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洞天行省
洞天行省是大雍重要的通商口岸和南方文化中心。
其北靠著六里山，南臨枕江，由枕江前航道、後航道與北江、西江、東江交匯而成的網狀水系環繞。
水運與捕魚業十分發達，光重要碼頭就有好幾個，催生出一大批靠水吃水的百姓。
洞天行省更是西洋傳教士首先登陸的口岸。
尤其在遠洋通商大臣丘伯清首次出訪西洋諸國回來後，西洋人在洞天行省與大雍的接觸最深。
丘伯清帶回來的紡織等部分不涉及軍火的魔晶技術，在洞天行省開花結果。
晨霧未散時，枕江跟吹皺的綢子似的，一片淡青中泛著點點白日光。
王執沿著青石板路，吹著鹹濕的海風，看著漁家那用舊帆布縫的船篷，還補丁摞著補丁，婦人蹲在船尾剖魚，竹篾篩子裡堆著銀鱗閃爍的鰣魚，血水順著船舷滴進水裡。
岸邊的石階處，穿短打的漢子們喊著「嘿喲——」的號子，將一筐筐新摘的紅皮水果從尾巴渡抬下。
他行船二十多日，終於在省府沛州的六里碼頭上岸了，初冬的時節，洞天行省的日頭很足，暖洋洋的並不冷，甚至那些挑夫、水手、扛包工人的汗水都打濕了衣衫。
在這裡，洋人並不罕見。
三桅帆船的桅杆直挺挺刺向蒼穹，船身漆著「利發行」等朱紅大字，不少攥著皮鞭的監工都是留著一頭棕色捲髮的洋人。
監工們不停呵斥著大雍的工人們動作快些。
更遠處，那些穿補服戴官帽的懶洋洋的是衙門官兵。
王執懷裡揣著福壽膏，手裡還攥著守真的人頭，一路前行，默默看著這一切。
忽然，他耳朵微動，貌似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驚疑。
「王執，王執？真的是你啊，王執。」
說話間，那人已經快步從側面走到了王執眼前。
來人穿黑色褂子，藍褲子，腳底一雙布鞋，雙眼炯炯有神，微黑的臉皮，一把扣住王執雙肩，用力捏了捏：「來沛州了，怎麼不事先書信於我，瞧不起我這個同窗是吧？」
終於，王執想起了眼前這位是誰，都不止十年了！他還是好容易回憶起了與眼前人相關的點滴。
這是他出國留學時的同學程鵬飛。
「鵬飛？！」王執一臉驚喜的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想起此人是誰以後，王執確實打心底生出幾分親近，在大洋彼岸的那段留學時日裡，兩人肝膽相照。
洋人對他們抱有極深的戒備，尤其兩人還都是武夫，時常被挑釁。
都只有狠狠的還擊回去，洋人就是這樣，不管是講理還是講禮都沒用，唯有他們狠你比他們還狠才管用。
起初兩人那都是打的頭破血流的。
雙方緊緊擁抱又相互拍了拍後背才分開，程鵬飛看著十來年沒見的王執，眼眶裡閃爍著激動：「我這兒還有點事處理，午時，城中得閒樓，我來替你接風洗塵，咱兄弟倆喝兩盅。」
「好，沒問題。」王執一口應下，一來敘舊，二來他也需要通過當地人了解一些情況，以及如何見到總督楊之病。
原本計劃里，這些事，他是想通過筷子樓來完成的。
現在看來或許暫時是不需要了。
雖然他對程鵬飛的家底子不了解，但是程鵬飛能出國，而且當時就是一境武夫，在本地少說也該是名門望族了。
兩人將此事說定，便各自分開，王執瞧著程鵬飛走向碼頭貨船，立即有幾個官兵迎上去。
官兵的視線越過程鵬飛，謹慎的打量了王執兩眼，王執遂收回視線，不再多瞧。
而等王執轉身走了以後，程鵬飛卻又回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王執手中提的那東西上，那是顆人頭，他一眼認出。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整個沛州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市區，王執離開碼頭往西市深處走去，先找到筷子樓再說。
西市繁榮，人流如織，黃包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兩側是連綿的古樸屋子，青磚牆爬滿了龜背竹，時不時的幾棟西洋風的建築映入眼帘。
而其中一組西式的建築群格外顯眼，門口牌子上以西洋語寫著：西尤國駐大雍商館。
突然，一小童手裡揮舞著報紙嚷嚷著：「《沛州新實錄》，一文錢一份。」從王執背後走過。
被王執轉身攔下，順手買下一份後夾在了腋下，垂目看著小童：「我來問你，十花樓怎麼走？」
「前邊大街左拐就到了，十花樓可有小三層高呢，你一眼就瞧見了。」
「那得閒樓呢？」
「巧了，就在十花樓對面，得閒樓的燒臘飯是一絕，而十花樓的乳鴿做得味美，不過要是想邊吃邊聽曲兒，還是得閒樓的好。」小童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滔滔不絕，說的自己口水直流。
給王執聽樂了：「你都吃過？」
小童搖頭如撥浪鼓：「我坐門口聽曲兒的時候都聞過，好不好吃我這鼻子一聞就知道。」說罷小童又笑嘻嘻的蹦跳著往前跑去了。
這小子，王執搖搖頭繼續前行，轉過街角，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熱鬧的十花樓與得閒樓。
門口進出的食客不在少數，這些人是用早食的吧。
這沛州是不同，在天西行省的時候，大早上也就路邊攤兒的人多些，酒樓可沒什麼人影。
王執匯在洋人、學生、商賈中，走進了十花樓。
進門兒就是一股飯食香氣，倒勾得胃裡饞蟲開始翻滾。
不急不急，先辦正事，王執拾階而上，直上三樓。
三樓左側豎起一面巨大的玉質屏風，上面浮刻著閒人止步四個字。
他直接繞過屏風，卻被一個壯漢給擋在了身前：「客官，吃飯可不往這裡面走。」
王執輕聲道：「金銀銅是一支兒。」
那漢子頓時收回手，讓開了道兒。
屏風後仍舊是算帳的櫃檯，一位中年掌柜的正翹腿坐在椅子上翻看著帳本，身側是一扇木門。
王執將手中的報紙一捲兒，在櫃檯上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掌柜的這才抬眼看來，其眼神敏銳的發現了報紙里藏著的小銅棒：「銅筷子？」
「兌單。」王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守真的追殺令來拍在了桌上。
掌柜的拿起追殺令一看，輕咦了一聲，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執的外貌，就在王執要去解開包裹著人頭的藍布時，掌柜的開口：「還請少俠隨我入內，大掌柜的候著你了。」
說罷推開了那扇木門。
大掌柜？沛州的大掌柜也知道我？王執心下揣著疑惑，邁步跟上。
就在王執跟著掌柜的一前一後進入木門片刻後。
屏風處卻又有人來了。
「抱歉，此處不能進。」
「嗯？這沛州，還有我不能進的地方？」
這是一句西洋話，說話的是個容貌年輕英俊的洋人。
其北靠著六里山，南臨枕江，由枕江前航道、後航道與北江、西江、東江交匯而成的網狀水系環繞。
水運與捕魚業十分發達，光重要碼頭就有好幾個，催生出一大批靠水吃水的百姓。
洞天行省更是西洋傳教士首先登陸的口岸。
尤其在遠洋通商大臣丘伯清首次出訪西洋諸國回來後，西洋人在洞天行省與大雍的接觸最深。
丘伯清帶回來的紡織等部分不涉及軍火的魔晶技術，在洞天行省開花結果。
晨霧未散時，枕江跟吹皺的綢子似的，一片淡青中泛著點點白日光。
王執沿著青石板路，吹著鹹濕的海風，看著漁家那用舊帆布縫的船篷，還補丁摞著補丁，婦人蹲在船尾剖魚，竹篾篩子裡堆著銀鱗閃爍的鰣魚，血水順著船舷滴進水裡。
岸邊的石階處，穿短打的漢子們喊著「嘿喲——」的號子，將一筐筐新摘的紅皮水果從尾巴渡抬下。
他行船二十多日，終於在省府沛州的六里碼頭上岸了，初冬的時節，洞天行省的日頭很足，暖洋洋的並不冷，甚至那些挑夫、水手、扛包工人的汗水都打濕了衣衫。
在這裡，洋人並不罕見。
三桅帆船的桅杆直挺挺刺向蒼穹，船身漆著「利發行」等朱紅大字，不少攥著皮鞭的監工都是留著一頭棕色捲髮的洋人。
監工們不停呵斥著大雍的工人們動作快些。
更遠處，那些穿補服戴官帽的懶洋洋的是衙門官兵。
王執懷裡揣著福壽膏，手裡還攥著守真的人頭，一路前行，默默看著這一切。
忽然，他耳朵微動，貌似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驚疑。
「王執，王執？真的是你啊，王執。」
說話間，那人已經快步從側面走到了王執眼前。
來人穿黑色褂子，藍褲子，腳底一雙布鞋，雙眼炯炯有神，微黑的臉皮，一把扣住王執雙肩，用力捏了捏：「來沛州了，怎麼不事先書信於我，瞧不起我這個同窗是吧？」
終於，王執想起了眼前這位是誰，都不止十年了！他還是好容易回憶起了與眼前人相關的點滴。
這是他出國留學時的同學程鵬飛。
「鵬飛？！」王執一臉驚喜的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想起此人是誰以後，王執確實打心底生出幾分親近，在大洋彼岸的那段留學時日裡，兩人肝膽相照。
洋人對他們抱有極深的戒備，尤其兩人還都是武夫，時常被挑釁。
都只有狠狠的還擊回去，洋人就是這樣，不管是講理還是講禮都沒用，唯有他們狠你比他們還狠才管用。
起初兩人那都是打的頭破血流的。
雙方緊緊擁抱又相互拍了拍後背才分開，程鵬飛看著十來年沒見的王執，眼眶裡閃爍著激動：「我這兒還有點事處理，午時，城中得閒樓，我來替你接風洗塵，咱兄弟倆喝兩盅。」
「好，沒問題。」王執一口應下，一來敘舊，二來他也需要通過當地人了解一些情況，以及如何見到總督楊之病。
原本計劃里，這些事，他是想通過筷子樓來完成的。
現在看來或許暫時是不需要了。
雖然他對程鵬飛的家底子不了解，但是程鵬飛能出國，而且當時就是一境武夫，在本地少說也該是名門望族了。
兩人將此事說定，便各自分開，王執瞧著程鵬飛走向碼頭貨船，立即有幾個官兵迎上去。
官兵的視線越過程鵬飛，謹慎的打量了王執兩眼，王執遂收回視線，不再多瞧。
而等王執轉身走了以後，程鵬飛卻又回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王執手中提的那東西上，那是顆人頭，他一眼認出。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整個沛州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市區，王執離開碼頭往西市深處走去，先找到筷子樓再說。
西市繁榮，人流如織，黃包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兩側是連綿的古樸屋子，青磚牆爬滿了龜背竹，時不時的幾棟西洋風的建築映入眼帘。
而其中一組西式的建築群格外顯眼，門口牌子上以西洋語寫著：西尤國駐大雍商館。
突然，一小童手裡揮舞著報紙嚷嚷著：「《沛州新實錄》，一文錢一份。」從王執背後走過。
被王執轉身攔下，順手買下一份後夾在了腋下，垂目看著小童：「我來問你，十花樓怎麼走？」
「前邊大街左拐就到了，十花樓可有小三層高呢，你一眼就瞧見了。」
「那得閒樓呢？」
「巧了，就在十花樓對面，得閒樓的燒臘飯是一絕，而十花樓的乳鴿做得味美，不過要是想邊吃邊聽曲兒，還是得閒樓的好。」小童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滔滔不絕，說的自己口水直流。
給王執聽樂了：「你都吃過？」
小童搖頭如撥浪鼓：「我坐門口聽曲兒的時候都聞過，好不好吃我這鼻子一聞就知道。」說罷小童又笑嘻嘻的蹦跳著往前跑去了。
這小子，王執搖搖頭繼續前行，轉過街角，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熱鬧的十花樓與得閒樓。
門口進出的食客不在少數，這些人是用早食的吧。
這沛州是不同，在天西行省的時候，大早上也就路邊攤兒的人多些，酒樓可沒什麼人影。
王執匯在洋人、學生、商賈中，走進了十花樓。
進門兒就是一股飯食香氣，倒勾得胃裡饞蟲開始翻滾。
不急不急，先辦正事，王執拾階而上，直上三樓。
三樓左側豎起一面巨大的玉質屏風，上面浮刻著閒人止步四個字。
他直接繞過屏風，卻被一個壯漢給擋在了身前：「客官，吃飯可不往這裡面走。」
王執輕聲道：「金銀銅是一支兒。」
那漢子頓時收回手，讓開了道兒。
屏風後仍舊是算帳的櫃檯，一位中年掌柜的正翹腿坐在椅子上翻看著帳本，身側是一扇木門。
王執將手中的報紙一捲兒，在櫃檯上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掌柜的這才抬眼看來，其眼神敏銳的發現了報紙里藏著的小銅棒：「銅筷子？」
「兌單。」王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守真的追殺令來拍在了桌上。
掌柜的拿起追殺令一看，輕咦了一聲，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執的外貌，就在王執要去解開包裹著人頭的藍布時，掌柜的開口：「還請少俠隨我入內，大掌柜的候著你了。」
說罷推開了那扇木門。
大掌柜？沛州的大掌柜也知道我？王執心下揣著疑惑，邁步跟上。
就在王執跟著掌柜的一前一後進入木門片刻後。
屏風處卻又有人來了。
「抱歉，此處不能進。」
「嗯？這沛州，還有我不能進的地方？」
這是一句西洋話，說話的是個容貌年輕英俊的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