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張家二爺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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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

  林淵三人回到胡家吃了小灶,今日燒了燉羊肉,北邊運來的羊,肉質嫩滑,吃著不膻。

  這樣的羊臨淵沒有,是稀罕貨,比豬肉貴幾倍,只有富裕人家才吃得起,這只是胡才長兄從衙門裡弄來的,送回來說是給胡才練武吃。

  林淵跟著沾了光,自從周大力讀書以後,也不再去套野味啥的,大哥也只能挑柴和魚過來,主要的肉食還是靠胡家供應。

  他打算等端午節再給胡家多送點節禮。

  吃完飯,林淵在院中擦刀,刀雖沒開刃,但每次使用後都得用刀油擦拭,防止鏽蝕。

  此時一個夥計過來林淵:「林小郎,張家二爺的髮妻病故了,鋪里正要送棺材去上尾村。小郎可要來?」

  「嗯。」林淵點點頭,收刀入鞘,從懷裡掏出些銅錢打發了夥計,這夥計人機靈,會來事,因而交代他有消息及時告知自己。

  胡才在一旁瞧見,也不在意,只以為林淵不好意思平白吃喝,所以才積極幫鋪里做事:「師弟,上尾村了太遠了,你就別去了。」

  林淵當仁不讓道:「不妨事,正好我打算回家看看,順帶去上尾村幫個忙。」

  胡才不疑有他,無奈收起刀:「咱們一塊吧,坐船的話,半天就能打個來回。我也好久也沒出去了。」

  林淵點頭,又問:「吳師兄可去?」

  吳勇略微糾結後直言相告:「家裡託了關係讓我拜魏教頭為師,跟他學刀法。我下午得回去準備準備,明早過去拜師。我本想也幫兩位師弟說情來著,只是魏教頭沒點頭,所以……」

  林淵和胡才對視一眼,有些意外,心中卻沒有責怪之意,這種耗費大人情的大忙,不是簡單的舉手之勞,沒法指責。

  哪怕林淵都不願費人情去請李石,更沒法指責別人。

  林淵淡然一笑:「你們吳氏不是有家傳刀法嗎?」

  「唉,此事說來話長,往後再與林師弟細說。」

  吳勇平時看著年少老成,但說話做事還是個少年心性,此時他把難過寫在臉上,林淵二人都識趣地沒再問。

  三人散了。

  林淵和胡才帶著一眾夥計抬著兩副棺材出門。

  他如今淬體境後期,已經不用別人讓肩了,抬著很輕鬆,隨著抬棺的次數多了,也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這漆剛上的,還沒幹透呢。你們當心點,別磕著。」顧叔指揮著眾人上渡船,又朝林淵胡才笑贊,「你倆抬棺的手藝老練了不少,不錯!」

  林淵收了扁擔,隨口問:「顧叔,張家不是早定棺材麼,咋漆還沒幹?」

  「這你就外行了吧。這打棺得按工序來,中間要是省了工序,這棺就差了,放地上瞧不出來,一埋土裡就變形。咱胡氏棺材鋪能遠近聞名靠的就是信譽。這次要不是張家要的急,這漆還得過幾天才能上,也是沒法子,人死為大。」

  林淵也就是隨口一問,無用的知識卻漲了。

  「那咋把兩棺一塊抬去?先抬一個用著不行?」胡才不解。

  「張二爺非要如此,人家是主顧,咱們只得依他。」顧叔下意識地在旁邊找旱菸杆,卻發現沒帶,悻悻收回手。

  坐船走水路,眾人很快來到上尾村,山村裡的路不平,沒用板車,人抬著快些。

  張登雲一家如今住在村里草屋,聽說是族裡的,院門上纏了一點白布條,院裡幫忙的人不多,門可羅雀。

  族人與張家爺孫幾輩交往多年,許多人都受過張家恩情,但出於忌憚侯府,大多數人都不敢來,但也有幾個人過來幫忙。

  今兒主持喪事的還是張家四爺,也就是上回給張老爺子操辦喪事的,這人能力差了些,但為人還算厚道。

  顧叔見院子只有一個正門,張家四爺只得揮揮手叫眾人進了,窮人家沒法講究太多。

  兩副棺材從正門抬進去,一副抬到正堂,一副抬到柴房。

  這次顧叔和胡才辦完事,卻也沒立即走。

  林淵正等著屍首,想碰碰運氣,也沒走,於是問胡才:「帳還沒結?」

  「早結了!張家二爺定棺的時候就結清了。只是阿爹說他不親自過來弔唁了,叫我順帶給張家燒個紙錢。」胡才想了想,又把老爹的原話說出來,「畢竟是老主顧,哪怕落魄了,一點紙錢還是要燒的。」


  林淵點點頭,小地方做的就是人情生意,沒有人情就沒有生意,這紙錢不是燒給死人的,是燒給活人看的。

  等了會張登雲妻子屍首入棺,胡才上了二兩銀子,被請進靈堂,林淵藉機也上了二兩銀子,跟了進去。

  靈堂里沒有張登雲,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披麻戴孝,雙眼紅紅的,不時抽泣,偶爾往火盆里放紙錢,不讓火熄了,看向來人,一雙眼睛大大的,圓圓的,眼汪汪的,茫然的。

  林淵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瞧見雨兒,挺白淨的小丫頭,臉蛋紅撲撲,一看就是富養出來的,可愛好看,就是比村裡的土孩子好看。

  他朝雨兒微微點了點頭,從旁邊拿過黃紙遞到火盆,學著胡才朝靈堂棺材拜了起來。

  林淵故意在靈堂里磨蹭了一會,左右找了找,並沒發現陰魂,等了會,他只得悻悻出來。

  看來張登雲的妻子什麼也沒有留下。

  胡才在外頭等他:「怎這麼久才出來?」

  林淵剛要說話,卻聽東屋裡有人大喊,大哭:「哎呀!不好了!」

  張家四爺慌裡慌張地走過來:「怎麼了?」

  「四爺,二爺他,他上吊了!快來救命!」一個僕婦從東屋裡衝出來。

  「什麼!」

  頓時小院裡慌亂起來。

  林淵當即搶先一步,沖入東屋,同時高喊:「我來救人!」

  等他進屋,只見張登雲身穿壽服,自掛於房梁之上,他下意識抽刀,卻在腰間摸了個空,只得把人抱著舉起,同時左右掃視一圈,尋找陰魂聚風,卻啥也沒看見。

  人還沒死?

  還是陰魂消散了?

  突然他只覺識海中一閃而逝,連忙閉眼去瞧,果然有個小人立在鏡中。

  正是張登雲!

  此時胡才跟進來,連忙持凳去解白布,等把人放下來時,人早沒氣了,但身子還熱乎,顯然是剛死。

  「剛才還好好的,怎這突然!」

  張四爺跟進來,當即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林淵沒像以前那樣立即離開,而是觀察張登雲的死因,發現他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並沒有別的痕跡,這勒痕也符合上吊時的繩位。

  找了找,又從張登雲懷裡抽出一張紙,林淵簡單掃了一眼,遞給張家四爺:「張四爺,這是張二爺的遺書!」

  「唉!」張四爺摸了摸眼淚,瞧了眼遺書,雙手顫抖著,「我不識字,還請小郎君給我念念!」

  林淵當即念道:「四弟:為兄不辭而別,還望不要掛念。請把我與髮妻葬在阿爹墓旁……

  如今我去後,唯獨放心不下雨兒。她是長兄骨血,還望四弟善待之。

  但長兄犯事,牽連一家,族中避之不及,我知四弟亦有為難,若有難處,可把雨兒託付給她乳娘周家撫養,給些銀錢即可。

  我在床上竹枕里放了些銀錢,請四弟自決之。我身後之事,拜託四弟了!」

  林淵讀完遺書,字跡工整,跟小楷字帖一般,很好看,不愧是多年為吏之人。

  結合此前張登雲的種種舉動,大概率提前準備許久,自殺的可能性最大。

  此時張四爺當即取了竹枕,卻打不開,只得讓林淵幫忙強行拆開,果然有幾十張銀票。

  林淵掃了一眼,把竹枕遞給張家四爺。

  同時主動帶著胡才離開東屋,接下來的事是張家的私事,不方便多管。

  但他也沒有離開,他想看張家四爺如何處置雨兒,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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