獨立部門，才剎住這股殺官的風頭，讓錦衣衛權力沒往常那麼大。
他們這些當大官的，本來就避諱與錦衣衛打交道。
張通判見李府丞與周治中都沒發表意見，他接著說道：
「錦衣衛他們專門監管百官，把事情捅給他們，借他們的手往上報，不剛好我們就能隱身了，況且這事我們也沒造謠構陷，怪只怪新來的府尹他自己秉性乖張。」
李府丞輕呷了口茶，「說的很好，這事便由你去辦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張通判聽聞苦著臉，他不過是個出謀劃策的。
......
夜深。
甄士隱酒都不喝，草草吃完飯便去休息養精蓄銳。
點著蠟燭的武松桌案旁，矯杏端來銀耳湯，「老爺日夜操勞，休息一會兒吧。」
武松看著手邊隨佛像買的話本小說入迷，因為元朝的統治與清洗，在大明極難見到宋朝的真實史料，倒是一些話本廣為流傳。
嬌杏見老爺入神，她過去看到武鬆手上拿的書，想到幾日種種，臉色變換飛快，不免就驚訝出聲。
武松聽聞偏頭看去，「娘子怎麼？」
嬌杏說話都有點顫聲，「老爺，你還是老爺嗎？」
武松聽聞心裡咯噔一跳。
倒是枕邊人最知道秉性，不過細節變化就出現了身份敗露的端倪。
武松明白，若是被人知曉還魂一事，干係甚大，他放下書，「娘子何出此言？」
嬌杏有點詫異回神，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家裡怎麼能質疑老爺，萬一把自己休了怎麼辦？
她趕緊說道：「老爺，嬌杏見老爺突然看起了這種往常老爺口中大為摒棄的話本，還是最為鄙夷的水泊梁山造反的話本，一時迷了心竅脫口而出。」
聽到對方只是猜測，武松心中鬆了口氣。
他放下書籍，「近來公務繁忙，遇到那王家一事，找些話本排解心情。」
嬌杏並沒細想，往常老爺不喜歡這些東西，她也不敢看，說不出來什麼書上具體的東西，只顧點頭。
武松卻故意問道：「娘子，為夫身上是有什麼變化嗎？」
嬌杏不想去回想，只說道：「卻沒見過老爺今日真性情的樣子。」
武松心中明了。
嬌杏又道：「那甄老爺往常也是個剛烈性子，換其他老爺，區區一個女娃罷了，丟了就丟了，賠錢貨生下來心狠的家庭，捂死投井的都有，偏偏他找了這麼多年，我還未曾見甄老爺流過淚，今日倒是見到了。」
武松點頭，感嘆道：「甄老爺性情之人，不該破敗如此。」
「老爺以後要幫他們？」
「為何不幫？」
嬌杏點頭，她確認老爺是變了性子，「老爺不一樣了。」
武松聽聞此言，點點頭說道：「承蒙林公厚愛，保舉我重新當上了府尹，林公是極好的人，在他身上我受益良多，倒也應該向他學習。」
嬌杏心中瞭然，林如海的名聲她是早有耳聞，相公若能學他，自然是極好。
她忽而開口道：「那林公與賈夫人恩愛有加，相公既學林公，不若把這也學了去。」
武松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我二人也十分恩愛。」
嬌杏聞言咬了咬嘴唇，說著恩愛，可哪有生了孩子過後，兩年都不同房的夫妻？
她不敢開罵，生氣地暗搓搓看了他一眼，端著盤子走了。
武松轉頭，料想到自己睜眼說的胡話讓她生氣了，見到要跨出門檻的嬌杏，他出聲道：「娘子。」
「怎麼？」
「辛苦娘子尋來恩公。」
聽聞相公從沒有過多的誇讚，嬌杏先是一愣，接著心裡一喜，面色刷的一紅。
她「嗯」了一聲，飛也似的跑了，她決定明天去買書來看。
至少也可以和老爺聊聊話本上水泊梁山的事，增加夫妻感情。
翌日。
甄士隱拿上文書天不亮就走了。
武松今天準備探查一下中小米店看看可否有突破。
應天城的商鋪街道，米店豎掛的幌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米字，幌子下方右腳紋著一個小小的秦字。
「秦叔公，爹爹在家中生病了，弟弟尚小，我能不能給叔公賒一點米糧？下個月爹爹月俸結了，可卿定當及時還予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