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秦淮茹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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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九十五號院中院。

  慘白的白幡掛了起來,冷風卷著紙錢的灰燼,在院子裡打著旋兒。

  賈張氏披頭散髮,盤腿坐在房門口的泥地上,兩手拍著大腿,嗓門尖銳,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東旭啊!撇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鄰居們全縮在門後探頭探腦,這老虔婆正憋著一股邪火,誰也不敢去觸這霉頭。

  上午九點多,一輛二八大槓推進了中院。

  來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臂彎里夾著個公文包,正是軋鋼廠廠辦的王幹事。

  賈張氏乾嚎的聲音猛地掐斷了,她眼珠子一轉,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撲了過去,一身的肥肉亂顫。

  「領導!你們可算來了!」

  賈張氏一把扯住王幹事的袖子,口水差點噴了人家一臉。

  「我兒子死在你們廠里,你們得賠錢!少說也得賠個五百塊!不然我就去你們廠大門口上吊!讓全四九城的人都看看,你們是怎麼欺負老百姓的!」

  王幹事一臉嫌棄地抽回胳膊,用力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他掃過圍攏過來的鄰居,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

  「賈張氏,你先別鬧,聽我念廠里的處理意見。」

  王幹事抖開文件,聲音洪亮。

  「經厂部研究決定,一車間工人賈東旭,因個人違規操作,導致重大生產事故,不幸身亡,鑑於其系在崗期間發生意外,定性為工傷。」

  聽到「工傷」倆字,賈張氏臉上的肉頓時擠作一團,工傷好啊,工傷賠的錢多!

  王幹事瞥了她一眼,繼續念:「出於關懷,廠里特批,由其遺孀秦淮茹頂替其崗位,進廠擔任學徒工。」

  「那撫恤金呢?」賈張氏急不可耐地插嘴,兩眼直放光,「賠多少錢?」

  王幹事合上文件,臉色一沉。

  「賈東旭違規操作,導致行車滑道受損,並報廢了三噸重的特種鋼錠,給廠里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和巨大的經濟損失!」

  「經廠辦核算,賈東旭的撫恤金,全額扣除,用於抵償廠里的財產損失!」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賈張氏臉上的肉一僵,她愣了兩秒,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扯著嗓門就乾嚎起來。

  「黑心肝啊!你們軋鋼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她兩手瘋狂拍打著大腿,在地上撒潑打滾,揚起一陣塵土。

  秦淮茹靠在門框上,眼前一陣陣發黑,沒撫恤金?一分錢都沒了?

  賈東旭死了,家裡還斷了糧,本就指望這筆撫恤金活命,現在只剩下一個二十七塊五的學徒工名額,還要養活一大家子,這日子還怎麼過?

  王幹事沉下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厲聲喝道:「閉嘴!再敢鬧事,這頂崗名額廠里隨時可以收回!」

  賈張氏的嚎叫聲立馬卡在喉嚨里,憋得老臉發紫。

  「秦淮茹,你進去。」王幹事指了指賈家,「還有你,賈張氏,進屋,我有話跟你們說。」

  婆媳倆對視一眼,心裡有些發毛,乖乖跟著王幹事進了屋。

  「砰」的一聲,門關嚴實了。

  屋內光線昏暗。王幹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臉色鐵青。

  「別以為廠里什麼都不知道。」王幹事壓低聲音,語氣發冷,「你們真當他是意外被砸死的?」

  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結結巴巴:「你……你什麼意思?」

  「他偷了後倉庫三個黃銅軸承!」王幹事一拍桌子,「證據確鑿!他這是畏罪自殺!想騙廠的撫恤金!」

  秦淮茹腦子嗡的一聲,偷公家財產?畏罪自殺?

  她終於明白賈東旭死前為什麼那麼反常,為什麼把藏在破鞋裡的兩塊錢交代給她,這男人死都死得這麼自私,自己一蹬腿痛快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讓她們娘幾個背鍋!

  「廠里定性工傷,已經是保全大局的極限!」王幹事盯著嚇傻的賈張氏,「楊廠長發了話,你們要是再敢鬧事,直接按偷盜公家財產、破壞生產定罪!到時候不僅頂崗名額收回,你們全家都得去大西北勞改!」


  賈張氏嚇一哆嗦,剛才還撒潑打滾的勁兒全沒了,臉色煞白。

  偷公家東西,那是要吃槍子兒的!她死死捂住嘴,把滿肚子的髒話咽了回去,連個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塌了,不僅沒留下一分錢,還差點把全家送進大牢。

  王幹事站起身,夾起公文包:「明天讓秦淮茹帶上戶口本去廠辦報到。記住,管好你們的嘴!」

  門開了又關,王幹事推著自行車離開了四合院。

  與此同時,中院東廂房。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捏著廠里下發的通報文件,氣得胸口直發悶,手裡的紙被揉成了一團。

  全廠通報批評!扣發半年工資!

  五百多塊錢啊!就這麼沒了!更要命的是,他這七級工的臉面,半輩子積攢的威望,全毀了!現在廠里誰不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說他包庇徒弟、任人唯親?

  易中海咬著牙,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對面的賈家。

  他心疼的根本不是賈東旭的死,他恨的是,自己這些年在賈東旭身上投入的心血、貼補的糧食、耗費的精力,全特麼打了水漂!

  眼看賈東旭就能給他養老了,結果這短命鬼自己找死,把他的養老計劃徹底斷了!半輩子的心血,全砸在這塊爛泥身上了!

  苗翠蘭端著兩個窩頭走過來,眼圈泛紅:「老易,東旭就這麼沒了,淮茹他們孤兒寡母的,以後可咋辦啊?」

  易中海沒搭腔,賈東旭這塊爛泥是廢了,傻柱現在又跟沈硯穿一條褲子,他這養老的擔子,還能落誰頭上?目光一轉,他想到了棒梗。

  這孩子白紙一張,賈東旭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但棒梗還小啊!父債子償,從小施恩培養,這孩子絕對比半路出家的賈東旭更聽話、更合心意!

  只要把秦淮茹和棒梗攥在手裡,以後還愁沒人摔盆打幡?

  想通這一層,易中海眯了眯眼,心裡有了盤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角的麵缸前,掀開蓋子,舀了一小袋棒子麵,又轉身從柜子底下的鐵盒裡,摸出兩張一塊錢的紙幣,捏在手裡。

  「你幹啥去?」苗翠蘭愣了。

  「去賈家看看。」易中海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嘆著氣,走出房門。

  賈家屋裡死氣沉沉,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抹眼淚,賈張氏癱在椅子上哼唧。

  門帘被掀開,易中海走了進來。

  賈張氏一見易中海,三角眼立馬立了起來,要不是這老東西給東旭排夜班,東旭能死?她張嘴就要破口大罵。

  目光一掃,她瞅見了易中海手裡的那袋棒子麵,還有捏在手上的兩塊錢。

  罵人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賈張氏變臉比翻書還快,順勢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乾嚎:「老易啊!你可得給我們家做主啊!東旭就這麼沒了,留下我們這一大家子,連鍋都揭不開啦!」

  易中海把棒子麵放在桌上,兩塊錢壓在面袋子底下,他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嘆了口氣。

  「老嫂子,淮茹,節哀順變。」易中海聲音沙啞,「東旭是我徒弟,我這當師傅的,不能看著你們孤兒寡母餓死。」

  秦淮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棒梗的腦袋。

  「淮茹啊。」易中海語重心長,「東旭不在了,以後你就是賈家的頂樑柱,廠里的活兒你要好好干,家裡要是有什麼難處,就來找師傅,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棒梗餓著。」

  他停下話頭,目光深沉地看著秦淮茹:「以後,我就把棒梗當親孫子看待。」

  秦淮茹看著易中海那副看似慈祥的面孔,心裡打了個寒顫。

  親孫子?

  易中海是個絕戶,滿腦子都是養老,賈東旭剛死,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施恩,這是把算盤打到了棒梗身上!

  秦淮茹心裡直犯噁心,她是看穿了這老狐狸的圖謀,可是,她有得選嗎?

  家裡缸底都刮乾淨了,撫恤金一分沒有,下個月的工資還得等三十天,不靠易中海接濟,她們家今天就得喝西北風。

  秦淮茹低下頭,咬著嘴唇,把那股子屈辱咽進肚裡,她順從地抽泣著。

  「易師傅,謝謝您……東旭走了,以後家裡,全指望您多照應了。」她順著易中海的話頭往下演,聲音柔弱無助。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又摸了摸棒梗的腦袋,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秦淮茹盯著桌上那袋棒子麵,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家裡沒了男人,得防著院子裡的惡狼吃絕戶,還有易中海想讓棒梗給他養老,做夢!

  她深吸一口氣,暗自發狠:為了孩子,她什麼都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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