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深潭龍影，歸位之始
午後，陽光透過古杉繁茂的枝葉，在議事樓前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長桌宴席已撤去，空氣里還殘留著米酒和菜餚的余香，但氣氛已然回歸肅穆。
周明遠一行並未立刻告辭，而是在龍阿公、寒鋒和王磊的陪同下，來到了議事樓旁邊一間更為清靜、專用於商議要事的側廳。這裡沒有火塘，只有簡單的木桌竹椅，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山神祭祀、狩獵耕作的古老蠟染，顯得古樸而鄭重。
顯然，飯桌上的融洽只是前奏，真正的實質性交流，此刻才剛剛開始。
「龍阿公，寒隊長，王小兄弟，」周明遠率先開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鄭重，「感謝寨子的盛情款待。剛才席間的交流，讓我們對貴寨的文化傳承和生態理念有了更深的認識，也讓我們對王小兄弟的能力，有了更直觀的感受。」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王磊，鏡片後的眼睛銳利而坦誠，「實不相瞞，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除了建立聯繫，也確實希望就未來可能的合作，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張浩。張浩立刻從雙肩包里取出一個輕薄但密封性極好的金屬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份列印好的、帶有官方文件格式和加密水印的材料。
「這是我們『異調局』擬定的，關於與具備特殊能力的民間人士或團體，建立『戰略觀察與合作』關係的標準框架協議草案，以及一份基於初步評估、針對王小兄弟你個人情況的『特殊能力者備案與臨時合作意向書』草案。」周明遠將兩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示意王磊等人可以翻閱，「當然，這僅僅是草案，所有條款都可以商議。我們的原則是：自願、平等、互利、保密。」
龍阿公和寒鋒對視一眼，由寒鋒先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起來。龍阿公雖然不識字，但寒鋒會低聲用苗語向他解釋關鍵條款。王磊也拿起那份「意向書」草案，仔細閱讀。
文件內容比王磊預想的要詳細和規範。框架協議主要規定了「異調局」與「合作者」之間的基本權利與義務邊界、保密等級、信息共享機制、緊急聯絡與支援程序、以及爭議解決方式等，措辭嚴謹，但也留有一定的彈性空間，並非霸王條款。
而那份針對王磊的「意向書」則更為具體。上面以「特殊環境淨化能力者（代號待定）」稱呼王磊，客觀描述了他在哀牢山展現的能力現象（使用了大量中性專業術語），評估了其能力的潛在應用價值（環境修復、特定污染物處理、異常能量場穩定等），同時也指出了潛在風險（能力原理未知、可能引發未知能量反應、對使用者負荷等）。
合作建議包括：
1. 備案登記：王磊自願在「異調局」進行非公開備案，獲得一個受法律承認和保護的「特殊技術顧問」臨時身份（類似專家庫成員），便於在特定事件中合法行動和獲得基礎保障。
2. 有限合作：在雙方協商一致、且王磊自願的前提下，「異調局」可邀請王磊協助處理部分經評估、適合其能力特點的「異常環境污染事件」或「古遺蹟保護性清理項目」。
3. 信息共享：「異調局」在遵守保密協議的前提下，可向王磊有限度地提供與其能力相關或可能對其安全構成威脅的公開或半公開情報。
4. 資源支持：根據合作項目的性質和貢獻，「異調局」可提供必要的經費、設備、技術諮詢或後勤支持。
5. 研究與保護：王磊可自願選擇參與非侵入性、無傷害的研究測試（需明確項目內容、風險告知和全程監控），以幫助科學界理解此類能力。同時，「異調局」承諾對王磊的個人信息、活動軌跡及親屬朋友提供符合規定的保護。
6. 自由與限制：王磊保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和行動自主權，不接受強制性任務。「異調局」不得要求王磊透露能力核心秘密或違背其個人意願行事。但同時，王磊需承諾不利用能力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社會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權益的活動。
條款看起來相當合理，甚至有些優厚，充分考慮了合作者的自主性和安全性。
「周主任，這份草案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寒鋒放下框架協議，看向周明遠，「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明確。比如，『特定事件』的界定標準、『非侵入性研究』的具體範圍和監督機制、信息共享的邊界和時效性、以及萬一發生意外或糾紛時的責任認定與仲裁程序。」
周明遠認真點頭：「寒隊長考慮得很周全。這些正是我們需要詳細商討的地方。框架協議和意向書都預留了補充條款和附件空間。我們今天可以先確定合作的基本原則和大方向，具體細節條款，可以後續通過安全渠道，由專門的法律和業務人員對接敲定。」他看向王磊，「關鍵是王小兄弟本人的意願。這份合作，主體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磊身上。
王磊放下意向書，沉默片刻。條款確實很有吸引力，官方背書、資源支持、信息渠道、法律保障……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但天上不會掉餡餅，得到的同時必然要付出。
「周主任，原則上，我對合作持開放態度。」王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正如寒隊所說，細節需要明確。我尤其關注幾點：第一，所有需要我參與的項目，我必須擁有完整的知情權和否決權，包括提前了解任務背景、潛在風險、以及隨時退出的權利。第二，關於我的能力研究和測試，必須在我的監督下進行，所有數據我有權審查，並且不得用於未經我同意的其他用途，尤其不能涉及對我身體或精神的深層探查。第三，我的個人信息和活動，包括與寨子的關聯，必須得到最高級別的保密，不能作為一般的行政檔案隨意調閱。第四，如果合作期間，我因協助處理事件而遭遇不可預見的危險或損失，『異調局』需要提供何種程度的保障與補償？」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既體現了合作的誠意，也毫不掩飾對自身權益和安全的高度重視。
周明遠臉上露出讚賞之色：「問得好。這些都是合作中必須釐清的關鍵。我在這裡可以先給予原則性答覆：第一點，完全同意，這是合作的基礎。第二點，研究測試將以你為主導，我們只提供輔助和觀測，所有數據歸屬和用途需經你書面同意。第三點，你的檔案將列入最高保密等級，調閱權限僅限於極少數負責人，並且每一次調閱都會有記錄可查。第四點，我們會為合作項目購買最高額度的特種保險，並設立專門的危機應對與補償基金。具體的保障細則和補償標準，可以在附件中詳細規定。」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幾乎全盤接受了王磊的要求，再次展現了極大的誠意。
王磊心中稍定。看來，「異調局」或者周明遠本人，確實是想以合作而非控制的方式與他建立關係。這或許是目前他能得到的最佳外部環境。
「另外，」周明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深沉，「除了這份明面上的合作意向，我還想以個人身份，也是代表『異調局』高層的一些共識，與王小兄弟，還有龍阿公、寒隊長，探討一些……更深層次的話題。」
他示意張浩、李嵐、孫教授和趙鐵暫時離開側廳，到外面等候。趙鐵明顯有些猶豫，但在周明遠堅持的目光下，還是起身離開，只是出去前深深看了王磊一眼。
側廳內只剩下周明遠、龍阿公、寒鋒和王磊四人。
周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再戴上時，眼神中的溫和被一種洞悉世事的深邃所取代。
「王小兄弟，你在哀牢山所做的一切，尤其是成功『淨化』並『重構』了那個規則節點，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異常能力』的範疇。這涉及到對世界底層規則的干預和修復。在我們內部有限的記錄和研究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存在，鳳毛麟角，且每一個都牽扯著巨大的因果和秘密。」他緩緩說道，「你的能力，以及你手中的那件『古物』……」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王磊胸口（那裡貼身藏著靈蛻之骨），「恐怕來歷非凡。」
王磊心中微凜，但面色不變：「周主任知道那骨片的來歷？」
「不知道具體。」周明遠搖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異調局』乃至更高層，對於這類涉及到『紀元遺物』、『規則載體』或『高維信息結晶』的事物，有著最高的關注等級。這類物品，往往關聯著世界真相的碎片，也可能是指引或引發未來重大變局的『鑰匙』。」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最近幾年，全球範圍內，類似的『遺物』活性化事件、『規則擾動』現象，都在增多。一些古老封印鬆動，沉寂的存在開始甦醒，不同維度的『漣漪』也開始偶爾交匯……種種跡象表明，我們可能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變動』時代的門檻前。高層對此有著清醒的認識和深深的憂慮。我們尋求與你合作，不僅僅是看重你淨化環境的能力，更是希望……如果未來真有大變，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可能性』，能夠站在秩序與文明的一邊。」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幾乎挑明了「異調局」乃至國家層面對王磊的潛在定位——不僅僅是一個環保專家，更可能是在未來超自然變局中的一支重要力量或盟友。
龍阿公蒼老的眼睛裡精光閃爍，寒鋒也神情凝重。他們都知道周明遠這番話的分量。
「我明白了。」王磊深吸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無形中又重了幾分，「我會慎重對待我的能力和手中的物品。至於立場，只要不違背我的本心與原則，我自然願意為守護應有的秩序盡一份力。」
「好！」周明遠重重吐出一個字，眼中滿是欣慰，「有你這句話，我們今天就不虛此行。」他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儒雅的模樣，「那麼，關於合作意向，我們就此初步達成共識。後續的細節敲定和法律文書，我會派專人與寒隊長對接。這是我的私人加密通訊號碼，」他遞過一張沒有任何標識、只印著一串複雜字符的黑色卡片，「有緊急情況或重要信息，可以通過這個渠道直接聯繫我。在正式協議簽署前，這個號碼代表我個人的承諾和對你的初步庇護。」
王磊接過卡片，觸手微涼，材質特殊，顯然不是普通物品。
「另外，」周明遠最後說道，「雖然我們承諾保護你的隱私，但你也要有所準備。你的存在和能力，經過這次哀牢山事件，恐怕很難完全瞞過國內外所有有心勢力的眼睛。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尋龍會』，國際上一些類似『基金會』、『共濟會』背景的超自然研究或搜羅組織，甚至某些國家的秘密部門，都可能已經將目光投向這裡。你未來的路，不會太平靜。這也是我們希望你與官方建立聯繫的原因之一——至少，在華夏的土地上，我們能為你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王磊點點頭，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正事談完，氣氛稍緩。周明遠似乎想起了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王小兄弟，關於你處理門戶時建立的那個『秩序基點』……根據我們最外圍的間接監測，它似乎與哀牢山的整體地脈網絡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和聯繫？這種聯繫，是可控的嗎？或者說，它除了穩定門戶，是否還有其他潛在的影響或功能？」
這個問題問得很技術性，也觸及到了王磊與哀牢山關係的核心。
王磊略一思索，謹慎答道：「基點的建立，確實借用了部分哀牢山的地脈之力和……山靈的『垂青』。它與地脈網絡的聯繫是雙向的，地脈滋養基點，基點反饋穩定與淨化波動，對整片區域的地氣環境有緩慢的良性調理作用。目前來看，是可控且有益的。至於更深層次的功能……或許需要時間來顯現。」他沒有提及「山靈眷顧」和「地脈感知」的具體細節。
周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追問，反而笑道：「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將可能的風險點，轉化為環境增益點，王小兄弟的手段，真是令人嘆服。好了，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告辭了，還要趕回省城。」
眾人起身，再次走出側廳。
來到議事樓外，陽光正好。周明遠與龍阿公、寒鋒再次握手道別，最後看向王磊，伸出手：「王小兄弟，期待我們的正式合作。保重。」
「周主任慢走，路上小心。」王磊與他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溫熱而有力。
周明遠帶著重新匯合的屬下，登上越野車，緩緩駛離寨子。
看著車輛消失在寨門外蜿蜒的山路盡頭，王磊輕輕吐出一口氣。與官方的第一次正式接觸，算是圓滿（至少表面如此）結束。他獲得了一個相對有利的合作框架和潛在靠山，但也接下了更重的責任和關注。
「孩子，這位周主任，不簡單。」龍阿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老人望著遠山，「他看得遠，想得深。與他合作，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眼下，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寒鋒也道：「協議細節我會盯緊。『異調局』內部也非鐵板一塊，但周明遠在系統內風評不錯，能力也強，算是可以打交道的人。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王磊點頭，正想說什麼，忽然，懷中一直安靜的「靈蛻之骨」，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微涼的警示，而是一種混合了渴望、共鳴、以及一絲……仿佛來自無盡時空深處的、宏大而古老的「呼喚」！
與此同時，他通過「地脈感知」，猛然「看」到，哀牢山深處，那被暫時封印和轉化的石殿門戶方向，那淡金銀色的「秩序基點」突然光芒大盛，仿佛與懷中的骨片產生了跨越空間的強烈共鳴！基點周圍的虛空，甚至隱隱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隱約勾勒出一個龐大、威嚴、難以名狀的……龍形虛影？那虛影一閃而逝，卻留下了一道清晰無比的、烙印在規則層面的「印記」！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一個模糊、宏大、仿佛由無數古老意識混合而成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只有簡短的幾個音節，卻蘊含著無窮的信息：
「大爭之世……歸位者……現……」
聲音戛然而止。
懷中的骨片恢復了平靜，基點的光芒也收斂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王磊知道，那不是幻覺。
龍阿公和寒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同時轉頭望向石殿門戶的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剛才……」寒鋒遲疑道。
王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道：「基點……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看來，我們需要再去那裡看看了。」
他摸了摸懷中溫潤的骨片，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歸位者」……是在指他嗎？「大爭之世」，真的已經開始了嗎？
哀牢山的秘密，靈蛻之骨的真相，似乎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而他的路，註定要通向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危機四伏的遠方。
（第二卷 完）
周明遠一行並未立刻告辭，而是在龍阿公、寒鋒和王磊的陪同下，來到了議事樓旁邊一間更為清靜、專用於商議要事的側廳。這裡沒有火塘，只有簡單的木桌竹椅，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山神祭祀、狩獵耕作的古老蠟染，顯得古樸而鄭重。
顯然，飯桌上的融洽只是前奏，真正的實質性交流，此刻才剛剛開始。
「龍阿公，寒隊長，王小兄弟，」周明遠率先開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鄭重，「感謝寨子的盛情款待。剛才席間的交流，讓我們對貴寨的文化傳承和生態理念有了更深的認識，也讓我們對王小兄弟的能力，有了更直觀的感受。」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王磊，鏡片後的眼睛銳利而坦誠，「實不相瞞，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除了建立聯繫，也確實希望就未來可能的合作，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張浩。張浩立刻從雙肩包里取出一個輕薄但密封性極好的金屬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份列印好的、帶有官方文件格式和加密水印的材料。
「這是我們『異調局』擬定的，關於與具備特殊能力的民間人士或團體，建立『戰略觀察與合作』關係的標準框架協議草案，以及一份基於初步評估、針對王小兄弟你個人情況的『特殊能力者備案與臨時合作意向書』草案。」周明遠將兩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示意王磊等人可以翻閱，「當然，這僅僅是草案，所有條款都可以商議。我們的原則是：自願、平等、互利、保密。」
龍阿公和寒鋒對視一眼，由寒鋒先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起來。龍阿公雖然不識字，但寒鋒會低聲用苗語向他解釋關鍵條款。王磊也拿起那份「意向書」草案，仔細閱讀。
文件內容比王磊預想的要詳細和規範。框架協議主要規定了「異調局」與「合作者」之間的基本權利與義務邊界、保密等級、信息共享機制、緊急聯絡與支援程序、以及爭議解決方式等，措辭嚴謹，但也留有一定的彈性空間，並非霸王條款。
而那份針對王磊的「意向書」則更為具體。上面以「特殊環境淨化能力者（代號待定）」稱呼王磊，客觀描述了他在哀牢山展現的能力現象（使用了大量中性專業術語），評估了其能力的潛在應用價值（環境修復、特定污染物處理、異常能量場穩定等），同時也指出了潛在風險（能力原理未知、可能引發未知能量反應、對使用者負荷等）。
合作建議包括：
1. 備案登記：王磊自願在「異調局」進行非公開備案，獲得一個受法律承認和保護的「特殊技術顧問」臨時身份（類似專家庫成員），便於在特定事件中合法行動和獲得基礎保障。
2. 有限合作：在雙方協商一致、且王磊自願的前提下，「異調局」可邀請王磊協助處理部分經評估、適合其能力特點的「異常環境污染事件」或「古遺蹟保護性清理項目」。
3. 信息共享：「異調局」在遵守保密協議的前提下，可向王磊有限度地提供與其能力相關或可能對其安全構成威脅的公開或半公開情報。
4. 資源支持：根據合作項目的性質和貢獻，「異調局」可提供必要的經費、設備、技術諮詢或後勤支持。
5. 研究與保護：王磊可自願選擇參與非侵入性、無傷害的研究測試（需明確項目內容、風險告知和全程監控），以幫助科學界理解此類能力。同時，「異調局」承諾對王磊的個人信息、活動軌跡及親屬朋友提供符合規定的保護。
6. 自由與限制：王磊保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和行動自主權，不接受強制性任務。「異調局」不得要求王磊透露能力核心秘密或違背其個人意願行事。但同時，王磊需承諾不利用能力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社會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權益的活動。
條款看起來相當合理，甚至有些優厚，充分考慮了合作者的自主性和安全性。
「周主任，這份草案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寒鋒放下框架協議，看向周明遠，「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明確。比如，『特定事件』的界定標準、『非侵入性研究』的具體範圍和監督機制、信息共享的邊界和時效性、以及萬一發生意外或糾紛時的責任認定與仲裁程序。」
周明遠認真點頭：「寒隊長考慮得很周全。這些正是我們需要詳細商討的地方。框架協議和意向書都預留了補充條款和附件空間。我們今天可以先確定合作的基本原則和大方向，具體細節條款，可以後續通過安全渠道，由專門的法律和業務人員對接敲定。」他看向王磊，「關鍵是王小兄弟本人的意願。這份合作，主體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磊身上。
王磊放下意向書，沉默片刻。條款確實很有吸引力，官方背書、資源支持、信息渠道、法律保障……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但天上不會掉餡餅，得到的同時必然要付出。
「周主任，原則上，我對合作持開放態度。」王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正如寒隊所說，細節需要明確。我尤其關注幾點：第一，所有需要我參與的項目，我必須擁有完整的知情權和否決權，包括提前了解任務背景、潛在風險、以及隨時退出的權利。第二，關於我的能力研究和測試，必須在我的監督下進行，所有數據我有權審查，並且不得用於未經我同意的其他用途，尤其不能涉及對我身體或精神的深層探查。第三，我的個人信息和活動，包括與寨子的關聯，必須得到最高級別的保密，不能作為一般的行政檔案隨意調閱。第四，如果合作期間，我因協助處理事件而遭遇不可預見的危險或損失，『異調局』需要提供何種程度的保障與補償？」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既體現了合作的誠意，也毫不掩飾對自身權益和安全的高度重視。
周明遠臉上露出讚賞之色：「問得好。這些都是合作中必須釐清的關鍵。我在這裡可以先給予原則性答覆：第一點，完全同意，這是合作的基礎。第二點，研究測試將以你為主導，我們只提供輔助和觀測，所有數據歸屬和用途需經你書面同意。第三點，你的檔案將列入最高保密等級，調閱權限僅限於極少數負責人，並且每一次調閱都會有記錄可查。第四點，我們會為合作項目購買最高額度的特種保險，並設立專門的危機應對與補償基金。具體的保障細則和補償標準，可以在附件中詳細規定。」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幾乎全盤接受了王磊的要求，再次展現了極大的誠意。
王磊心中稍定。看來，「異調局」或者周明遠本人，確實是想以合作而非控制的方式與他建立關係。這或許是目前他能得到的最佳外部環境。
「另外，」周明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深沉，「除了這份明面上的合作意向，我還想以個人身份，也是代表『異調局』高層的一些共識，與王小兄弟，還有龍阿公、寒隊長，探討一些……更深層次的話題。」
他示意張浩、李嵐、孫教授和趙鐵暫時離開側廳，到外面等候。趙鐵明顯有些猶豫，但在周明遠堅持的目光下，還是起身離開，只是出去前深深看了王磊一眼。
側廳內只剩下周明遠、龍阿公、寒鋒和王磊四人。
周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再戴上時，眼神中的溫和被一種洞悉世事的深邃所取代。
「王小兄弟，你在哀牢山所做的一切，尤其是成功『淨化』並『重構』了那個規則節點，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異常能力』的範疇。這涉及到對世界底層規則的干預和修復。在我們內部有限的記錄和研究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存在，鳳毛麟角，且每一個都牽扯著巨大的因果和秘密。」他緩緩說道，「你的能力，以及你手中的那件『古物』……」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王磊胸口（那裡貼身藏著靈蛻之骨），「恐怕來歷非凡。」
王磊心中微凜，但面色不變：「周主任知道那骨片的來歷？」
「不知道具體。」周明遠搖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異調局』乃至更高層，對於這類涉及到『紀元遺物』、『規則載體』或『高維信息結晶』的事物，有著最高的關注等級。這類物品，往往關聯著世界真相的碎片，也可能是指引或引發未來重大變局的『鑰匙』。」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最近幾年，全球範圍內，類似的『遺物』活性化事件、『規則擾動』現象，都在增多。一些古老封印鬆動，沉寂的存在開始甦醒，不同維度的『漣漪』也開始偶爾交匯……種種跡象表明，我們可能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變動』時代的門檻前。高層對此有著清醒的認識和深深的憂慮。我們尋求與你合作，不僅僅是看重你淨化環境的能力，更是希望……如果未來真有大變，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可能性』，能夠站在秩序與文明的一邊。」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幾乎挑明了「異調局」乃至國家層面對王磊的潛在定位——不僅僅是一個環保專家，更可能是在未來超自然變局中的一支重要力量或盟友。
龍阿公蒼老的眼睛裡精光閃爍，寒鋒也神情凝重。他們都知道周明遠這番話的分量。
「我明白了。」王磊深吸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無形中又重了幾分，「我會慎重對待我的能力和手中的物品。至於立場，只要不違背我的本心與原則，我自然願意為守護應有的秩序盡一份力。」
「好！」周明遠重重吐出一個字，眼中滿是欣慰，「有你這句話，我們今天就不虛此行。」他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儒雅的模樣，「那麼，關於合作意向，我們就此初步達成共識。後續的細節敲定和法律文書，我會派專人與寒隊長對接。這是我的私人加密通訊號碼，」他遞過一張沒有任何標識、只印著一串複雜字符的黑色卡片，「有緊急情況或重要信息，可以通過這個渠道直接聯繫我。在正式協議簽署前，這個號碼代表我個人的承諾和對你的初步庇護。」
王磊接過卡片，觸手微涼，材質特殊，顯然不是普通物品。
「另外，」周明遠最後說道，「雖然我們承諾保護你的隱私，但你也要有所準備。你的存在和能力，經過這次哀牢山事件，恐怕很難完全瞞過國內外所有有心勢力的眼睛。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尋龍會』，國際上一些類似『基金會』、『共濟會』背景的超自然研究或搜羅組織，甚至某些國家的秘密部門，都可能已經將目光投向這裡。你未來的路，不會太平靜。這也是我們希望你與官方建立聯繫的原因之一——至少，在華夏的土地上，我們能為你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王磊點點頭，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正事談完，氣氛稍緩。周明遠似乎想起了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王小兄弟，關於你處理門戶時建立的那個『秩序基點』……根據我們最外圍的間接監測，它似乎與哀牢山的整體地脈網絡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和聯繫？這種聯繫，是可控的嗎？或者說，它除了穩定門戶，是否還有其他潛在的影響或功能？」
這個問題問得很技術性，也觸及到了王磊與哀牢山關係的核心。
王磊略一思索，謹慎答道：「基點的建立，確實借用了部分哀牢山的地脈之力和……山靈的『垂青』。它與地脈網絡的聯繫是雙向的，地脈滋養基點，基點反饋穩定與淨化波動，對整片區域的地氣環境有緩慢的良性調理作用。目前來看，是可控且有益的。至於更深層次的功能……或許需要時間來顯現。」他沒有提及「山靈眷顧」和「地脈感知」的具體細節。
周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追問，反而笑道：「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將可能的風險點，轉化為環境增益點，王小兄弟的手段，真是令人嘆服。好了，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告辭了，還要趕回省城。」
眾人起身，再次走出側廳。
來到議事樓外，陽光正好。周明遠與龍阿公、寒鋒再次握手道別，最後看向王磊，伸出手：「王小兄弟，期待我們的正式合作。保重。」
「周主任慢走，路上小心。」王磊與他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溫熱而有力。
周明遠帶著重新匯合的屬下，登上越野車，緩緩駛離寨子。
看著車輛消失在寨門外蜿蜒的山路盡頭，王磊輕輕吐出一口氣。與官方的第一次正式接觸，算是圓滿（至少表面如此）結束。他獲得了一個相對有利的合作框架和潛在靠山，但也接下了更重的責任和關注。
「孩子，這位周主任，不簡單。」龍阿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老人望著遠山，「他看得遠，想得深。與他合作，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眼下，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寒鋒也道：「協議細節我會盯緊。『異調局』內部也非鐵板一塊，但周明遠在系統內風評不錯，能力也強，算是可以打交道的人。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王磊點頭，正想說什麼，忽然，懷中一直安靜的「靈蛻之骨」，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微涼的警示，而是一種混合了渴望、共鳴、以及一絲……仿佛來自無盡時空深處的、宏大而古老的「呼喚」！
與此同時，他通過「地脈感知」，猛然「看」到，哀牢山深處，那被暫時封印和轉化的石殿門戶方向，那淡金銀色的「秩序基點」突然光芒大盛，仿佛與懷中的骨片產生了跨越空間的強烈共鳴！基點周圍的虛空，甚至隱隱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隱約勾勒出一個龐大、威嚴、難以名狀的……龍形虛影？那虛影一閃而逝，卻留下了一道清晰無比的、烙印在規則層面的「印記」！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一個模糊、宏大、仿佛由無數古老意識混合而成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只有簡短的幾個音節，卻蘊含著無窮的信息：
「大爭之世……歸位者……現……」
聲音戛然而止。
懷中的骨片恢復了平靜，基點的光芒也收斂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王磊知道，那不是幻覺。
龍阿公和寒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同時轉頭望向石殿門戶的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剛才……」寒鋒遲疑道。
王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道：「基點……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看來，我們需要再去那裡看看了。」
他摸了摸懷中溫潤的骨片，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歸位者」……是在指他嗎？「大爭之世」，真的已經開始了嗎？
哀牢山的秘密，靈蛻之骨的真相，似乎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而他的路，註定要通向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危機四伏的遠方。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