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老拐與白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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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雪剛站起身準備收攏桌上的碗筷,院門外猛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隊!」小李滿頭大汗地撞開虛掩的院門,氣喘吁吁地撐著門框,「查到委託人了!」

  秦雪手裡的碗往桌上一擱,抓起旁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什麼來頭?」

  「天橋底下擺攤修鞋的,叫老拐,是個瘸了一條腿的孤寡老頭。」小李邊說邊往外退。

  一個底層的修鞋匠,能拿出委託的黃魚?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邪乎。

  秦雪轉頭看了沈硯一眼,沈硯擺擺手,示意她先忙。

  秦雪抓起案卷,邁步跨出院門,跟著小李消失在夜色里。

  南城,銅鑼胡同。

  這是一處破敗的大雜院,院子裡堆滿了煤渣和破爛木頭,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秦雪打了個手勢,老王和小李一左一右貼在最深處的一扇破木門兩邊。

  兩人掏出配槍,拉栓上膛。

  屋內隱約傳來劇烈的咳嗽聲,秦雪皺了皺眉,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踹向門鎖的位置。

  「砰!」

  木門應聲砸向牆壁,碎木屑直往下掉,幾把五二式瞬間頂了進去。

  屋裡沒點燈,一股濃重的霉味和中藥渣子味撲面而來。

  借著手電筒的光柱,秦雪看清了屋裡的景象,靠牆的木板床上,躺著個乾癟瘦小的老頭。

  面對懟到眼前的槍口,老頭連躲都沒躲,只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吐出來,手指死死摳著破棉絮,上氣不接下氣。

  老王上前一步,手電筒四下照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床底下,他彎腰伸手一探,拽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灰布包袱。

  扯開外面包著的布,裡頭沒見著什麼值錢玩意,只有一個巴掌大小、包漿發黑的舊木盒。

  秦雪接過木盒,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木盒表面光禿禿的,縫隙里還填滿了陳年黑垢。

  為了這麼個破玩意兒,費那麼大勁?又是找人又是下藥的?

  市局審訊室。

  白熾燈晃得刺眼,老拐癱坐在審訊椅里,腦袋耷拉著。

  「事是我僱人乾的。」老拐喉嚨里呼嚕作響,「要槍斃還是怎麼樣都隨你們。」

  秦雪將那個黑木盒拍在桌上。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你跟那家富戶有什麼仇?」

  老拐嘴唇緊閉,閉上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連著問了半個小時,這老頭除了認罪,半個字都不往外蹦。

  秦雪煩躁地敲了敲桌面,這老頭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常規的威逼利誘根本沒用。

  既然癥結在這個盒子上……

  秦雪轉頭看向旁邊的老王。「去南鑼鼓巷,把沈硯接過來。」

  半小時後,沈硯推開審訊室的鐵門,屋裡的氣氛十分壓抑。

  秦雪指了指桌上的黑木盒。

  沈硯走上前,沒急著拿起來,先是用指腹在木盒表面輕輕搓了兩下,木料壓手,摸著溫潤,是塊好料子。」

  他將木盒托在掌心,湊到鼻尖,手掌在盒口上方輕輕扇動,一股極淡的味道順著鼻腔鑽了進去,不是木頭本身的味,而是長年累月浸染進去的香料味。

  味道很雜,但底色沉穩,沈硯腦子裡瞬間過了一遍《百草香料錄》。

  降真香、沉香、檀香,按著君臣佐使的法子配出來的底香,這手藝,可不是民間野路子能有的。

  沈硯手指順著木盒的邊緣摸索,在底座四個角的位置,摸到了四個極其細微的凸起。

  「榫卯封香。」

  沈硯的聲音不大,卻讓老拐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指尖點著木盒底座,「這盒子不用釘子,全靠內里的榫卯結構扣死,制香的時候,把香料填進夾層,利用木材的毛細孔往外透香,這手藝,斷了少說也有一百年了。」

  秦雪和老王對視一眼,滿臉詫異。

  沈硯將木盒放回桌上,指頭點了點盒蓋。

  「這制香的法子,走的是宮廷御用的路子,講究個中正平和。」

  「不過,這手法裡帶了點北派的意思,應該是當年內務府造辦處傳出來的分支。」


  原本閉目等死的老拐,身子猛地一震,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睜開,死死盯著沈硯。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老拐嗓音嘶啞,胸口劇烈喘息,「你怎麼懂這些?你師承何處?!」

  沈硯神色平靜,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沉水三錢,降真半兩,文火焙乾,武火催香。」沈硯吐出一串內行話,「這方子,是你家的?」

  老拐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沈硯,嘴唇劇烈哆嗦著,眼淚順著滿臉的褶子往下淌。

  「祖師爺顯靈啊!」老拐扯著嗓子嚎啕大哭,「手藝沒斷!老祖宗的手藝沒斷啊!」

  審訊室里只剩下老拐粗重的喘息和抽泣聲,等哭夠了,老拐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終於開了口。

  「我本姓白。」老拐喉嚨乾澀,「清末那會兒,京城第一制香世家,白家。」

  秦雪翻開筆記本,快速記錄。

  「我找人偷的那家,姓陳。」老拐後槽牙咬得死緊,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他太爺爺,當年是我爺爺收的學徒!」

  「那畜生欺師滅祖!趁著亂世,捲走了白家所有的財產和香譜!」

  「他還暗中勾結官府,給我爺爺安了個通匪的罪名,把白家徹底搞垮了!」

  老拐越說越激動,又劇烈咳嗽起來,沈硯倒了杯溫水推過去。

  老拐喘勻了氣,指著桌上的黑木盒。

  「那是我們白家的掌門香盒!裡面有主脈的信物。」

  老拐慘笑一聲,「我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把這盒子拿回來。」

  「但我這條腿廢了,身子也垮了,連那高牆大院的門檻都邁不進去。」

  秦雪停下筆,案子算是捋順了,動機也對得上,但有個地方說不通。

  秦雪手指敲著桌面,盯著老拐。

  「既然這盒子對你這麼重要,你為什麼偏偏在黑市上,僱傭那個半吊子毛賊?」

  秦雪身子前傾,盯著他問,「四九城裡那麼多手腳麻利的佛爺,你隨便找一個都比那個生瓜蛋子強。」

  「他那點粗糙的手段,差點把人弄死不說,還留下一堆破綻,這不是存心等著被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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