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臘肉大米換來的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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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颳過屋脊,瓦片發出脆響。

  95號院的大門早就落了鎖,門後頭頂著兩根碗口粗的房梁木。

  前院倒座房門口,閻埠貴把脖子縮進領口,身上裹了兩層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襖。他手裡提著煤油燈,燈芯被挑到了極限,那點火苗比綠豆大不了多少。

  「老閻,該你了。」

  楊樹森從門房鑽出來,跺著凍麻了的腳,嘴裡哈出一團白氣。

  閻埠貴瞅了一眼快見底的燈油,把燈芯又往下壓了壓:「這年月,煤球都成了金疙瘩,能省點是點。」

  他湊到門縫邊上,眯縫著眼往外瞅。

  街上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兩聲冷槍,聽著滲人。

  沈硯沒睡,他順著梯子下了地窖。

  剛一進工坊,一股子發酵的豆香混著老鹽味兒就涌了上來。這種味兒厚實,勾得人腮幫子發酸。

  幾口大缸靜靜立在地窖中央。

  沈硯走過去,掀開其中一口的草帘子。

  【叮!頭抽發酵完成】

  【品質:完美級】

  【特性:鮮味增幅200%,口感醇厚,回甘悠長】

  缸里的醬油呈紅褐色,稠得掛勺。沈硯拿筷子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鹹味剛過,鮮味就漫了上來。不是那種味精勾兌出來的燥,而是黃豆在大缸里曬足了日子沉澱出來的醇。最後舌根子返上來一絲甘甜,比肉湯還頂。

  這就是「頭抽」。

  古法釀造,第一道提煉出來的精華。放在後世,這一瓶子賣到上萬都有人搶。

  在這缺油少鹽的年月,這東西拌上鞋底子都好吃。

  沈硯找了個空酒瓶,洗刷乾淨,灌了一瓶提上來。封好口,才算把味兒鎖住。

  他坐在地窖台階上,看著手裡的瓶子。

  東西是好東西。

  可惜,再鮮的醬油也擋不住流彈。

  沈硯把醬油瓶擱在一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把駁殼槍。槍身冰涼,帶著股槍油味和鐵腥氣。

  雖然手裡有兩把槍,但子彈不多。

  真要遇上一隊紅了眼的潰兵,或者將來破城時的亂戰,這點火力連聽個響都不夠。

  得搞點硬傢伙。

  手裡有糧,心裡不慌。但手裡有槍,睡覺才踏實。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兒堆著幾摞麻袋,他伸手拍了拍。那是他之前囤下的大米。

  在這個金圓券擦屁股都嫌硬的當口,這就是硬通貨,比黃金還管用。

  沈硯找了個黑色的布袋子,裝了十斤斤白米。掂了掂份量,又往裡塞了一小塊臘肉。想了想,他又把那瓶剛灌好的頭抽放進空間。

  這世道,識貨的人不多,但總有那好這一口的「遺老遺少」或者大官顯貴。備著,沒壞處。

  沈硯爬出地窖,把入口偽裝好。回到屋裡,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棉襖,頭上扣了頂破氈帽,把那把駁殼槍插在腰後,白朗寧揣在懷裡。

  他沒敢開院門,悄悄摸到後院牆根。

  助跑,蹬牆,雙臂用力,翻身落地。

  牆外胡同里空蕩蕩的,沈硯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德勝門那邊的鬼市摸過去。

  這鬼市以前叫曉市,如今也沒人管什麼時辰了。天一黑,各路神仙都鑽出來。賣什麼的都有,倒騰贓物的、賣古董的、甚至賣兒賣女換口吃的。

  到了地界,黑漆漆的。

  沒有路燈,也不許大聲吆喝。偶爾亮起一點火星子,那是買賣雙方在驗貨。

  空氣渾濁,混雜著旱菸味、陳年舊衣裳的霉味,還有幾天沒洗澡的人身上那股餿味。沈硯豎起衣領,把半張臉埋進圍巾,只留眼珠子在外面轉。

  這裡的規矩,不問出處,不問去處。看上了比劃手勢,談不攏就走人。

  路邊蹲著的一排排黑影,跟亂葬崗的石碑似的。

  沈硯走過幾個攤位。有拿官窯盤子換窩頭的,有拿狐皮大衣換棒子麵的。

  以前這些東西都是傳家寶,現在全是累贅。

  沈硯沒停,他要找的是能保命的東西。


  一直走到鬼市最深處,靠近城牆根的地方。這兒人少,氣氛更壓抑。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漢子蹲在牆角,面前鋪著塊油布。布上擺著幾雙軍靴,還有幾枚黃澄澄的彈殼。

  看著不起眼。

  但沈硯掃到了那漢子右手虎口上的老繭,還有他坐的那姿勢——那是隨時能暴起傷人的架勢。

  是個見過血的老兵油子。

  沈硯走過去,在那漢子面前蹲下。

  「靴子怎麼賣?」沈硯壓低嗓子。

  「不賣錢。」漢子把彈殼往上一拋,又接住,「只要吃的。細糧。」

  「我有。」

  漢子拋彈殼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左臉頰上一道肉稜子翻著。

  「多少?」

  沈硯沒說話,手伸進懷裡抓了一把米,手掌微微攤開一條縫。

  漢子盯著那把米,喉嚨里咕咚響了一聲。他的手下意識地往前探,沈硯手腕輕輕一翻,讓開了。

  「我要那玩意兒。」沈硯下巴點了點漢子鼓鼓囊囊的腰間。

  漢子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

  「兄弟,胃口不小啊。」漢子冷笑一聲,手摸向腰間。

  沈硯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拇指已經扣開了白朗寧的保險。

  「別廢話。我有糧,你有貨。換不換?」

  漢子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往地上一扔。

  「五十發。7.63的。還有一盒駁殼槍的彈夾。」

  沈硯心裡一定,正是他要的。

  「這一把米,不夠。」漢子盯著沈硯的懷裡,「我要十斤。少一粒都不行。」

  十斤大米換五十發子彈。擱平時是天價,但現在就這個價。

  沈硯解下背上的布袋子,放在地上。

  「十斤大米。還有這個。」沈硯從袋子裡掏出那塊臘肉,在漢子面前晃了晃。

  臘肉特有的煙燻味兒在冷風裡一散,周圍蹲著的幾個黑影明顯晃動了一下,好幾雙眼睛直勾勾地掃了過來。

  漢子一把攥住臘肉,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停了兩秒。

  「好東西……真他媽是好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又從身後的破布堆里摸出兩顆黑乎乎的鐵疙瘩,小心翼翼地推到沈硯面前。

  「MK2手雷,美貨。本來不想出的。」漢子咽了口唾沫,「但為了這塊肉,值。」

  沈硯也不含糊,迅速收起子彈和手雷,揣進懷裡。

  交易達成。

  此地不宜久留。沈硯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

  剛拐進一條僻靜的胡同,前面突然竄出三個人影。

  「兄弟,留個買路財。」

  領頭的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拿著明晃晃的片刀,聲音陰冷。另外兩個嘍囉手裡提著木棍,左右一分,把路堵死。

  沈硯停下腳步。

  「剛才看見你換了東西。」刀疤臉嘿嘿一笑,逼近了兩步,「把東西留下,爺放你一條生路。」

  沈硯沒回頭,只是把插在大衣口袋裡的右手緩緩抽了出來。

  月亮從雲層里漏出點光,剛好照亮沈硯手裡的傢伙。白朗寧的保險已經打開,槍口穩穩指著刀疤臉的眉心。

  刀疤臉那聲獰笑卡在了喉嚨里。

  他眼珠子死死盯著槍口,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一點點垂了下來。

  「爺……爺……」

  刀疤臉的聲音都在抖,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小的眼瞎……小的該死……」

  剩下兩個嘍囉一看這架勢,嚇得臉都白了,跟著跪成一排,腦袋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沈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槍口微微壓低。三人嚇得更是趴在地上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沈硯的腳步聲遠得聽不見了,刀疤臉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氣,靠著牆根滑坐下去,後背的棉襖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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