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廠領導談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淮茹只覺陣陣耳鳴,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賈張氏一屁股癱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兩隻手死死拍打著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東旭啊!我的老天爺啊!」

  九十五號院徹底炸了鍋。

  這會兒大部分青壯年都在廠里上班,留守的都是些老人婦女。

  閻埠貴聽到動靜,急忙扶著眼鏡從前院快步趕來。

  看著地上撒潑的賈張氏和屋裡半死不活的秦淮茹,他眉頭擰成了疙瘩,人命關天,這事兒躲不開。

  「別嚎了!嚎能把人嚎活嗎?」閻埠貴衝著看熱鬧的大媽招手,「老劉家的,快!你們幾個搭把手,把這婆媳倆攙上,趕緊去軋鋼廠看看情況!」

  幾個大媽七手八腳地把癱軟的秦淮茹往外架。

  秦淮茹像個破麻袋,兩條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子,賈張氏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嘴裡不乾不淨地哭嚎著。

  一群人亂鬨鬨地出了胡同,直奔紅星軋鋼廠。

  傍晚,胡同里灌著冷風。

  沈硯下班,推著自行車走進九十四號院。

  廚房內,他洗淨手,取出一根帶著厚實貼骨肉的鮮豬棒骨。

  手起刀落,「咔咔」幾下,大骨頭便被斬成幾段,冷水下鍋,扔進薑片蔥段,大火燒開,隨後撇去浮沫,撈出洗淨。

  再拿出一顆酸菜,色澤金黃,酸味正宗,切絲後攥干水分。

  鐵鍋燒熱,化開一勺豬油,蔥姜蒜爆香,下入酸菜絲大火煸炒,酸菜的澀味被豬油一激,立刻爆出一股濃烈的酸香。

  焯好水的大骨頭碼在酸菜上,倒入滾燙的開水,抓一把花椒、兩粒八角,扔進幾段干辣椒,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半個鐘頭,肉香混著酸菜味兒,飄滿了整個小院。

  大骨頭上的肉已經燉得軟爛,沈硯挑了兩根肉最多的骨頭,連同酸菜熱湯裝進保溫飯盒,又貼了兩個死麵餅子,隨後騎車直奔市局。

  市局大院裡燈火通明。

  秦雪坐在辦公桌前,正翻看黑市案的結案報告,她一直忙到現在,整個人都沒精神了。

  飯盒打開,秦雪夾起一大口酸菜送進嘴裡,酸爽解膩的味道提神又開胃,她一邊大口啃著燉得軟爛的貼骨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沈硯遞過一張手帕。

  秦雪接過後擦了擦嘴。

  「黑市的案子基本收尾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南城的歪風邪氣算是徹底壓下去了。」

  沈硯點點頭,大大小小的黑市被端得這麼徹底,那些手裡捏著贓物想變現的人,估計全得抓瞎。

  兩人閒聊了幾句,等秦雪吃完,沈硯收拾好飯盒,叮囑她注意休息,便騎車回了南鑼鼓巷。

  天徹底黑透了。

  沈硯剛回到家,把熱氣騰騰的酸菜大骨頭端上桌,還沒來得及動筷子,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沉悶,透著股子急躁。

  沈硯拉開門栓,門外站著李大勇。

  他上衣的扣子扯開了兩顆,人也佝僂著,路燈下,臉上的刀疤透著股猙獰,他手裡捏著兩瓶沒開封的汾酒,整個人透著股頹氣。

  「沈師傅。」李大勇嗓子干啞,「有空陪我喝兩杯嗎?」

  沈硯沒廢話,側開身子:「進屋。」

  兩人走進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酸菜大骨頭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瀰漫。

  李大勇連往日的規矩都顧不上了,他看都沒看那盆菜,直接用頂開汾酒的瓶蓋。

  沈硯拿過兩個粗瓷大碗擺在桌上,李大勇抓起酒瓶,「咕咚咕咚」倒滿。

  他端起碗,仰起脖子。

  「刺啦——」

  大半碗烈酒直接灌進喉嚨,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皺眉頭,刀疤在臉上扭曲抽動。

  他重重把碗砸在桌上,眼珠子通紅。

  「賈東旭死了。」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天早上,在一車間,被幾噸重的廢鋼錠,壓成了肉泥。」

  沈硯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里,賈東旭確實也是死於車間事故,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他還是交代在了機器上。

  「意外?」沈硯端起酒杯,語氣平靜。

  李大勇冷笑一聲。

  「全廠上下,包括那個差點嚇尿褲子的車間主任,都以為是意外事故,行車操作失誤,或者他自己不小心摔進了危險區。」

  李大勇又給自己倒了半碗酒。

  「但他們瞞不過我的眼睛,那小子,分明是自己找死!」

  沈硯放下酒杯,示意他繼續。

  李大勇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腰杆挺直了幾分。

  「我帶人封鎖了現場,第一,那把掉在地上的扳手,距離警戒線好幾米遠,賈東旭是個老工人,不可能為了撿一把破扳手,跨過那麼遠的危險距離。」

  「第二,現場的工友說他是絆倒摔進去的,我查了他的鞋底和旁邊的地面,沒有任何滑倒或者摩擦的痕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大勇身子前傾,雙臂撐在桌面上。「人在面臨幾噸重的鋼錠砸下來時,本能反應是抱頭、蜷縮,或者拼命往外爬。」

  「賈東旭沒有。他露在外面的上半身,雙手自然平放,姿勢異常舒展,他甚至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這小子是迎著鋼錠去的!」

  沈硯聽完,提起酒瓶,給李大勇添上酒,「既然看出是自殺,順著查下去就是了。」

  李大勇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我查了,我把一車間翻了個底朝天。」

  「根據工友描述,這小子平時最膽小,怎麼會突然尋短見?我順著他近期的反常行為摸排,直接查到了他師傅易中海頭上。」

  「易中海違規走後門,給賈東旭硬塞了這個夜班!我把易中海提溜到保衛科,那老東西什麼都招了,他說賈東旭前兩天突然轉性,拼命討好他,非要上夜班多掙點錢。」

  「我再查昨晚的夜班記錄,同班的工人說,賈東旭凌晨兩點多,以肚子疼為由,離開車間足足一兩個小時!」

  李大勇捏緊了拳頭。

  「這麼長時間的空檔,他能幹什麼?我結合一車間王主任的回憶,賈東旭之前主動去打掃了後倉庫。」

  「我又立刻帶人去盤庫,這一盤點,發現少了三個價值不菲的黃銅軸承!」

  李大勇猛地一拍大腿,「案子到這兒,全明白了!」

  「這孫子偷了軸承,想拿去黑市換錢。結果他娘的趕上公安收網,黑市被端了!」

  「他手裡的贓物變不了現,又怕保衛科查到他頭上挨槍子兒,他害怕了,徹底絕望了!所以選擇畏罪自殺偽造成意外,想拿自己的命換廠里的撫恤金!」

  事情到這兒,全都對上了,從動機到作案手法,再到最後的尋死,嚴絲合縫。

  沈硯聽完,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大骨頭啃了一口,肉香在嘴裡散開。

  「查得很漂亮。」沈硯把骨頭扔在桌上,扯過抹布擦了擦手,抬頭看著李大勇。

  「既然案子破了,真相大白,你這保衛科長立了功,替廠里揪出了內鬼,你怎麼還這副模樣?」

  屋裡安靜下來,李大勇盯著空碗,雙手死死攥緊。

  「廠領導找我談話了。」

  李大勇抬起頭,憋屈得眼眶通紅。

  「他們想把這事兒,定性為工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