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連軍區處長來了也得禿嚕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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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秘卷里記載的方子隨便拎出一個都是無價之寶,但他清楚,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那些文化圈的泰斗個個自視甚高,上趕著去送只會掉價。正月十五的義演是個好機會,到時候借著茶點的名頭,把治程先生嗓子的藥膳方子稍微漏點風聲,不怕那些識貨的自己不找上門。

  他笑了笑,一口吹滅煤油燈,聽著外頭斷斷續續的爆竹聲,扯過被子睡了個踏實。

  大年初一。

  天剛蒙蒙亮,胡同里就炸響了第一掛鞭炮。沈硯翻身下炕,穿上棉襖推開門。院子裡的雪被昨晚那幫漢子掃得乾乾淨淨。

  廚房裡,案板上放著昨晚撤下來的剩菜,醬牛肉,梅菜扣肉,小半盆四喜丸子的湯底,還有些零碎的肘子肉。

  沈硯生起爐火,架上大鐵鍋。白菜切成滾刀塊,凍豆腐切厚片,紅薯粉條用溫水泡軟。熱鍋涼油,蔥姜爆香,剩菜連湯帶水全倒進鍋里。大火燒開後,白菜塊、凍豆腐、紅薯粉條依次下鍋。

  這叫折籮。

  鍋蓋一蓋,小火慢燉。濃稠的肉湯翻滾著,凍豆腐的孔洞裡吸滿了油脂和醬汁,粉條被燉得油亮油亮的。沈硯掀開鍋蓋,盛了滿滿一大碗。他端著碗蹲在堂屋門檻上,挑起一筷子粉條呼嚕嚕吸進嘴裡。肉香、菜甜、醬香味混在一起。

  他嚼著吸滿肉汁的凍豆腐,熱氣直往腦門上竄。管你在外面多風光體面,到了年後,誰也逃不過圍著灶台吃剩菜的規矩。昨晚軍區處長在這兒吃的是特供茅台配大肘子,今天要是來串門,照樣得跟著端個大海碗呼嚕粉條。這就是過年的滋味。

  吃飽喝足,沈硯把小泥爐搬到院子中央,添上幾塊銀絲炭。紅泥小火爐上架著紫砂壺,水滾得咕嘟響。抓一把茉莉花茶扔進蓋碗,滾水一衝,茶香四溢。沈硯靠在竹躺椅上,手裡捧著蓋碗,半眯著眼。天上還在飄著零星的雪花,前院隱隱傳來小孩搶糖的吵鬧聲和二踢腳的炸響。

  舒坦。

  隔壁九十五號院。賈張氏正坐在炕頭上喝著稀粥。昨晚那頓肉餡餃子吃得太急,今天早上肚子直反酸水。一股濃郁的折籮葷香味順著牆頭飄了過來。賈張氏聳了聳鼻子,手裡的稀粥瞬間咽不下去了,這絕對是昨晚那頓大席面的剩菜!那麼多大肉燉出來的折籮,得有多香?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就想下炕,剛穿上鞋,腦子裡猛地閃過賈東旭和閻解成的樣子。賈張氏渾身一哆嗦,一屁股跌坐回炕上,惹不起,那是真會要命的活閻王!她嫉妒得眼睛都快充血了。

  大年初二。

  沈硯起了個大早。和面,醒發,搓條,對摺上勁。油鍋燒熱,麻花坯子順著鍋邊溜進熱油,遇熱迅速鼓脹,炸得金黃酥脆撈出控油。旁邊的大蒸鍋呼呼冒著白氣,一掀蓋,一個個白胖的豆沙包擠成一團,紅豆的甜香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

  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師父,是我。」楊文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硯拉開門閂。楊文學穿著新棉襖,手裡提著兩個網兜。李芳蘭和楊樹森跟在後面,楊樹森懷裡還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楊團團。

  「師父,過年好!」楊文學進門就喊。他放下網兜,膝蓋一彎,實打實地磕了個響頭。

  沈硯沒攔著。這年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頭他受得起。

  「起來吧。」沈硯等他磕完,伸手把人拉起來。

  楊樹森把楊團團放下。小丫頭穿著紅棉襖,扎著兩個沖天辮。她邁著小短腿跑到沈硯跟前,兩隻小手抱拳,脆生生地喊:「沈硯哥哥,過年好!團團給您拜年啦!」

  李芳蘭一聽,趕緊把閨女往回拽,滿臉侷促:「沈兄弟,實在對不住!這丫頭在家裡叫順了嘴,出門前教了好幾遍要叫師公,一見您又給忘了……」

  楊文學也有些侷促,剛要板起臉訓斥,沈硯卻笑著擺了擺手攔住了他。

  「嫂子,文學,大過年的別嚇著孩子。」沈硯笑了笑,蹲下身看著團團,「勤行里的規矩,那是留在後廚案板上的。出了廚房,咱們就是一家人,各論各的。」

  沈硯伸手颳了一下團團的小鼻子,笑著說:「再說了,我才二十出頭,叫師公都把我叫老了。沈硯哥哥這稱呼是我和團團私底下的專屬稱呼,誰也不許改。對吧,團團?」

  楊團團一聽,連連點頭,衝著李芳蘭做了個鬼臉,又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沈硯哥哥!」

  幾人聽得直樂,氣氛也跟著鬆快下來。

  沈硯站起身,抓了一大把果脯,又拿了幾塊關東糖,全塞進團團的口袋裡:「拿著吃,這是哥哥給的壓歲糖。」


  團團歡呼一聲,拿起一塊關東糖直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李芳蘭把網兜放在八仙桌上。「沈兄弟,大過年的,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她掏出個玻璃罐子,裡頭是泡得翠綠的臘八蒜,蒜瓣個頂個的飽滿,醋汁也清亮。

  「這是我自己醃的臘八蒜,就著肉吃解膩。」接著,她又從另一個布包里掏出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針腳走得密密麻麻,鞋底納得又厚又硬實。「我看您天天站灶台,費鞋。給您納了一雙,您試試合不合腳。」

  楊文學從網兜里掏出兩個紙包。「師父,這是我托人買的茉莉花,您平時泡茶喝。」

  沈硯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臘八蒜費醋,布鞋費功夫,茶葉費錢,但他沒客氣,直接收下。「嫂子手巧,這鞋我正缺。臘八蒜晚上我就開罐嘗嘗。」

  李芳蘭和楊樹森見他收下,神色一松,滿臉喜氣。又寒暄了幾句,楊樹森兩口子帶著團團先回去了,留下楊文學匯報店裡的情況。

  堂屋裡。沈硯給楊文學倒了杯熱茶。「店裡這兩天怎麼樣?」

  楊文學雙手接過茶杯,半個屁股挨著凳子。「師父您放心,輪班安排得明明白白,庫房裡的麵粉、清油、白糖全盤過帳,備貨足足的,撐到初十都沒問題。還有個事,這兩天我來回跑,瞅見好幾個別家茶食店的夥計在咱們鋪子外頭瞎轉悠,探頭探腦的。」他頓了頓,話裡帶著興奮,「還有老馬和錢大勺那幫老油條,現在幹活比誰都賣力。雙份福利一發,全老實了。」

  沈硯端起蓋碗撇了撇,錢大勺那幫人服帖是意料之中的事。勤行里的規矩說破天,也不如實打實的白面鮮肉管用。不過他今天特意把楊文學留下,可不是為了聽這些順耳話的。

  「開市的時候是小場面。」沈硯放下蓋碗,瓷蓋磕出清脆的響聲。「正月十五的義演茶點,才是要命的關口。」

  楊文學臉上的興奮勁兒一收,身子往前探了探。「師父,一百二十份點心,咱們除夕前不是做完了嗎?完全沒問題。」

  沈硯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做出來是一回事,全須全尾地送進戲院,是另一回事,要的是萬無一失。義演那天,四九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點心要是碎了,福源祥的招牌就砸了一半。」

  沈硯盯著楊文學。「初四那天,你挑兩個機靈的夥計,推著車,把從店裡到戲院的路線再走一遍。」

  楊文學愣了一下:「師父,除夕前咱們不是走過一次了嗎?哪段路怎麼走,我都記在腦子裡呢。」

  「那是除夕前。」沈硯吐出幾個字,「這兩天大雪一場接一場,白天化雪,晚上結冰,路面的坑窪早變了。把所有新結暗冰的拐角全給我重新標記出來。哪段路得推,哪段路得抬,必須按新路況定。」

  楊文學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大意。自己只想著路熟就行,師父卻把這幾天的化雪結冰都算進去了。他重重點頭。「師父,我明白了!初四一早我就帶人去,保證按新路況把規矩定好!」

  沈硯擺手示意他坐下。「做事多往後看三步。你現在也是福源祥的頭爐,不能光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的麵團。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

  沈硯起身走進廚房。出來時,手裡端著個大海碗。裡面裝滿了剛炸好的麻花和熱氣騰騰的豆沙包。「拿回去給團團當零嘴。」

  楊文學雙手接過海碗,燙得直倒手,咧嘴笑著出了門。

  沈硯站在屋檐下,看著徒弟走遠,眼神微沉。福源祥風頭太盛,雙份福利加公家撐腰,四九城那幾家老字號茶食鋪子恐怕早眼紅了。到時候開市,義演,這幫人絕不會幹看著福源祥一家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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