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種不可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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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殯車,拉死人的。」阿福在王執耳邊自言自語,其實到現在為止,阿福還不知道幫主究竟要怎樣才能將那幾個亂黨送出去。

  首先最難的一關,就是取信於他們,那幾個新中會的亂黨,能信任在留州縣臭名昭著的大興幫幫主嗎。

  「盤查盤查。」王執微微點頭說道,拉死人又如何,你就是拉糞車的從這兒過,也要伸根棍子進去攪和攪和,此前早就交待過了。

  現在由他親自把守,更應如此。

  那架車的人,拉著韁繩,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路口。

  「小老兒見過幾位大人。」駕車的人留著鬍鬚已半白,卻帶著一個白色面巾,跨下車來,躬身跟王執兩人行禮。

  「你怎的也帶一個面罩?夜裡風涼啊。」王執皺了皺問道。

  「不不不,小老兒身子糙,還沒有那麼些個講究,只是這車裡拉的是害了疫病的死人,小老兒就算沒幾年活頭了,也得防範防範,別給家裡小孫子傳染了去嘛。

  若不是東家給足了銀錢,這差事我也是不想接的,按衙門規矩得拉去城外十里坡焚燒了。」

  「疫病?」王執訝然。

  「恩呢。」小老兒重重的點了點頭。

  王執卻像是沒聽懂一般,沒理會,大踏步的徑直走去馬車後,一伸手就要掀馬車後面的帘子,那車把式忙上前巧妙的一擋,眉眼帶笑道:「大人,這疫病可開不得玩笑,萬一您這等金貴之軀傳染了去,小老兒可擔待不起,便是習武之人,也怕疫病纏身,氣血衰敗不是。」

  「哦?」王執掀帘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看著車把式道:「車裡死的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給東家打工的幾個苦哈哈,小老兒我也不認識啊,叫那草蓆子一卷,丟在車裡完事兒就讓我往出拉人。」

  「你口中的東家,是誰?」王執繼續問道。

  「東家嘛,跑馬幫的曹三爺。」車把式回答道。

  「馬幫的曹三爺啊。」王執嘀咕一句,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冷哼一聲道:「曹三爺不是咱留州縣的馬幫,日前就已經帶人押著幾大車的貨往西域去了,這兒又是哪兒冒出來的幾個死人?」

  「莫不是糊弄我呢?」

  車把式忙叫起來:「冤枉啊大人,正因為這幾人病重,那曹三爺留了這幾人在縣裡治病,自己才率隊先行的,如今病重而亡,拉出城去。」

  「衙門通緝亂黨,無論如何我得看看模樣。」說著王執不由分說的一把掀開帘子,頓時一股怪味如潮水般的湧出馬車,沖的車把式往後倒退了幾步。

  眼神卻緊緊的盯著王執後背。

  王執屏住呼吸,登上車去,車上果不其然是用草蓆子裹了三具屍體。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掀開草蓆子一角,看見死者面容的那一瞬間他險些沒嘔出來,全是膿包還在滴血,噁心的王執渾身起雞皮疙瘩,頓時右手一松跳下車去。

  臉都成這樣了,哪兒還能辨得清容貌。

  車把式迎上前來,拱拱手:「大人,小老兒可不曾騙你,你回去最好拿那皂角水仔細些洗洗手。」

  「快走吧。」王執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三人站在路口,默默看著這輛車逐漸遠去。

  徹底融入夜色之中。

  ......

  車把式一路上專挑那小路而行,也不知趕了多久,車內忽而響起了低低的說話聲。

  三具屍體還躺的好好的,草蓆子卻被掀開了。

  「寧先生這個辦法當是妙計啊。」

  「咱們就這樣一路出的城去。」

  「那大興幫都騙過了,想來城門口的團練兵也必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大興幫實乃縣衙鷹犬,在這縣城裡作威作福日久,只待將這重要消息送出,來日奪了這留州縣,再摘二人狗頭。」

  「咱們一路行來,多地皆是如此,卻也不僅僅是一縣一地。」說話的人聲音低沉,便是他們口中的寧先生,又道:「只是我心頭總有些揮之不去的疑雲。」

  車把式此時架著車還開口道:「先生莫要焦慮,連那大興幫的幫主王洛雲親自查看都沒看出什麼破綻,此行定是無比順利,等我帶你們轉過前面這條長街,城門口也就......」車把式的說話聲驟停,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慢慢降下了車速,手指迅速的在車門上咚咚咚的敲擊了三下。


  車內頓時一片沉寂,草蓆又覆上了所有人的臉龐。

  只因這幽暗的巷弄里,有一人擋住了去路。

  豈不正是那位大興幫的幫主去而復返。

  車把式心跳驟快,手心冒汗,卻還是捏住鞭子下得車馬迎上前來,笑道:「不知大人還有何見教?」

  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總感覺自己等人是過不去眼前這一關了,自己也要完不成老爺交待的事兒了。

  「有些話,剛才走的匆忙忘了交待了。」王執一邊笑,一邊往前走去。

  「尚不知大人還有什麼交待的,小老兒一定全數記在心上。」車把式躬身立在王執身側。

  「倒不是跟你交待。」王執回答道。

  一句話聽得車把式外加車裡三人頓時亡魂皆冒,不是跟他交待,還能跟誰交待,跟「死人」交待嗎?

  明擺著己方等人這是已經暴露了啊,可寧先生心裡還有疑惑是這位幫主為何不在剛才的地方動手。

  左右護衛更是已經掏出槍來。

  車把式還想著矇混,但手已經背到了身後摸到了匕首,道:「大人說笑了,這兒除了我外哪兒還有旁人?」

  月影下的巷弄靜悄悄的,沉寂的卻仿佛要凝出水來。

  就在車把式正打算悍然出手時,只聽王執輕聲道:「梅瘦雪深香入硯,曾書碧血祭軒轅。」

  你他娘的大半夜吟什麼詩啊?車把式握住匕首的手一僵,心裡暗自納悶。

  巷子依舊寂靜,無人應答,王執稍頓繼續道:「舟橫野渡霜凝櫓,正載春雷驚孤魂,王洛雲特來相送,先生還要藏嗎?」

  終於,車內傳出了寧先生溫和的嗓音:「王幫主上車一敘吧。」

  王執扭頭看著車把式,開口:「放下吧。」說罷施施然的朝車內走去。

  站在車馬邊的車把式有些尷尬的送開了握住匕首的手指,他抬頭看了看月亮,今夜月有九分圓,夜似乎也少了一分涼。

  月色下,一襲黑色勁裝的王執再一次的掀開了車帘子,見到了那位其畫像早已爛熟於心的新中會亂黨們,三人盤腿正襟危坐的看著車簾外的王執,當中的正是寧先生,若不是臉上還掛著的膿包,當算得上是氣度沉穩不凡。

  寧先生,寧有餘,字足量,原來的王執不認識,熟知遊戲劇情的王執自然認識。

  改革的先驅,先帝還在位時的進士,曾上書過很多利國利民的政策,可惜皆未被採納,一腔抱負與熱血都付之東流水,後被吸納進新中會,年二十九歲,死二十九歲。

  但現在,王執必不能讓這火種熄在了留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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