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幽冥水道，溺靈悲歌
越野車的引擎在盤山公路上發出近乎極限的嘶吼，車燈如同兩把利劍，劈開哀牢山濃重如墨的夜色。車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飛掠的暗影，只有導航屏幕上不斷縮短的距離數字和車內儀錶盤幽幽的光芒，映照著王磊沉凝如水的側臉，以及雷烈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的手。
通訊頻道里，信息如同雪花般片片飛來，又迅速被梳理整合。
「夜狩總部已調動三顆遙感衛星，對落魂澗下游五十公里範圍進行高強度掃描，初步發現三處疑似地下空洞或水脈異常區域，坐標已同步至你們的導航系統。」韓冰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能量特徵分析顯示，其中兩處有近期微弱能量擾動痕跡，但最東側那個坐標點……能量殘留強度最高，且頻譜特徵與『盜夢者』邪術、以及你們之前描述的魔卵污染能量有87%的吻合度！那裡很可能就是入口！」
「收到。」王磊盯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距離他們當前位置還有不到二十公里，但都是最崎嶇難行的山林野路。「苗青，你那邊情況如何？」
「寨子的巡邏隊已經派出去，沿著落魂澗下游兩岸搜尋異常！」苗青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和奔跑的喘息，「暫時沒有發現大規模入侵或戰鬥跡象，但黑水潭那邊……守潭的阿叔說，從傍晚開始，潭水就變得比平時更加漆黑，水面的漩渦雖然不明顯，但水底傳來的『咕嚕』聲越來越頻繁，潭邊的『山心』氣息也變得……更加煩躁和壓抑。阿公和花阿婆已經帶人趕過去了，正在布置更強的守護蠱陣。」
「告訴阿公阿婆，我們馬上就到。敵人可能已經通過水道潛入內部，讓他們務必小心來自水下的襲擊，或者……來自地下的能量滲透。」王磊叮囑道。
「明白！」
切斷通訊，王磊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如同巨獸脊背般連綿的山影。體內，那滴「本源精華」傳來的悸動越發清晰，如同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重的警示。契約印記也在微微發熱，那是與這片土地的聯繫在發出警報。
他能「感覺」到，就在前方那片深邃的山影之下，一股與魔卵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如同萬年寒潭底部淤泥般的污穢與邪惡，正在悄然涌動、滲透，如同注入血管的毒液，侵蝕著這片古老山林的命脈。
「老闆，前面沒路了。」雷烈猛地踩下剎車，車輪在濕滑的泥土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停在了一處陡峭的斷崖邊緣。下方是轟鳴震耳、水汽瀰漫的深淵——正是「落魂澗」下游最為險峻的一段。夜風穿過峽谷，帶來刺骨的陰寒和濃郁的水腥氣，其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腐爛水草般的甜膩臭味。
導航顯示，疑似入口的坐標點，就在這斷崖下方約百米處，靠近洶湧澗水一側的岩壁。
兩人迅速下車，佩戴好夜視儀和攀岩裝備。王磊將【淨化之息】擴散開來，感知著周圍的環境。斷崖附近的生命能量極其稀少，只有一些喜陰的苔蘚和昆蟲，空氣中瀰漫的「陰煞地怨」之氣比之前經過的「落魂澗」繩橋處濃郁了數倍，而且……其中果然混雜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污染氣息，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每一縷山風和水汽之中。
「雷子，我先下，你注意警戒和固定繩索。」王磊說完，將一根特製的、帶有能量感應和加固符文的登山繩固定在崖邊一棵粗壯的怪松根部，身形一縱，便如同壁虎般貼著濕滑陡峭的岩壁，向下快速滑降。
雷烈緊隨其後，動作同樣敏捷。
下降了大約七八十米，耳邊澗水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霧撲面而來。王磊的【能量視覺】穿透黑暗和水霧，鎖定在下方一處被茂密藤蔓和鐘乳石遮掩的、向內凹陷的岩壁上。那裡，能量的異常最為明顯——一個大約兩米高、一米多寬的不規則「裂口」，並非天然形成，邊緣有粗糙的人工開鑿和暴力破壞的痕跡，覆蓋在上面的藤蔓被燒焦撕裂，幾塊刻有模糊古老封印符文的碎石散落在裂口外的狹窄平台上。裂口內部，漆黑一片，但源源不斷的、混雜著濃重水汽、陰冷煞氣和那股污穢邪惡氣息的陰風，正從裡面緩緩吹出。
就是這裡！「幽冥水道」被強行打開的入口！
王磊落到狹窄的平台上，穩住身形。雷烈也很快降落在他身邊，警惕地持槍指向漆黑的裂口。
平台濕滑，布滿青苔。王磊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破碎的封印符文碎石。符文年代極其久遠，刻痕已模糊，但殘留的守護意念依舊能感受到，是一種與「蠱神之息」同源的、偏向於「封鎖」與「警告」的自然之力。但現在，這力量已被暴力破壞，且缺口處殘留著清晰的、帶著硫磺和腐朽氣味的邪術能量痕跡，正是「盜夢者」的手筆。從能量殘留的新鮮程度判斷，破壞發生的時間，不會超過24小時。
「他們就是從這裡進去的，而且走得很匆忙，連痕跡都來不及完全清理。」王磊站起身，望向那深不見底的裂口。裡面傳來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淨化之力本能地開始加速流轉，本源精華和契約印記的警示也達到了頂峰。
「要進去嗎？老闆。」雷烈低聲問，調整著夜視儀的模式，但裂口內的黑暗似乎能吸收光線，夜視儀效果很差。
「必須進去。」王磊語氣堅定，「這是通往黑水潭最近的『捷徑』，也是污染滲透最直接的管道。不弄清楚裡面有什麼，截斷污染源，我們在上面構築再強的防禦也沒用。」
他伸出手掌，【淨化之息】在掌心高度凝聚，形成一個散發著柔和金白色光芒的光球，如同一個小型的探照燈，驅散了裂口前數米的黑暗。光球的光芒似乎對那股污穢氣息有輕微的排斥和淨化作用。
「跟緊我，保持警惕。這裡面除了敵人，很可能還有水道本身『溺死之靈』和『地底陰煞』的威脅。」王磊叮囑一句，率先邁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裂口。
一進入裂口，溫度驟降，仿佛瞬間從初秋踏入了寒冬。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帶著濃重的土腥、水鏽和一種更加濃烈的、如同積年墓穴般的腐朽氣息。腳下是坑窪不平、濕滑無比的石道，明顯是沿著天然岩縫開鑿而成，僅容兩人勉強並行。洞壁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滲出的水珠，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發出「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中被無限放大。
王磊手中的淨化光球提供了有限的照明，光線似乎被周圍的黑暗和潮濕吸收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大約十米的範圍。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不斷向下延伸。水聲漸漸清晰，不是外面澗水的轟鳴，而是地下暗河潺潺的、空洞的迴響，從更深處傳來。
【淨化之息】全力感知著周圍。通道內的能量場極其混亂且污濁。除了那股持續不斷、如同背景輻射般的污穢邪惡氣息（顯然是先遣者留下的），更多的是無數破碎、混亂、充滿痛苦、怨恨與冰冷絕望的意念碎片——那是千百年來不幸溺死在這條地下暗河中，或被地底陰煞侵蝕同化的生靈殘留的「靈」。它們如同風中殘燭，無意識地遊蕩、低語、哀嚎，形成了一層厚重的精神污染層，普通人在這裡待久了，恐怕會精神錯亂甚至靈魂凍結。
王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淨化之力，在身周形成一個穩定的精神防護層，同時也將雷烈籠罩在內。淨化光球的光芒似乎對這些「溺靈」有一定的安撫和驅散作用，所過之處，那些混亂的意念會稍微退避，但很快又聚攏過來，如同趨光的飛蛾，卻又帶著本能的畏懼。
兩人沉默而快速地前行了大約十幾分鐘，通道開始變得開闊，水聲也越來越大。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河岸邊的天然石窟。一條寬約五六米、水流湍急、顏色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從石窟一側的岩洞中洶湧而出，又消失在另一側的黑暗裡。河水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和濃郁的陰煞之氣，水面上偶爾漂過一些慘白色的、疑似動物或人類骨骼的碎片，更添幾分詭異。
河岸邊，有一些明顯是近期留下的痕跡：凌亂的腳印（不止一種鞋印）、散落的工具（包括幾把損壞的工兵鏟、幾卷特製的防水布）、以及……一小堆已經燃盡、但灰燼中仍殘留著邪術能量的黑色篝火痕跡。篝火旁，還有幾個空的能量補充劑注射器和幾塊壓縮餅乾的包裝。
「他們在這裡休息過，人數不少，而且攜帶了重裝備。」雷烈檢查著痕跡低聲道，「看腳印的方向，是沿著河岸向下游去了。」
王磊點點頭，目光投向暗河下游的黑暗。那裡，污穢邪惡的氣息更加濃郁，幾乎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能量流，如同一條毒蛇，纏繞在暗河水流之中，向下游蔓延。而體內本源精華的悸動也明確指向那個方向。
「繼續追。」
兩人沿著濕滑的河岸，小心地向下游追蹤。暗河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痕跡——不是現代工具留下的，而是更加古老、仿佛用粗糲石器鑿刻出來的簡陋圖案和符號，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扭曲的人形、獸形，以及代表水流和漩渦的紋路。這很可能就是黑苗先祖留下的、關於這條「幽冥水道」的警告或記錄。
越往下遊走，環境越發陰森詭異。空氣中的「溺靈」意念越來越濃，甚至開始出現一些半透明的、如同水漬人形的淡薄虛影，它們茫然地在河邊徘徊，或在水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哭泣或尖嘯。河水的顏色也更加深黑，水流中開始出現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散發出不祥的吸力。偶爾，河水中會猛地伸出一隻由漆黑河水構成的、指甲尖長的手，抓向岸邊，但又在淨化光球的光芒下迅速縮回、潰散。
「小心，這裡的『地底陰煞』和溺靈結合，已經有了一點低級邪物的特徵。」王磊提醒道，同時加強了淨化之力的輸出，光球的光芒更盛，將靠近的虛影和鬼手逼退。
又前行了約莫一公里，前方河道驟然收窄，形成一個僅容一船通過的隘口。隘口處的水流異常湍急，發出雷鳴般的轟響。而在隘口上方的一塊突出岩石上，王磊和雷烈看到了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三具身穿破爛迷彩服、面容扭曲、膚色青黑的屍體，被幾根扭曲的、仿佛由黑色藤蔓或金屬絲構成的「釘子」，以跪拜懺悔的姿勢，死死「釘」在了岩石上！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邊緣殘留著與魔卵核心那邪異銀芒相似的污染能量，仿佛被強行抽取了心臟或某種核心能量。屍體雖然已經冰冷，但臉上凝固的表情，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以及一絲……詭異的、仿佛自願獻祭般的狂熱。
「是『盜夢者』的人……他們被自己人當成『路標』或者『能量節點』了？」雷烈倒吸一口涼氣。
王磊臉色凝重地上前檢查。屍體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致命傷就是胸口的空洞，其中蘊含的污染能量正在緩慢消散，但依舊對周圍環境產生著持續的侵蝕。更讓他注意的是，這三具屍體跪拜的方向，以及他們被「釘」住的位置，隱隱構成了一個簡易的三角形能量陣，陣法的中心，指向隘口後方更深邃的黑暗。這像是一種邪惡的「血祭導航」或者「能量信標」。
他伸出手，淨化之力緩緩籠罩三具屍體，將其上殘留的污染能量徹底淨化，同時也讓那些扭曲的「釘子」化為灰燼。屍體失去支撐，軟倒在地。
「他們用自己人的生命和靈魂作為燃料，強化和指引這條污染路徑……」王磊的聲音帶著寒意，「真是喪心病狂。」
就在他淨化掉最後一具屍體上的污染時，異變突生！
隘口後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中，猛地傳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巨獸甦醒般的低吼！緊接著，一股龐大無比、混合著滔天怨念、冰冷死意、以及濃郁水腥氣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從隘口後方席捲而來！
同時，王磊手中的淨化光球劇烈閃爍，體內本源精華傳來前所未有的尖銳警示——那氣息中，除了無盡的怨念，還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卻充滿了暴怒與悲傷的意志！仿佛……這條「幽冥水道」本身沉睡的「主宰」或者「守衛」，被接連的入侵、污染和血祭徹底激怒了！
轟隆隆——！
隘口處原本就湍急的河水猛地炸開！一個龐大到幾乎塞滿整個隘口通道的、由無數溺靈、漆黑河水、骸骨碎片、以及實質化陰煞之氣組成的、難以名狀的「巨物」，猛地從水下升起，堵住了去路！
那「巨物」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不斷翻騰、扭曲的黑色水母，又像是一個由無數痛苦面孔堆積而成的肉山，無數條由怨念和水流構成的觸手狂亂揮舞，發出成千上萬溺靈重疊在一起的、直刺靈魂的悲泣與尖嘯！
「幽冥水道的守護靈……或者說，是千百年來所有溺死於此的怨念集合體……被污染和血祭刺激，徹底狂暴化了！」王磊眼中金芒爆射，瞬間將【淨化領域】擴張到極限，抵擋住那恐怖精神衝擊和實質化的陰煞寒氣！
雷烈也立刻舉槍，特製的淨化彈藥上膛，但面對如此龐大的靈體怪物，常規武器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它擋住了去路，而且敵我不分……必須儘快解決它，或者……安撫它！」王磊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引發水道崩塌。安撫……或許可以利用「山心」的本源聯繫，以及淨化之力中蘊含的「秩序」與「安撫」特性。
他猛地將淨化光球按向自己胸口，與體內那滴本源精華全力共鳴！
「以山心之名，以契約之證——此地怨靈，聽我言！」王磊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淨化之力與一絲山心威儀，穿透了溺靈集合體那瘋狂的嘶吼，「我非入侵污穢之輩，乃為淨化污染、平息怒火而來！那些玷污水道、褻瀆亡魂的邪徒，正在前方繼續他們的惡行！若你尚有靈智，當知敵友！讓我過去，蕩滌污穢，還此水道以清淨，予爾等亡魂以安寧！」
伴隨著他的話語，淨化領域的光芒變得更加柔和，不再僅僅是驅散，更帶上了一種撫慰與淨化的韻律。他胸前，那滴本源精華透體而出，散發出純正的、與哀牢山地脈同源的銀色光華，如同一盞引路燈塔。
狂暴的溺靈集合體那無數揮舞的觸手和翻騰的軀體，似乎為之一滯。成千上萬張痛苦的面孔上，那瘋狂的怨毒之中，似乎閃過了一絲茫然、掙扎，以及……一絲對那純淨銀色光芒本能的渴望與親近？
有戲！
王磊抓住這瞬間的遲疑，將更多的淨化之力與山心本源精華的氣息融合，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銀色光流，如同細雨般灑向那龐大的集合體。
「塵歸塵，土歸土，怨歸虛無，靈歸安寧……淨化·撫魂！」
光流所及之處，集合體表面那狂暴的陰煞怨氣如同遇到暖陽的冰雪，開始緩緩消融。那些痛苦的面孔上，瘋狂的神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悲傷。狂舞的觸手動作漸漸放緩。
它並非被「說服」，而是被那純淨的、與這片土地同源的力量所觸動，被那蘊含「秩序」與「淨化」真意的力量暫時安撫了狂暴的本能。
集合體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向一側蠕動，讓出了隘口中央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無數張面孔上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話）齊齊「望」向王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王磊深吸一口氣，對雷烈示意，兩人迅速而謹慎地從那縫隙中穿過。
在他們通過後，那溺靈集合體再次緩緩沉入漆黑的水中，只留下水面上蕩漾的漣漪和空氣中漸漸平息的悲泣餘音。
隘口之後，水道變得平緩開闊，但那股污穢邪惡的氣息，卻濃郁到了幾乎化為實質的地步。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台階向上延伸，以及……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那裡，就是這條「幽冥水道」的盡頭，也是距離黑水潭最近的「後門」。
而敵人，很可能已經在門後，完成了最後的布置。
王磊和雷烈對視一眼，眼神凝重，腳步卻更加堅定，悄無聲息地向著那暗紅光芒的源頭潛行而去。
朔月倒計時：約35小時。真正的核心戰場，或許就在這水道盡頭，那扇即將被強行打開的「後門」之外。
通訊頻道里，信息如同雪花般片片飛來，又迅速被梳理整合。
「夜狩總部已調動三顆遙感衛星，對落魂澗下游五十公里範圍進行高強度掃描，初步發現三處疑似地下空洞或水脈異常區域，坐標已同步至你們的導航系統。」韓冰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能量特徵分析顯示，其中兩處有近期微弱能量擾動痕跡，但最東側那個坐標點……能量殘留強度最高，且頻譜特徵與『盜夢者』邪術、以及你們之前描述的魔卵污染能量有87%的吻合度！那裡很可能就是入口！」
「收到。」王磊盯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距離他們當前位置還有不到二十公里，但都是最崎嶇難行的山林野路。「苗青，你那邊情況如何？」
「寨子的巡邏隊已經派出去，沿著落魂澗下游兩岸搜尋異常！」苗青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和奔跑的喘息，「暫時沒有發現大規模入侵或戰鬥跡象，但黑水潭那邊……守潭的阿叔說，從傍晚開始，潭水就變得比平時更加漆黑，水面的漩渦雖然不明顯，但水底傳來的『咕嚕』聲越來越頻繁，潭邊的『山心』氣息也變得……更加煩躁和壓抑。阿公和花阿婆已經帶人趕過去了，正在布置更強的守護蠱陣。」
「告訴阿公阿婆，我們馬上就到。敵人可能已經通過水道潛入內部，讓他們務必小心來自水下的襲擊，或者……來自地下的能量滲透。」王磊叮囑道。
「明白！」
切斷通訊，王磊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如同巨獸脊背般連綿的山影。體內，那滴「本源精華」傳來的悸動越發清晰，如同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重的警示。契約印記也在微微發熱，那是與這片土地的聯繫在發出警報。
他能「感覺」到，就在前方那片深邃的山影之下，一股與魔卵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如同萬年寒潭底部淤泥般的污穢與邪惡，正在悄然涌動、滲透，如同注入血管的毒液，侵蝕著這片古老山林的命脈。
「老闆，前面沒路了。」雷烈猛地踩下剎車，車輪在濕滑的泥土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停在了一處陡峭的斷崖邊緣。下方是轟鳴震耳、水汽瀰漫的深淵——正是「落魂澗」下游最為險峻的一段。夜風穿過峽谷，帶來刺骨的陰寒和濃郁的水腥氣，其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腐爛水草般的甜膩臭味。
導航顯示，疑似入口的坐標點，就在這斷崖下方約百米處，靠近洶湧澗水一側的岩壁。
兩人迅速下車，佩戴好夜視儀和攀岩裝備。王磊將【淨化之息】擴散開來，感知著周圍的環境。斷崖附近的生命能量極其稀少，只有一些喜陰的苔蘚和昆蟲，空氣中瀰漫的「陰煞地怨」之氣比之前經過的「落魂澗」繩橋處濃郁了數倍，而且……其中果然混雜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污染氣息，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每一縷山風和水汽之中。
「雷子，我先下，你注意警戒和固定繩索。」王磊說完，將一根特製的、帶有能量感應和加固符文的登山繩固定在崖邊一棵粗壯的怪松根部，身形一縱，便如同壁虎般貼著濕滑陡峭的岩壁，向下快速滑降。
雷烈緊隨其後，動作同樣敏捷。
下降了大約七八十米，耳邊澗水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霧撲面而來。王磊的【能量視覺】穿透黑暗和水霧，鎖定在下方一處被茂密藤蔓和鐘乳石遮掩的、向內凹陷的岩壁上。那裡，能量的異常最為明顯——一個大約兩米高、一米多寬的不規則「裂口」，並非天然形成，邊緣有粗糙的人工開鑿和暴力破壞的痕跡，覆蓋在上面的藤蔓被燒焦撕裂，幾塊刻有模糊古老封印符文的碎石散落在裂口外的狹窄平台上。裂口內部，漆黑一片，但源源不斷的、混雜著濃重水汽、陰冷煞氣和那股污穢邪惡氣息的陰風，正從裡面緩緩吹出。
就是這裡！「幽冥水道」被強行打開的入口！
王磊落到狹窄的平台上，穩住身形。雷烈也很快降落在他身邊，警惕地持槍指向漆黑的裂口。
平台濕滑，布滿青苔。王磊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破碎的封印符文碎石。符文年代極其久遠，刻痕已模糊，但殘留的守護意念依舊能感受到，是一種與「蠱神之息」同源的、偏向於「封鎖」與「警告」的自然之力。但現在，這力量已被暴力破壞，且缺口處殘留著清晰的、帶著硫磺和腐朽氣味的邪術能量痕跡，正是「盜夢者」的手筆。從能量殘留的新鮮程度判斷，破壞發生的時間，不會超過24小時。
「他們就是從這裡進去的，而且走得很匆忙，連痕跡都來不及完全清理。」王磊站起身，望向那深不見底的裂口。裡面傳來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淨化之力本能地開始加速流轉，本源精華和契約印記的警示也達到了頂峰。
「要進去嗎？老闆。」雷烈低聲問，調整著夜視儀的模式，但裂口內的黑暗似乎能吸收光線，夜視儀效果很差。
「必須進去。」王磊語氣堅定，「這是通往黑水潭最近的『捷徑』，也是污染滲透最直接的管道。不弄清楚裡面有什麼，截斷污染源，我們在上面構築再強的防禦也沒用。」
他伸出手掌，【淨化之息】在掌心高度凝聚，形成一個散發著柔和金白色光芒的光球，如同一個小型的探照燈，驅散了裂口前數米的黑暗。光球的光芒似乎對那股污穢氣息有輕微的排斥和淨化作用。
「跟緊我，保持警惕。這裡面除了敵人，很可能還有水道本身『溺死之靈』和『地底陰煞』的威脅。」王磊叮囑一句，率先邁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裂口。
一進入裂口，溫度驟降，仿佛瞬間從初秋踏入了寒冬。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帶著濃重的土腥、水鏽和一種更加濃烈的、如同積年墓穴般的腐朽氣息。腳下是坑窪不平、濕滑無比的石道，明顯是沿著天然岩縫開鑿而成，僅容兩人勉強並行。洞壁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滲出的水珠，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發出「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中被無限放大。
王磊手中的淨化光球提供了有限的照明，光線似乎被周圍的黑暗和潮濕吸收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大約十米的範圍。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不斷向下延伸。水聲漸漸清晰，不是外面澗水的轟鳴，而是地下暗河潺潺的、空洞的迴響，從更深處傳來。
【淨化之息】全力感知著周圍。通道內的能量場極其混亂且污濁。除了那股持續不斷、如同背景輻射般的污穢邪惡氣息（顯然是先遣者留下的），更多的是無數破碎、混亂、充滿痛苦、怨恨與冰冷絕望的意念碎片——那是千百年來不幸溺死在這條地下暗河中，或被地底陰煞侵蝕同化的生靈殘留的「靈」。它們如同風中殘燭，無意識地遊蕩、低語、哀嚎，形成了一層厚重的精神污染層，普通人在這裡待久了，恐怕會精神錯亂甚至靈魂凍結。
王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淨化之力，在身周形成一個穩定的精神防護層，同時也將雷烈籠罩在內。淨化光球的光芒似乎對這些「溺靈」有一定的安撫和驅散作用，所過之處，那些混亂的意念會稍微退避，但很快又聚攏過來，如同趨光的飛蛾，卻又帶著本能的畏懼。
兩人沉默而快速地前行了大約十幾分鐘，通道開始變得開闊，水聲也越來越大。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河岸邊的天然石窟。一條寬約五六米、水流湍急、顏色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從石窟一側的岩洞中洶湧而出，又消失在另一側的黑暗裡。河水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和濃郁的陰煞之氣，水面上偶爾漂過一些慘白色的、疑似動物或人類骨骼的碎片，更添幾分詭異。
河岸邊，有一些明顯是近期留下的痕跡：凌亂的腳印（不止一種鞋印）、散落的工具（包括幾把損壞的工兵鏟、幾卷特製的防水布）、以及……一小堆已經燃盡、但灰燼中仍殘留著邪術能量的黑色篝火痕跡。篝火旁，還有幾個空的能量補充劑注射器和幾塊壓縮餅乾的包裝。
「他們在這裡休息過，人數不少，而且攜帶了重裝備。」雷烈檢查著痕跡低聲道，「看腳印的方向，是沿著河岸向下游去了。」
王磊點點頭，目光投向暗河下游的黑暗。那裡，污穢邪惡的氣息更加濃郁，幾乎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能量流，如同一條毒蛇，纏繞在暗河水流之中，向下游蔓延。而體內本源精華的悸動也明確指向那個方向。
「繼續追。」
兩人沿著濕滑的河岸，小心地向下游追蹤。暗河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痕跡——不是現代工具留下的，而是更加古老、仿佛用粗糲石器鑿刻出來的簡陋圖案和符號，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扭曲的人形、獸形，以及代表水流和漩渦的紋路。這很可能就是黑苗先祖留下的、關於這條「幽冥水道」的警告或記錄。
越往下遊走，環境越發陰森詭異。空氣中的「溺靈」意念越來越濃，甚至開始出現一些半透明的、如同水漬人形的淡薄虛影，它們茫然地在河邊徘徊，或在水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哭泣或尖嘯。河水的顏色也更加深黑，水流中開始出現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散發出不祥的吸力。偶爾，河水中會猛地伸出一隻由漆黑河水構成的、指甲尖長的手，抓向岸邊，但又在淨化光球的光芒下迅速縮回、潰散。
「小心，這裡的『地底陰煞』和溺靈結合，已經有了一點低級邪物的特徵。」王磊提醒道，同時加強了淨化之力的輸出，光球的光芒更盛，將靠近的虛影和鬼手逼退。
又前行了約莫一公里，前方河道驟然收窄，形成一個僅容一船通過的隘口。隘口處的水流異常湍急，發出雷鳴般的轟響。而在隘口上方的一塊突出岩石上，王磊和雷烈看到了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三具身穿破爛迷彩服、面容扭曲、膚色青黑的屍體，被幾根扭曲的、仿佛由黑色藤蔓或金屬絲構成的「釘子」，以跪拜懺悔的姿勢，死死「釘」在了岩石上！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邊緣殘留著與魔卵核心那邪異銀芒相似的污染能量，仿佛被強行抽取了心臟或某種核心能量。屍體雖然已經冰冷，但臉上凝固的表情，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以及一絲……詭異的、仿佛自願獻祭般的狂熱。
「是『盜夢者』的人……他們被自己人當成『路標』或者『能量節點』了？」雷烈倒吸一口涼氣。
王磊臉色凝重地上前檢查。屍體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致命傷就是胸口的空洞，其中蘊含的污染能量正在緩慢消散，但依舊對周圍環境產生著持續的侵蝕。更讓他注意的是，這三具屍體跪拜的方向，以及他們被「釘」住的位置，隱隱構成了一個簡易的三角形能量陣，陣法的中心，指向隘口後方更深邃的黑暗。這像是一種邪惡的「血祭導航」或者「能量信標」。
他伸出手，淨化之力緩緩籠罩三具屍體，將其上殘留的污染能量徹底淨化，同時也讓那些扭曲的「釘子」化為灰燼。屍體失去支撐，軟倒在地。
「他們用自己人的生命和靈魂作為燃料，強化和指引這條污染路徑……」王磊的聲音帶著寒意，「真是喪心病狂。」
就在他淨化掉最後一具屍體上的污染時，異變突生！
隘口後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中，猛地傳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巨獸甦醒般的低吼！緊接著，一股龐大無比、混合著滔天怨念、冰冷死意、以及濃郁水腥氣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從隘口後方席捲而來！
同時，王磊手中的淨化光球劇烈閃爍，體內本源精華傳來前所未有的尖銳警示——那氣息中，除了無盡的怨念，還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卻充滿了暴怒與悲傷的意志！仿佛……這條「幽冥水道」本身沉睡的「主宰」或者「守衛」，被接連的入侵、污染和血祭徹底激怒了！
轟隆隆——！
隘口處原本就湍急的河水猛地炸開！一個龐大到幾乎塞滿整個隘口通道的、由無數溺靈、漆黑河水、骸骨碎片、以及實質化陰煞之氣組成的、難以名狀的「巨物」，猛地從水下升起，堵住了去路！
那「巨物」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不斷翻騰、扭曲的黑色水母，又像是一個由無數痛苦面孔堆積而成的肉山，無數條由怨念和水流構成的觸手狂亂揮舞，發出成千上萬溺靈重疊在一起的、直刺靈魂的悲泣與尖嘯！
「幽冥水道的守護靈……或者說，是千百年來所有溺死於此的怨念集合體……被污染和血祭刺激，徹底狂暴化了！」王磊眼中金芒爆射，瞬間將【淨化領域】擴張到極限，抵擋住那恐怖精神衝擊和實質化的陰煞寒氣！
雷烈也立刻舉槍，特製的淨化彈藥上膛，但面對如此龐大的靈體怪物，常規武器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它擋住了去路，而且敵我不分……必須儘快解決它，或者……安撫它！」王磊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引發水道崩塌。安撫……或許可以利用「山心」的本源聯繫，以及淨化之力中蘊含的「秩序」與「安撫」特性。
他猛地將淨化光球按向自己胸口，與體內那滴本源精華全力共鳴！
「以山心之名，以契約之證——此地怨靈，聽我言！」王磊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淨化之力與一絲山心威儀，穿透了溺靈集合體那瘋狂的嘶吼，「我非入侵污穢之輩，乃為淨化污染、平息怒火而來！那些玷污水道、褻瀆亡魂的邪徒，正在前方繼續他們的惡行！若你尚有靈智，當知敵友！讓我過去，蕩滌污穢，還此水道以清淨，予爾等亡魂以安寧！」
伴隨著他的話語，淨化領域的光芒變得更加柔和，不再僅僅是驅散，更帶上了一種撫慰與淨化的韻律。他胸前，那滴本源精華透體而出，散發出純正的、與哀牢山地脈同源的銀色光華，如同一盞引路燈塔。
狂暴的溺靈集合體那無數揮舞的觸手和翻騰的軀體，似乎為之一滯。成千上萬張痛苦的面孔上，那瘋狂的怨毒之中，似乎閃過了一絲茫然、掙扎，以及……一絲對那純淨銀色光芒本能的渴望與親近？
有戲！
王磊抓住這瞬間的遲疑，將更多的淨化之力與山心本源精華的氣息融合，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銀色光流，如同細雨般灑向那龐大的集合體。
「塵歸塵，土歸土，怨歸虛無，靈歸安寧……淨化·撫魂！」
光流所及之處，集合體表面那狂暴的陰煞怨氣如同遇到暖陽的冰雪，開始緩緩消融。那些痛苦的面孔上，瘋狂的神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悲傷。狂舞的觸手動作漸漸放緩。
它並非被「說服」，而是被那純淨的、與這片土地同源的力量所觸動，被那蘊含「秩序」與「淨化」真意的力量暫時安撫了狂暴的本能。
集合體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向一側蠕動，讓出了隘口中央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無數張面孔上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話）齊齊「望」向王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王磊深吸一口氣，對雷烈示意，兩人迅速而謹慎地從那縫隙中穿過。
在他們通過後，那溺靈集合體再次緩緩沉入漆黑的水中，只留下水面上蕩漾的漣漪和空氣中漸漸平息的悲泣餘音。
隘口之後，水道變得平緩開闊，但那股污穢邪惡的氣息，卻濃郁到了幾乎化為實質的地步。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台階向上延伸，以及……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那裡，就是這條「幽冥水道」的盡頭，也是距離黑水潭最近的「後門」。
而敵人，很可能已經在門後，完成了最後的布置。
王磊和雷烈對視一眼，眼神凝重，腳步卻更加堅定，悄無聲息地向著那暗紅光芒的源頭潛行而去。
朔月倒計時：約35小時。真正的核心戰場，或許就在這水道盡頭，那扇即將被強行打開的「後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