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永凍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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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梭在雲層之上平穩航行,窗外是茫茫的、如同無盡棉海般的雲濤。陽光透過舷窗灑入艙內,帶著一絲與地面截然不同的、純淨而清冷的氣息。

  霜刃坐在舷窗邊,目光落在窗外,卻什麼都沒有真正看進去。她的手,依舊按在左胸心口,感受著那貼身收藏的兩個小小的、卻承載著太多記憶的東西。一個散發著微弱的白金色光芒,一個早已徹底沉寂——但它們帶來的溫度,卻是一樣的。

  「隊長。」星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霜刃回過頭。星軌正坐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座位上,面前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全息投影構成的立體地圖。地圖上,一大片被標註為深藍色的區域,占據了絕大部分畫面。區域中央,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正在緩慢閃爍。

  「『永凍荒原』的全息模型,剛剛從『理型』那邊同步完成。」星軌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這地方……比我們預想的更加惡劣。」

  霜刃站起身,走到星軌身邊,目光落在那立體地圖上。

  「永凍荒原」——位於大陸最北端,是一片被萬年冰川覆蓋的、面積超過三百萬平方公里的極寒之地。那裡終年風雪肆虐,氣溫常年在零下五十度以下,常規的探測設備和交通工具在那裡的使用壽命,往往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更可怕的是,由於地理位置特殊,那裡的規則環境也極其混亂——地脈能量在這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凍結」狀態,仿佛連規則本身都被那萬年不化的寒冰凝固住了。

  「那處遺蹟的入口,在這。」星軌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放大一片被標註為「禁忌冰谷」的區域。那是一個深藏在冰川深處的巨大裂谷,兩側是高達千米的冰崖,谷底終年籠罩在濃密的冰霧之中,任何探測手段都無法穿透。

  「『暗影』的人用了三個月時間,付出了三支偵察隊失聯的代價,才最終確認了這個坐標。」星軌的聲音低沉,「而且,他們發現了一個更詭異的現象——在『禁忌冰谷』深處,每隔七十二小時,會有一陣極其微弱的規則波動,從那冰霧深處傳出。那波動的頻率……」

  他頓了頓,看向霜刃。

  「與王磊那枚『碎片』的頻率,存在3.7%的相似性。」

  3.7%。

  這個數字,霜刃在出發前已經從「基石」那裡聽過。看似微不足道,但在規則分析領域,3.7%的相似性,已經足以引起最高級別的警惕——因為這可能意味著,那處遺蹟與「規則奇點」的源頭,存在著某種極其隱秘的聯繫。

  「還有多久抵達?」她問。

  「以目前的速度,大約需要十七個小時。」星軌調出航行路線圖,「我們會先抵達北境邊緣的『冰風哨站』,那是『守序之庭』在最北端的前哨基地。在那裡休整一晚,補充補給,然後換乘專門的極地交通工具,深入荒原。從哨站到『禁忌冰谷』,大約還需要三天。」

  三天。

  霜刃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回到舷窗邊,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那無盡的雲海。

  十七個小時,足夠想很多事情。

  但她選擇什麼都不想。

  只是靜靜地看著,感受著飛梭的輕微震動,感受著那貼身收藏的兩個小東西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

  十七個小時後。

  飛梭開始緩緩下降。窗外的雲層逐漸稀薄,露出下方一片蒼茫的、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大地。遠處,連綿的山脈如同沉睡的白色巨獸,橫亘在天際線上。近處,一座規模不大、但明顯經過加固和偽裝的建築群,逐漸清晰起來——那就是「冰風哨站」。

  飛梭平穩地降落在哨站的專用停機坪上。艙門打開,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帶著無數細小的冰晶,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霜刃第一個踏出艙門。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冰冷到幾乎能讓肺部凍結的空氣,感受著腳下那嘎吱作響的積雪,感受著這極北之地獨有的、仿佛連時間都要凝固的寂靜。

  「歡迎來到『冰風哨站』。」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傳來。

  霜刃循聲望去。一個身材高大、滿臉風霜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停機坪邊緣,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布滿補丁的皮襖,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散發著微弱寒光的戰斧。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的猙獰傷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可怖,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久經風霜的沉穩與銳利。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代號『冰脊』。」中年男子走上前,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微微點頭,「『基石』已經通知過我。三位一路辛苦,先進來吧。」


  他轉身,向哨站內走去。霜刃三人緊隨其後。

  哨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厚實的牆壁隔絕了外界的寒風,內部有完善的供暖系統和能量供應,與外面那冰天雪地的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走廊兩側,不時能看到全副武裝的哨兵巡邏,他們對「冰脊」和霜刃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多問。

  「你們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冰脊帶著他們穿過走廊,進入一間不大的會議室。會議室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手繪的荒原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路線。「三套特製的極地作戰服,可以在零下八十度的環境中維持體溫七十二小時;足夠十天的壓縮口糧和能量劑;兩台最新型的雪地載具,可以在冰原上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行駛;還有……」

  他頓了頓,從會議室的角落取出一個金屬箱子,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柔和藍色光芒的晶體。

  「這是『冰核』。」冰脊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是我們在這裡經營多年,付出巨大代價才從冰川深處找到的。它可以穩定持有者周圍的規則環境,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永凍荒原』那種『規則凝固』現象的影響。記住,進入荒原深處後,必須時刻將它帶在身上,一旦它失效或者破碎……你們可能會永遠被困在那裡,被那凝固的規則凍結,成為萬年冰川的一部分。」

  霜刃接過一枚「冰核」,感受著它散發的柔和而穩定的規則波動,微微點頭。

  「多謝。」

  「不用謝我。」冰脊搖搖頭,「我只是盡我的職責。真正要謝的,是那些為了找到這些『冰核』、為了探索那處遺蹟而永遠留在荒原深處的兄弟們。」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著霜刃。

  「那處遺蹟……很邪門。」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我們派出去的三支偵察隊,都是最精銳的極地生存專家。第一支,在抵達『禁忌冰谷』邊緣後失聯,最後只找到一具被凍成冰雕的屍體——那屍體的表情,是在笑。」

  「第二支,甚至沒能抵達冰谷邊緣。他們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中失蹤,後來我們在距離哨站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們被冰封的載具,載具里的三個人,坐得整整齊齊,臉上同樣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

  「第三支,我們沒敢讓他們深入。他們只在冰谷邊緣建立了觀測站,記錄下那每七十二小時一次的規則波動,然後立刻撤回。但即使這樣,回來的五個人中,有三個在之後的一個月內,相繼出現精神異常,最後……都被送進了『愈者』那裡,至今沒有恢復。」

  他看著霜刃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但我知道,你們要去的,是一個連我們這些在極地生活了二十年的人,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霜刃與他對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我知道。」她輕聲說,「但我們還是要去。」

  冰脊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獸皮包裹的物件,遞給霜刃,「這是第三支偵察隊帶回來的唯一一件實物。他們在冰谷邊緣撿到的,不知道是什麼,但總覺得……或許對你們有用。」

  霜刃接過,打開獸皮。

  裡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布滿裂紋的、極其古老的骨片。骨片呈暗黃色,表面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模糊的、如同符號般的刻痕。那刻痕的樣式……

  霜刃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刻痕的樣式,與她眉心深處那枚「裁決之銘」印記的某些結構,極其相似!

  「這……」

  「我們找人鑑定過,沒人能解讀那上面的符號。」冰脊搖搖頭,「但那些符號給人的感覺……很古老,非常古老。比我們已知的任何人類文明都要古老。也許,它來自那個遺蹟內部,是被某種力量衝出來的。」

  霜刃將骨片小心收好,貼身放在那兩枚碎片旁邊。

  「謝謝。」她再次說道,這一次,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

  冰脊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一夜休整。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微弱的天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向大地時,霜刃三人已經站在哨站外,準備出發。

  兩台雪地載具靜靜地停在雪地上,流線型的車身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特製的極地作戰服已經穿好,「冰核」貼身佩戴,所有的補給和裝備都已裝載完畢。


  冰脊站在哨站門口,看著他們。

  「記住。」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撤退。這片荒原,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

  霜刃點點頭,翻身跨上載具。

  星軌和巨岩也分別登上各自的載具。

  引擎發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出發。」霜刃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三台載具如同離弦之箭,沖入那蒼茫的、被冰雪覆蓋的荒原,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身後,冰脊靜靜地站著,看著那越來越遠的黑點,良久,才轉身,走回哨站。

  風雪,漸漸大了起來。

  ---

  三天。

  在「永凍荒原」上,三天的時間,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

  第一天,他們穿過了相對平緩的冰原區。這裡的積雪較淺,載具可以以較高的速度行駛。偶爾能見到一些頑強的、適應了極寒環境的動植物——比如在冰面上跳躍的、皮毛雪白的小型嚙齒類,或者在風雪中依然挺立的、如同冰雕般的苔蘚。這些生命的頑強,讓人不得不感嘆造物的神奇。

  但霜刃沒有心思欣賞這些。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遠方那越來越近的山脈輪廓上——那是「禁忌冰谷」所在的區域。

  第二天,地形開始變得複雜起來。巨大的冰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縱橫交錯,有些深不見底,從裂縫深處湧出的冰冷霧氣,讓能見度急劇下降。星軌不得不頻繁地解析周圍的環境,為隊伍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巨岩則負責在遇到無法繞行的裂縫時,用自己的力量搭建臨時的冰橋。

  夜裡,他們只能在載具內輪流休息。外面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透過厚厚的車壁,依然能感受到那徹骨的寒意。霜刃握著那枚貼身收藏的、散發著微弱白金色光芒的碎片,感受著它帶來的、若有若無的溫暖,才能勉強入睡。

  第三天——

  當第三天的太陽(如果那蒼白的光暈也能稱為太陽的話)升起時,他們終於抵達了「禁忌冰谷」的邊緣。

  這裡的地形,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影像資料都要震撼。

  一道長達數十公里、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如同被神靈用巨斧劈開,橫亘在大地之上。兩側的冰崖高達千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垂直的陡峭。冰崖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巨大的、如同雕刻般的冰棱,在蒼白的天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

  裂谷的谷底,終年籠罩在濃密的冰霧之中。那冰霧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地旋轉、翻湧,如同一個沉睡的、正在呼吸的巨獸。即使站在裂谷邊緣,距離谷底還有千米之遙,霜刃也能感受到那冰霧深處傳來的、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規則波動。

  那波動,與她貼身收藏的碎片,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就是這裡。」星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研究者面對未知時本能的興奮與緊張,「那規則波動的源頭,就在冰霧深處。距離……無法精確測算,但至少在三公里以上。」

  霜刃站在裂谷邊緣,俯視著那翻湧的冰霧。

  寒風凜冽,吹得她的作戰服獵獵作響。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那來自深淵深處的、若有若無的共鳴。

  良久,她轉過身,看向星軌和巨岩。

  「下去。」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如水。

  「不管那裡面有什麼……」

  「我們都去看一看。」

  三人開始準備下降設備。

  風雪,越來越大。

  而深淵深處,那翻湧的冰霧,似乎也因為他們的到來,微微加快了旋轉的速度。

  仿佛在回應。

  又仿佛在——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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