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歸零之影
醫療艙內，淡藍色的恢復液包裹著全身，帶來陣陣清涼與滋養。王磊的意識如同漂浮在溫暖的海洋中，斷斷續續的思緒隨著藥力與靈氣的流轉而沉浮。
身體的創傷和消耗正在被快速修復，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場戰鬥帶來的衝擊，卻非單純藥力能輕易撫平。混沌聚合獸核心最後的掙扎、崩潰時那絲冰冷的「秩序」迴響，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識海中縈繞不去。還有那通過「文明之火」投影顯化時，所感受到的、來自無盡深海方向的、若有若無的「注視」與「輕蔑」……
「你醒了。」溫和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王磊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逐漸聚焦。星織坐在醫療艙旁邊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戰鬥結束時好了許多。她銀碧色的眼眸中，映著醫療艙指示燈的微光。
「感覺怎麼樣？」星織輕聲問道。
「死不了。」王磊聲音有些沙啞，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傳來微微的酸痛，但力量感正在回歸，「外面情況如何？」
「黑潮活性已基本消失，殘餘黑水正在自然降解，雖然這片海域的生態徹底毀了，但沒有進一步擴散的危險。」星織匯報導，「倖存者都已被轉移到安全區域，龍影長老正帶人清理戰場，收集樣本，並嘗試修復被破壞的監測站。靈珏在檢查『雲鯤』的淨化能量場有無受到未知污染侵蝕。」
她頓了頓，將手中的玉簡遞給王磊：「瀾長老那邊傳來了一份初步分析報告，關於聖靈島『噬靈黑潮』的……還有一些……其他發現。」
王磊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報告內容詳實而觸目驚心，除了證實了之前關於「混沌型秩序污染」的猜測外，還分析了這種污染的「進化」軌跡——它最初可能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秩序污染」投放點（類似白沙灣），但在與聖靈島特殊環境（富含古老靈性殘留、存在微弱的地脈能量節點、以及可能靠近某種歷史悠久的「封印」或「裂隙」）相互作用後，發生了不可控的變異。污染的核心意志，從「規劃秩序」扭曲成了「吞噬一切以填補自身存在的虛無」，這種扭曲使其攻擊性和適應性強得可怕。
報告的末尾，附上了一段被高度加密、僅限核心人員查閱的附加信息。信息由瀾長老親自標註，內容讓王磊眉頭緊鎖。
「根據對黑潮核心殘骸及能量回波的深度解析，我們發現其『秩序』污染部分的底層編碼，與已知的靈樞『秩序污染』標準模板，存在大約13.7%的『優化』和『定向誘導』痕跡。這種優化，似乎旨在強化污染的『環境適應性』與『能量轉化（吞噬）效率』，同時削弱了其『精神支配』和『結構規劃』特性。」
「更值得警惕的是，我們在核心殘骸最深處，發現了一段極其隱晦、被多重加密的『信息包』。破譯難度極高，但目前已破解出幾個重複出現的、疑似指令或代號的詞彙片段：『收割者』、『篩選場』、『歸零預案-β』、『深淵迴響測試』……」
「綜合判斷，聖靈島事件，極有可能不是一次意外的污染泄露或試驗場失控，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目的明確的『投放測試』！靈樞在利用全球不同環境的『種子』投放點，測試『秩序污染』在不同條件下的變異方向、進化潛力以及……對特定能量（如靈性、生命力、乃至文明意志）的『抗性』與『適應性』！他們像是在進行一場龐大的、冷酷的『育種』實驗，試圖篩選出最符合他們某種終極目的的『污染變種』！」
「而『歸零預案-β』……這個詞彙，與我們古老傳承中記載的某個禁忌預言片段——『當萬物歸於同一，秩序即為終末』——產生了令人不安的呼應。我們懷疑，靈樞的最終目標，可能並非簡單的統治或毀滅，而是某種更加極端、更加『概念性』的……『重啟』或『淨化』。」
王磊收回神識，玉簡在他手中微微發燙。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靈樞不是在製造混亂，他們是在進行一場面向整個世界的、冷酷的「壓力測試」和「品種篩選」！聖靈島的「噬靈黑潮」，只是他們實驗中一個較為「成功」的變種？那其他地方的「種子」，又會孕育出什麼樣的怪物？而那個「歸零預案」，又意味著什麼？
「瀾長老已經將這份情報，以及我們對深海存在可能與靈樞存在『共生』或『驅使』關係的猜測，同步給了守望同盟最高議會。」星織的聲音帶著凝重，「議會震動，正在緊急磋商。道門、佛宗、還有一些傳承久遠的隱世家族，已經開始翻查各自最古老的典籍，尋找關於『萬物歸零』、『秩序終末』這類概念的記載。」
「另外……」星織看著王磊，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在你昏迷期間，我們對你的身體和能量狀態進行了常規掃描。結果顯示……你的『熵能』儲備，恢復到了0.8單位，並且……你的細胞活性、神經反應速度、尤其是精神力對『秩序污染』的抗性，都有了微幅但明確的提升。這種提升模式，與你之前在戰鬥中運用『熵能』和『文明之火』的經歷，存在高度相關性。」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龍族的大長老敖廣，在查看掃描數據後，私下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福禍相依，薪火傳承者正在被其對抗的陰影悄然浸染。此乃劫數，亦是機緣。成則執掌權柄，敗則化為薪柴。』」
王磊沉默。他當然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每次深度運用「熵能」，尤其是將其與「文明之火」結合用於高烈度對抗後，那股冰冷的「秩序」感似乎就會在他體內留下更深的印記，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某些方面。思維偶爾會過於冷靜到近乎冷酷，看待事物的角度有時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種「解析」與「規劃」的視角。但與之相對的，是他對「秩序污染」的理解和對抗能力，確實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我知道。」王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熵能』本身就是雙刃劍。它在賦予我力量的同時，也在嘗試『定義』我。但我不會讓它得逞。」他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之上，一縷極其細微、但結構穩定到令人心悸的混沌色火焰升騰而起，火焰核心那點暗金光澤溫順地流轉，「我的『文明之火』，就是我的錨點。只要這團火不熄，我就永遠是我。」
星織看著他眼中那團燃燒的、承載著厚重與希望的火焰，心中的憂慮稍稍緩解，點了點頭：「我相信你。龍影長老他們也相信。我們會幫助你，監控這種變化，尋找更安全、更有效的掌控方法。」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通訊燈閃爍，傳來龍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王磊，星織，來艦橋指揮室。我們收到了來自『潮升城』的緊急加密集束通訊，龍曜將軍親自傳達，關於『歸零預案』……有新的、更具體的發現！」
王磊和星織對視一眼，立刻起身。
指揮室內，巨大的光幕上，龍曜的影像清晰浮現。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嚴峻，眼神深處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怒。
「王磊，星織，龍影。」龍曜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沉重的迴響，「我們剛剛破譯了從靈樞一處已被我們摧毀的次級基地殘骸中，意外截獲的部分殘缺資料庫。結合聖靈島事件的分析，以及動用『定海神樹』本源力量進行的窺視天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
「靈樞的『歸零預案』，並非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或實驗代號。它是一個已經存在了至少上百年的、有清晰階段劃分的……『滅世計劃』！」
光幕上畫面切換，顯示出破譯出的零散文件碎片和推演出的時間軸：
「第一階段：『播種與觀測』（預計持續50-80年）。在全球範圍內秘密投放不同型號的『秩序污染』種子，觀察其在不同地理、人文、能量環境下的適應、變異、進化情況，收集數據，篩選『優質變種』。黑岩島、白沙灣、聖靈島……都只是這個階段的『試驗田』。」
「第二階段：『篩選與共鳴』（預計持續10-20年）。利用第一階段篩選出的『優質變種』，與預先埋設在關鍵地脈節點、能量匯集點、乃至部分人類文明核心區域的『共鳴器』結合，構建一個覆蓋全球的『秩序共鳴網絡』。這個網絡的目的，並非直接攻擊，而是持續性地、潛移默化地『同化』地球本身的能量場與規則傾向，使其逐漸偏向『絕對秩序』。」
「第三階段：『收割與歸零』（時間未知）。當『秩序共鳴網絡』達到某個臨界點，地球環境與規則被『秩序化』到一定程度，靈樞將啟動最終協議。屆時，所有『種子』、『共鳴器』、乃至靈樞掌握的『秩序』科技，將同時爆發，引發全球性的『秩序潮汐』。其目標，是將地球上所有『不符合絕對秩序標準』的物質、能量、生命、乃至……『文明意志』與『自由意識』，全部『歸零』——即強制轉化為最基本的、無生命、無意識、永恆靜止的『秩序單元』！」
「而他們啟動最終階段的關鍵『鑰匙』或者說『催化劑』……根據破譯的信息指向，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沉睡在歸墟海淵邊緣的深海存在！靈樞稱之為……『深淵迴響者』或『秩序之源』！他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為了『喚醒』它，或者與它『共鳴』，藉助它的力量，來完成最終的『歸零』！」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連龍影這樣身經百戰的龍族戰將，此刻都感到了脊背發涼。將整個星球，連同其上的所有生靈和文明，全部「格式化」成永恆的、死寂的「秩序單元」？這是何等瘋狂、何等恐怖的計劃！
「他們……是想把整個地球，變成一個巨大的……標本？或者墳墓？」星織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比那更糟。」龍曜的影像緩緩道，「在他們的理念中，混亂、差異、自由、乃至生命本身的生滅循環，都是『錯誤』和『污染』。唯有絕對的、永恆的、靜止的『秩序』，才是宇宙的『終極真實』與『完美形態』。他們的『歸零』，在他們自己看來，或許是『淨化』，是『升華』，是將世界從『錯誤』中『拯救』出來。」
王磊的拳頭無聲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混沌龍炎在他體內無聲咆哮，那冰冷的「熵能」也隨之躁動。他能理解這種理念的扭曲與可怕，因為它直指「存在」本身的意義。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王磊沉聲問道。
「無法精確估算。」龍曜搖頭，「但根據第一階段『播種』的規模和目前監測到的『秩序共鳴』節點激活跡象，第二階段可能已經悄然開始，甚至部分區域已經進入中期。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第一，不惜一切代價，加快全球範圍內『種子』與『共鳴器』的定位與清除工作！『淨化與攻堅』分隊需要立刻擴大規模，分成多個小隊，在全球守望同盟成員的配合下同時行動！」
「第二，集中所有頂尖力量與智慧，研究克制『秩序污染』和破壞『秩序共鳴網絡』的方法。王磊，你的『熵能』與『文明之火』，是重中之重！龍族、道門、佛宗等所有勢力，都會向你開放最高級別的典籍、資源與技術支持！」
「第三，也是目前最困難的一項……」龍曜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必須想辦法，提前找到並阻止那個『深淵迴響者』被完全喚醒或與靈樞達成最終共鳴！至少，要摸清它的確切位置、狀態、以及弱點！這可能需要……深入歸墟海淵邊緣，那片連我龍族都視為禁忌的死亡海域！」
歸墟海淵……王磊想起那片在地圖上閃爍猩紅信號的深海區域，以及那規律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我去。」王磊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龍影立刻道：「我與你同去！」
星織也上前一步：「我的星光之力，或許能在深海中提供一定的指引和保護。」
龍曜看著他們，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最終化為決斷：「好！但此事需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你們先返回『潮升城』，我們需要整合所有關于歸墟海淵的古老記載，並製作能夠抵禦深海極端環境和『秩序污染』的特製潛航器與裝備。」
通訊結束，光幕暗下。指揮室內，氣氛凝重而肅殺。
王磊走到觀景平台前，看著舷窗外逐漸恢復平靜、但已滿目瘡痍的聖靈島海域。
歸零之影，已然籠罩世界。
而他們的征程，才剛剛開始。下一站，將直指那萬劫不復的深淵，去直面那可能決定整個世界命運的——「秩序之源」。
身體的創傷和消耗正在被快速修復，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場戰鬥帶來的衝擊，卻非單純藥力能輕易撫平。混沌聚合獸核心最後的掙扎、崩潰時那絲冰冷的「秩序」迴響，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識海中縈繞不去。還有那通過「文明之火」投影顯化時，所感受到的、來自無盡深海方向的、若有若無的「注視」與「輕蔑」……
「你醒了。」溫和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王磊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逐漸聚焦。星織坐在醫療艙旁邊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戰鬥結束時好了許多。她銀碧色的眼眸中，映著醫療艙指示燈的微光。
「感覺怎麼樣？」星織輕聲問道。
「死不了。」王磊聲音有些沙啞，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傳來微微的酸痛，但力量感正在回歸，「外面情況如何？」
「黑潮活性已基本消失，殘餘黑水正在自然降解，雖然這片海域的生態徹底毀了，但沒有進一步擴散的危險。」星織匯報導，「倖存者都已被轉移到安全區域，龍影長老正帶人清理戰場，收集樣本，並嘗試修復被破壞的監測站。靈珏在檢查『雲鯤』的淨化能量場有無受到未知污染侵蝕。」
她頓了頓，將手中的玉簡遞給王磊：「瀾長老那邊傳來了一份初步分析報告，關於聖靈島『噬靈黑潮』的……還有一些……其他發現。」
王磊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報告內容詳實而觸目驚心，除了證實了之前關於「混沌型秩序污染」的猜測外，還分析了這種污染的「進化」軌跡——它最初可能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秩序污染」投放點（類似白沙灣），但在與聖靈島特殊環境（富含古老靈性殘留、存在微弱的地脈能量節點、以及可能靠近某種歷史悠久的「封印」或「裂隙」）相互作用後，發生了不可控的變異。污染的核心意志，從「規劃秩序」扭曲成了「吞噬一切以填補自身存在的虛無」，這種扭曲使其攻擊性和適應性強得可怕。
報告的末尾，附上了一段被高度加密、僅限核心人員查閱的附加信息。信息由瀾長老親自標註，內容讓王磊眉頭緊鎖。
「根據對黑潮核心殘骸及能量回波的深度解析，我們發現其『秩序』污染部分的底層編碼，與已知的靈樞『秩序污染』標準模板，存在大約13.7%的『優化』和『定向誘導』痕跡。這種優化，似乎旨在強化污染的『環境適應性』與『能量轉化（吞噬）效率』，同時削弱了其『精神支配』和『結構規劃』特性。」
「更值得警惕的是，我們在核心殘骸最深處，發現了一段極其隱晦、被多重加密的『信息包』。破譯難度極高，但目前已破解出幾個重複出現的、疑似指令或代號的詞彙片段：『收割者』、『篩選場』、『歸零預案-β』、『深淵迴響測試』……」
「綜合判斷，聖靈島事件，極有可能不是一次意外的污染泄露或試驗場失控，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目的明確的『投放測試』！靈樞在利用全球不同環境的『種子』投放點，測試『秩序污染』在不同條件下的變異方向、進化潛力以及……對特定能量（如靈性、生命力、乃至文明意志）的『抗性』與『適應性』！他們像是在進行一場龐大的、冷酷的『育種』實驗，試圖篩選出最符合他們某種終極目的的『污染變種』！」
「而『歸零預案-β』……這個詞彙，與我們古老傳承中記載的某個禁忌預言片段——『當萬物歸於同一，秩序即為終末』——產生了令人不安的呼應。我們懷疑，靈樞的最終目標，可能並非簡單的統治或毀滅，而是某種更加極端、更加『概念性』的……『重啟』或『淨化』。」
王磊收回神識，玉簡在他手中微微發燙。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靈樞不是在製造混亂，他們是在進行一場面向整個世界的、冷酷的「壓力測試」和「品種篩選」！聖靈島的「噬靈黑潮」，只是他們實驗中一個較為「成功」的變種？那其他地方的「種子」，又會孕育出什麼樣的怪物？而那個「歸零預案」，又意味著什麼？
「瀾長老已經將這份情報，以及我們對深海存在可能與靈樞存在『共生』或『驅使』關係的猜測，同步給了守望同盟最高議會。」星織的聲音帶著凝重，「議會震動，正在緊急磋商。道門、佛宗、還有一些傳承久遠的隱世家族，已經開始翻查各自最古老的典籍，尋找關於『萬物歸零』、『秩序終末』這類概念的記載。」
「另外……」星織看著王磊，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在你昏迷期間，我們對你的身體和能量狀態進行了常規掃描。結果顯示……你的『熵能』儲備，恢復到了0.8單位，並且……你的細胞活性、神經反應速度、尤其是精神力對『秩序污染』的抗性，都有了微幅但明確的提升。這種提升模式，與你之前在戰鬥中運用『熵能』和『文明之火』的經歷，存在高度相關性。」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龍族的大長老敖廣，在查看掃描數據後，私下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福禍相依，薪火傳承者正在被其對抗的陰影悄然浸染。此乃劫數，亦是機緣。成則執掌權柄，敗則化為薪柴。』」
王磊沉默。他當然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每次深度運用「熵能」，尤其是將其與「文明之火」結合用於高烈度對抗後，那股冰冷的「秩序」感似乎就會在他體內留下更深的印記，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某些方面。思維偶爾會過於冷靜到近乎冷酷，看待事物的角度有時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種「解析」與「規劃」的視角。但與之相對的，是他對「秩序污染」的理解和對抗能力，確實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我知道。」王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熵能』本身就是雙刃劍。它在賦予我力量的同時，也在嘗試『定義』我。但我不會讓它得逞。」他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之上，一縷極其細微、但結構穩定到令人心悸的混沌色火焰升騰而起，火焰核心那點暗金光澤溫順地流轉，「我的『文明之火』，就是我的錨點。只要這團火不熄，我就永遠是我。」
星織看著他眼中那團燃燒的、承載著厚重與希望的火焰，心中的憂慮稍稍緩解，點了點頭：「我相信你。龍影長老他們也相信。我們會幫助你，監控這種變化，尋找更安全、更有效的掌控方法。」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通訊燈閃爍，傳來龍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王磊，星織，來艦橋指揮室。我們收到了來自『潮升城』的緊急加密集束通訊，龍曜將軍親自傳達，關於『歸零預案』……有新的、更具體的發現！」
王磊和星織對視一眼，立刻起身。
指揮室內，巨大的光幕上，龍曜的影像清晰浮現。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嚴峻，眼神深處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怒。
「王磊，星織，龍影。」龍曜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沉重的迴響，「我們剛剛破譯了從靈樞一處已被我們摧毀的次級基地殘骸中，意外截獲的部分殘缺資料庫。結合聖靈島事件的分析，以及動用『定海神樹』本源力量進行的窺視天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
「靈樞的『歸零預案』，並非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或實驗代號。它是一個已經存在了至少上百年的、有清晰階段劃分的……『滅世計劃』！」
光幕上畫面切換，顯示出破譯出的零散文件碎片和推演出的時間軸：
「第一階段：『播種與觀測』（預計持續50-80年）。在全球範圍內秘密投放不同型號的『秩序污染』種子，觀察其在不同地理、人文、能量環境下的適應、變異、進化情況，收集數據，篩選『優質變種』。黑岩島、白沙灣、聖靈島……都只是這個階段的『試驗田』。」
「第二階段：『篩選與共鳴』（預計持續10-20年）。利用第一階段篩選出的『優質變種』，與預先埋設在關鍵地脈節點、能量匯集點、乃至部分人類文明核心區域的『共鳴器』結合，構建一個覆蓋全球的『秩序共鳴網絡』。這個網絡的目的，並非直接攻擊，而是持續性地、潛移默化地『同化』地球本身的能量場與規則傾向，使其逐漸偏向『絕對秩序』。」
「第三階段：『收割與歸零』（時間未知）。當『秩序共鳴網絡』達到某個臨界點，地球環境與規則被『秩序化』到一定程度，靈樞將啟動最終協議。屆時，所有『種子』、『共鳴器』、乃至靈樞掌握的『秩序』科技，將同時爆發，引發全球性的『秩序潮汐』。其目標，是將地球上所有『不符合絕對秩序標準』的物質、能量、生命、乃至……『文明意志』與『自由意識』，全部『歸零』——即強制轉化為最基本的、無生命、無意識、永恆靜止的『秩序單元』！」
「而他們啟動最終階段的關鍵『鑰匙』或者說『催化劑』……根據破譯的信息指向，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沉睡在歸墟海淵邊緣的深海存在！靈樞稱之為……『深淵迴響者』或『秩序之源』！他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為了『喚醒』它，或者與它『共鳴』，藉助它的力量，來完成最終的『歸零』！」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連龍影這樣身經百戰的龍族戰將，此刻都感到了脊背發涼。將整個星球，連同其上的所有生靈和文明，全部「格式化」成永恆的、死寂的「秩序單元」？這是何等瘋狂、何等恐怖的計劃！
「他們……是想把整個地球，變成一個巨大的……標本？或者墳墓？」星織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比那更糟。」龍曜的影像緩緩道，「在他們的理念中，混亂、差異、自由、乃至生命本身的生滅循環，都是『錯誤』和『污染』。唯有絕對的、永恆的、靜止的『秩序』，才是宇宙的『終極真實』與『完美形態』。他們的『歸零』，在他們自己看來，或許是『淨化』，是『升華』，是將世界從『錯誤』中『拯救』出來。」
王磊的拳頭無聲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混沌龍炎在他體內無聲咆哮，那冰冷的「熵能」也隨之躁動。他能理解這種理念的扭曲與可怕，因為它直指「存在」本身的意義。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王磊沉聲問道。
「無法精確估算。」龍曜搖頭，「但根據第一階段『播種』的規模和目前監測到的『秩序共鳴』節點激活跡象，第二階段可能已經悄然開始，甚至部分區域已經進入中期。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第一，不惜一切代價，加快全球範圍內『種子』與『共鳴器』的定位與清除工作！『淨化與攻堅』分隊需要立刻擴大規模，分成多個小隊，在全球守望同盟成員的配合下同時行動！」
「第二，集中所有頂尖力量與智慧，研究克制『秩序污染』和破壞『秩序共鳴網絡』的方法。王磊，你的『熵能』與『文明之火』，是重中之重！龍族、道門、佛宗等所有勢力，都會向你開放最高級別的典籍、資源與技術支持！」
「第三，也是目前最困難的一項……」龍曜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必須想辦法，提前找到並阻止那個『深淵迴響者』被完全喚醒或與靈樞達成最終共鳴！至少，要摸清它的確切位置、狀態、以及弱點！這可能需要……深入歸墟海淵邊緣，那片連我龍族都視為禁忌的死亡海域！」
歸墟海淵……王磊想起那片在地圖上閃爍猩紅信號的深海區域，以及那規律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我去。」王磊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龍影立刻道：「我與你同去！」
星織也上前一步：「我的星光之力，或許能在深海中提供一定的指引和保護。」
龍曜看著他們，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最終化為決斷：「好！但此事需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你們先返回『潮升城』，我們需要整合所有關于歸墟海淵的古老記載，並製作能夠抵禦深海極端環境和『秩序污染』的特製潛航器與裝備。」
通訊結束，光幕暗下。指揮室內，氣氛凝重而肅殺。
王磊走到觀景平台前，看著舷窗外逐漸恢復平靜、但已滿目瘡痍的聖靈島海域。
歸零之影，已然籠罩世界。
而他們的征程，才剛剛開始。下一站，將直指那萬劫不復的深淵，去直面那可能決定整個世界命運的——「秩序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