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寨門之前與蠱神試煉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卻也潛藏著未知的兇險。苗青顯然對這片山林了如指掌，即便肩頭帶傷，行進速度依舊不慢。她選擇的路徑蜿蜒崎嶇，常常是看似無路的荊棘叢或陡峭岩壁，卻能被她靈巧地找到借力點或隱藏的小徑通過。王磊緊隨其後，【淨化之息】在體內悄然流轉，既保持身體機能的巔峰，也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環境每一絲細微的能量變化。
遠離了小鎮的微弱燈火和先前戰鬥的河灘，山林變得更加幽深寂靜。參天古木的樹冠遮蔽了大半天空，月光只能從縫隙中吝嗇地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息、夜花的冷香，以及某種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古老而略帶威壓的能量場。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或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原始的神秘與肅殺。
王磊注意到，隨著他們深入，山林中開始出現一些「不自然」的東西。某些特定的樹木根部或岩石上，用暗紅色的礦石顏料或某種乾涸的液體，塗抹著抽象的、帶著蟲豸或獸形特徵的符號。一些岔路口，懸掛著風乾的草藥束、編織精巧的草結，或者用細小獸骨串成的風鈴，在夜風中發出輕微、卻似乎蘊含著特定韻律的碰撞聲。這些都是人工設置的標記或……某種防禦、警示的界限。
苗青每到一處這樣的地方，都會放慢腳步，口中低聲念誦著簡短的、發音奇特的苗語詞彙，有時還會從腰間小袋中取出一點粉末撒向空中，或者對著某個標記微微躬身示意。她告訴王磊，這是行山的規矩，表示對山林之靈和寨子先輩的尊重，也是避免觸發某些古老防護的必要步驟。
「這片林子，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可能『活』著。」苗青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不是你們外鄉人理解的活，是和我們的『古歌』，我們的『蠱』，我們的『魂』連在一起的活。亂闖亂碰，會驚擾它們，也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王磊默默點頭，他能感受到這些標記和儀式背後，確實連接著一種與自然環境深度綁定、歷史悠久的能量網絡。這種網絡與他的淨化之力性質不同，更偏向於一種原始的、混雜著生命、死亡、守護與禁忌的複雜集合體。他的淨化之力在這裡，既像是異類，又因其純粹與平和的本質，並未引起網絡的強烈排斥，反而像是滴入複雜調色盤中的一滴清水，雖然不同，卻悄然融入。
約莫行進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天然的險隘——兩座陡峭山崖夾峙形成的狹窄山谷，谷口被粗大堅韌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叢幾乎完全封死，只在中間留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縫隙。縫隙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碎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苗青在谷口停下，神色變得異常鄭重。她轉身看向王磊，以及後來跟上、由山貓帶領著與他們會合的陸明遠。
「前面就是『一線天』，寨子真正的入口之一。」苗青的聲音壓得很低，「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聞到什麼，都不要驚慌，不要亂動，更不要試圖用你們的力量去對抗或驅散。緊跟我的腳步，我停你們停，我走你們走，我做什麼，你們就跟著做什麼，明白嗎？」
王磊和陸明遠、山貓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山貓雖然也是本地通，但對黑苗寨子最深處的禁忌顯然也知之有限，此刻神情同樣嚴肅。
苗青深吸一口氣，從布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似乎由某種黑色陶土燒制的哨子，湊到唇邊，吹出三長兩短、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聲音的次聲波動。
幾秒鐘後，那藤蔓與灌木封堵的縫隙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動。緊接著，幾條顏色艷麗到詭異、身上有著環狀花紋的蜈蚣，以及幾隻拳頭大小、甲殼油亮的黑蜘蛛，從縫隙中鑽了出來，圍在苗青腳邊，觸鬚擺動，似乎在確認什麼。
苗青蹲下身，伸出沒受傷的左手，讓那些毒蟲在她手指上輕輕觸碰了幾下，口中又念了幾句苗語。毒蟲們這才緩緩退開，重新隱入黑暗。
「跟著我，腳步放輕，別踩到地上的骨頭。」苗青說完，率先彎腰鑽進了縫隙。
王磊緊隨其後。縫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深，也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草藥、霉味和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的奇特氣味。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種軟中帶硬、仿佛鋪了某種乾燥苔蘚或菌毯的東西。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縫隙，大約走了十幾步時，異變突生！
兩側的岩壁和頭頂的藤蔓上，突然亮起了點點幽綠色的螢光！起初只有幾點，很快就連成一片，如同夏夜的星河，將狹窄的通道照亮。但借著這螢光看去，景象卻令人頭皮發麻——那些發光體，竟然是一隻只棲息在岩壁和藤蔓上的、體型遠超尋常的螢光蛾！它們翅膀上的螢光圖案，隱約構成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或獸面！
同時，通道深處，傳來了低沉而嘈雜的嗡鳴聲，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翅膀在高速振動！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雲」從深處湧來，赫然是由無數細小的、長著透明翅膀的黑色甲蟲組成的蟲群！蟲群並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他們頭頂和周圍盤旋、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陸明遠和山貓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武器。王磊也感到一陣本能的緊張，但他強行壓制住，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苗青的背影。
苗青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心裡不要有敵意和恐懼。這是『蠱神』的耳目和衛兵，它們在審視你們。敵意和恐懼，對它們而言就是最好的餌料。」
王磊立刻照做，同時運轉淨化之力，將內心的波瀾徹底撫平，只留下空明與平和。陸明遠和山貓也努力效仿。
蟲群的嗡鳴和盤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期間有幾隻黑色甲蟲甚至落在了王磊的肩膀和手背上，他能感覺到那細小的口器在自己皮膚上試探性地觸碰，帶來冰涼的觸感，但並未真的咬下去。淨化之力在他體內自然流轉，體表也覆蓋著一層極淡的淨化之息，似乎讓這些甲蟲有些困惑，觸碰幾下後就飛走了。
終於，蟲群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通道深處。那些發光的螢光蛾也逐一熄滅螢光，通道重新陷入黑暗。
「可以了，繼續走。」苗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的意味。
他們繼續前進，又拐過一個彎，前方豁然開朗。
月光再次灑落，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谷地。谷地中央，依山傍水，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數十棟黑瓦木牆的吊腳樓，不少窗口還亮著微弱的油燈光芒。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穿過寨子，水聲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炊煙和淡淡草藥的味道，與山外的世界截然不同，仿佛穿越了時空。
這裡便是黑苗寨子。
但在寨子入口處，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此刻卻聚集著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著傳統的深色苗服，神情嚴肅，甚至帶著戒備。為首的是三位老人，兩男一女，都穿著更加莊重、繡有繁複銀飾和圖騰的服飾，手持造型古樸、鑲嵌著寶石或獸骨的手杖。他們身後，站著幾位精壯的漢子，眼神銳利，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寨子裡的好手。
苗青帶著王磊三人，在距離人群約十米處停下。她上前幾步，對著三位老人恭敬地躬身行禮，用苗語快速地說了一番話，語速很快，但能聽出她在敘述今晚遭遇岩豹岩虎襲擊，以及被王磊所救的過程，最後指向王磊。
三位老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王磊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充滿了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壓。他們顯然就是寨子裡的「寨老」，是最高權威。
中間那位面容最蒼老、鬍鬚雪白、眼神卻依舊清亮如鷹隼的男寨老，緩緩開口，這次用的是略帶口音、但還算清晰的普通話：「外鄉的客人，感謝你出手救了青丫頭。按寨子的規矩，你是恩人，我們理應款待。」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青丫頭說，你在追查『洞裡的東西』，還有那些帶來污染的外來邪魔。這涉及寨子千百年來守護的聖地禁忌，也關係到整個哀牢山的氣脈安寧。我們無法僅憑一面之詞，就讓你涉足其中。」
「阿公……」苗青有些急切地想說什麼，卻被旁邊那位女寨老抬手制止。
女寨老看起來年紀稍輕，面容嚴肅，眼神深邃，她盯著王磊，緩緩道：「年輕人，你的力量很特別，很……乾淨。但越是乾淨的力量，越容易在污穢的源頭面前，產生劇烈的反應，甚至可能……被污染，或者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變故。你如何證明，你的目的是淨化而非覬覦？你又如何證明，你有能力面對『黑水洞』里的東西，而不重蹈那些貪婪者的覆轍？」
王磊知道，這是關鍵的考驗。他上前一步，面對三位寨老和眾多寨民的目光，神色坦然。
「三位寨老，諸位鄉親。」王磊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谷口，「我叫王磊。我的力量，名為『淨化』，天生為滌盪污穢、守護秩序而生。我追蹤那些帶來污染的外來邪魔，是因為他們正在利用從各處搜集的邪惡物品，試圖在不久後的朔月之夜，打開一扇通往毀滅與混亂的『門』。而他們所需的最後一把『鑰匙』，很可能與你們守護的『黑水洞』有關。」
他頓了頓，掌心向上，一縷溫和但純粹的淨化之力升騰而起，化作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緩緩旋轉，散發著安寧、潔淨的氣息。
「我不求你們完全信任我這個外鄉人。但我可以接受你們的任何考驗，以證明我的力量與心性。同時，我也願意將我所知的、關於那些邪魔的信息與危害，毫無保留地告知諸位。他們不僅威脅外界，他們的污染，同樣已經開始侵蝕這片山林，岩豹岩虎就是例子。如果任由他們得逞，恐怕不僅僅是『黑水洞』，整個哀牢山的安寧都將不復存在。」
話語落下，那朵金色淨化蓮花緩緩飛向三位寨老，在他們面前懸停，既不逼近，也不消散，只是靜靜地展示著自身純粹的本質。
三位寨老交換了一下眼神，又低聲用苗語交談了幾句。顯然，王磊的話和展示的力量，讓他們有所觸動，尤其是提到岩豹岩虎的背叛和污染，這觸及了寨子最根本的利益和禁忌。
最終，那位最年長的寨老點了點頭，看著王磊，沉聲道：「你的力量，確實與我們見過的任何都不同。你的話，也有道理。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想獲得進入聖地邊緣、參與探查的資格，你需要通過『蠱神』的試煉。」
「試煉？」王磊平靜地問。
「不是打鬥，也不是解謎。」女寨老接話道，「是讓你進入寨子的『蟲谷』，在那裡待上一夜。蟲谷里，有我們世代供奉、溝通的『蠱神』之息，也有無數受其影響的毒蟲異豸。我們需要看到，你的『淨化』之力，在面對最原始的蠱毒與山林之靈時，究竟是會將其視為異端予以毀滅，還是能夠找到共存、甚至安撫之道。這關係到，你進入聖地後，是會帶來破壞，還是真正的幫助。」
蟲谷一夜，面對未知的「蠱神之息」和萬千毒蟲？
陸明遠和山貓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苗青也欲言又止，顯然這試煉絕不輕鬆。
王磊卻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接受試煉。」
他需要寨子的信任和幫助，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片土地和「蠱神」的力量本質。這試煉，是風險，也是機遇。
「好！」年長寨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青丫頭，你帶他去蟲谷入口。子時入谷，日出時分，若你平安走出，且蟲谷無異常躁動，你便獲得了與我們一同商議、應對外邪的資格。」
夜色更深，距離子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王磊在苗青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向寨子一側那更加幽暗、散發著莫名吸引與危險氣息的山谷入口。
朔月倒計時，在深山苗寨中，以另一種形式，滴答作響。
遠離了小鎮的微弱燈火和先前戰鬥的河灘，山林變得更加幽深寂靜。參天古木的樹冠遮蔽了大半天空，月光只能從縫隙中吝嗇地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息、夜花的冷香，以及某種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古老而略帶威壓的能量場。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或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原始的神秘與肅殺。
王磊注意到，隨著他們深入，山林中開始出現一些「不自然」的東西。某些特定的樹木根部或岩石上，用暗紅色的礦石顏料或某種乾涸的液體，塗抹著抽象的、帶著蟲豸或獸形特徵的符號。一些岔路口，懸掛著風乾的草藥束、編織精巧的草結，或者用細小獸骨串成的風鈴，在夜風中發出輕微、卻似乎蘊含著特定韻律的碰撞聲。這些都是人工設置的標記或……某種防禦、警示的界限。
苗青每到一處這樣的地方，都會放慢腳步，口中低聲念誦著簡短的、發音奇特的苗語詞彙，有時還會從腰間小袋中取出一點粉末撒向空中，或者對著某個標記微微躬身示意。她告訴王磊，這是行山的規矩，表示對山林之靈和寨子先輩的尊重，也是避免觸發某些古老防護的必要步驟。
「這片林子，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可能『活』著。」苗青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不是你們外鄉人理解的活，是和我們的『古歌』，我們的『蠱』，我們的『魂』連在一起的活。亂闖亂碰，會驚擾它們，也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王磊默默點頭，他能感受到這些標記和儀式背後，確實連接著一種與自然環境深度綁定、歷史悠久的能量網絡。這種網絡與他的淨化之力性質不同，更偏向於一種原始的、混雜著生命、死亡、守護與禁忌的複雜集合體。他的淨化之力在這裡，既像是異類，又因其純粹與平和的本質，並未引起網絡的強烈排斥，反而像是滴入複雜調色盤中的一滴清水，雖然不同，卻悄然融入。
約莫行進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天然的險隘——兩座陡峭山崖夾峙形成的狹窄山谷，谷口被粗大堅韌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叢幾乎完全封死，只在中間留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縫隙。縫隙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碎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苗青在谷口停下，神色變得異常鄭重。她轉身看向王磊，以及後來跟上、由山貓帶領著與他們會合的陸明遠。
「前面就是『一線天』，寨子真正的入口之一。」苗青的聲音壓得很低，「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聞到什麼，都不要驚慌，不要亂動，更不要試圖用你們的力量去對抗或驅散。緊跟我的腳步，我停你們停，我走你們走，我做什麼，你們就跟著做什麼，明白嗎？」
王磊和陸明遠、山貓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山貓雖然也是本地通，但對黑苗寨子最深處的禁忌顯然也知之有限，此刻神情同樣嚴肅。
苗青深吸一口氣，從布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似乎由某種黑色陶土燒制的哨子，湊到唇邊，吹出三長兩短、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聲音的次聲波動。
幾秒鐘後，那藤蔓與灌木封堵的縫隙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動。緊接著，幾條顏色艷麗到詭異、身上有著環狀花紋的蜈蚣，以及幾隻拳頭大小、甲殼油亮的黑蜘蛛，從縫隙中鑽了出來，圍在苗青腳邊，觸鬚擺動，似乎在確認什麼。
苗青蹲下身，伸出沒受傷的左手，讓那些毒蟲在她手指上輕輕觸碰了幾下，口中又念了幾句苗語。毒蟲們這才緩緩退開，重新隱入黑暗。
「跟著我，腳步放輕，別踩到地上的骨頭。」苗青說完，率先彎腰鑽進了縫隙。
王磊緊隨其後。縫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深，也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草藥、霉味和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的奇特氣味。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種軟中帶硬、仿佛鋪了某種乾燥苔蘚或菌毯的東西。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縫隙，大約走了十幾步時，異變突生！
兩側的岩壁和頭頂的藤蔓上，突然亮起了點點幽綠色的螢光！起初只有幾點，很快就連成一片，如同夏夜的星河，將狹窄的通道照亮。但借著這螢光看去，景象卻令人頭皮發麻——那些發光體，竟然是一隻只棲息在岩壁和藤蔓上的、體型遠超尋常的螢光蛾！它們翅膀上的螢光圖案，隱約構成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或獸面！
同時，通道深處，傳來了低沉而嘈雜的嗡鳴聲，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翅膀在高速振動！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雲」從深處湧來，赫然是由無數細小的、長著透明翅膀的黑色甲蟲組成的蟲群！蟲群並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他們頭頂和周圍盤旋、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陸明遠和山貓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武器。王磊也感到一陣本能的緊張，但他強行壓制住，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苗青的背影。
苗青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心裡不要有敵意和恐懼。這是『蠱神』的耳目和衛兵，它們在審視你們。敵意和恐懼，對它們而言就是最好的餌料。」
王磊立刻照做，同時運轉淨化之力，將內心的波瀾徹底撫平，只留下空明與平和。陸明遠和山貓也努力效仿。
蟲群的嗡鳴和盤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期間有幾隻黑色甲蟲甚至落在了王磊的肩膀和手背上，他能感覺到那細小的口器在自己皮膚上試探性地觸碰，帶來冰涼的觸感，但並未真的咬下去。淨化之力在他體內自然流轉，體表也覆蓋著一層極淡的淨化之息，似乎讓這些甲蟲有些困惑，觸碰幾下後就飛走了。
終於，蟲群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通道深處。那些發光的螢光蛾也逐一熄滅螢光，通道重新陷入黑暗。
「可以了，繼續走。」苗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的意味。
他們繼續前進，又拐過一個彎，前方豁然開朗。
月光再次灑落，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谷地。谷地中央，依山傍水，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數十棟黑瓦木牆的吊腳樓，不少窗口還亮著微弱的油燈光芒。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穿過寨子，水聲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炊煙和淡淡草藥的味道，與山外的世界截然不同，仿佛穿越了時空。
這裡便是黑苗寨子。
但在寨子入口處，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此刻卻聚集著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著傳統的深色苗服，神情嚴肅，甚至帶著戒備。為首的是三位老人，兩男一女，都穿著更加莊重、繡有繁複銀飾和圖騰的服飾，手持造型古樸、鑲嵌著寶石或獸骨的手杖。他們身後，站著幾位精壯的漢子，眼神銳利，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寨子裡的好手。
苗青帶著王磊三人，在距離人群約十米處停下。她上前幾步，對著三位老人恭敬地躬身行禮，用苗語快速地說了一番話，語速很快，但能聽出她在敘述今晚遭遇岩豹岩虎襲擊，以及被王磊所救的過程，最後指向王磊。
三位老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王磊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充滿了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壓。他們顯然就是寨子裡的「寨老」，是最高權威。
中間那位面容最蒼老、鬍鬚雪白、眼神卻依舊清亮如鷹隼的男寨老，緩緩開口，這次用的是略帶口音、但還算清晰的普通話：「外鄉的客人，感謝你出手救了青丫頭。按寨子的規矩，你是恩人，我們理應款待。」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青丫頭說，你在追查『洞裡的東西』，還有那些帶來污染的外來邪魔。這涉及寨子千百年來守護的聖地禁忌，也關係到整個哀牢山的氣脈安寧。我們無法僅憑一面之詞，就讓你涉足其中。」
「阿公……」苗青有些急切地想說什麼，卻被旁邊那位女寨老抬手制止。
女寨老看起來年紀稍輕，面容嚴肅，眼神深邃，她盯著王磊，緩緩道：「年輕人，你的力量很特別，很……乾淨。但越是乾淨的力量，越容易在污穢的源頭面前，產生劇烈的反應，甚至可能……被污染，或者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變故。你如何證明，你的目的是淨化而非覬覦？你又如何證明，你有能力面對『黑水洞』里的東西，而不重蹈那些貪婪者的覆轍？」
王磊知道，這是關鍵的考驗。他上前一步，面對三位寨老和眾多寨民的目光，神色坦然。
「三位寨老，諸位鄉親。」王磊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谷口，「我叫王磊。我的力量，名為『淨化』，天生為滌盪污穢、守護秩序而生。我追蹤那些帶來污染的外來邪魔，是因為他們正在利用從各處搜集的邪惡物品，試圖在不久後的朔月之夜，打開一扇通往毀滅與混亂的『門』。而他們所需的最後一把『鑰匙』，很可能與你們守護的『黑水洞』有關。」
他頓了頓，掌心向上，一縷溫和但純粹的淨化之力升騰而起，化作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緩緩旋轉，散發著安寧、潔淨的氣息。
「我不求你們完全信任我這個外鄉人。但我可以接受你們的任何考驗，以證明我的力量與心性。同時，我也願意將我所知的、關於那些邪魔的信息與危害，毫無保留地告知諸位。他們不僅威脅外界，他們的污染，同樣已經開始侵蝕這片山林，岩豹岩虎就是例子。如果任由他們得逞，恐怕不僅僅是『黑水洞』，整個哀牢山的安寧都將不復存在。」
話語落下，那朵金色淨化蓮花緩緩飛向三位寨老，在他們面前懸停，既不逼近，也不消散，只是靜靜地展示著自身純粹的本質。
三位寨老交換了一下眼神，又低聲用苗語交談了幾句。顯然，王磊的話和展示的力量，讓他們有所觸動，尤其是提到岩豹岩虎的背叛和污染，這觸及了寨子最根本的利益和禁忌。
最終，那位最年長的寨老點了點頭，看著王磊，沉聲道：「你的力量，確實與我們見過的任何都不同。你的話，也有道理。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想獲得進入聖地邊緣、參與探查的資格，你需要通過『蠱神』的試煉。」
「試煉？」王磊平靜地問。
「不是打鬥，也不是解謎。」女寨老接話道，「是讓你進入寨子的『蟲谷』，在那裡待上一夜。蟲谷里，有我們世代供奉、溝通的『蠱神』之息，也有無數受其影響的毒蟲異豸。我們需要看到，你的『淨化』之力，在面對最原始的蠱毒與山林之靈時，究竟是會將其視為異端予以毀滅，還是能夠找到共存、甚至安撫之道。這關係到，你進入聖地後，是會帶來破壞，還是真正的幫助。」
蟲谷一夜，面對未知的「蠱神之息」和萬千毒蟲？
陸明遠和山貓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苗青也欲言又止，顯然這試煉絕不輕鬆。
王磊卻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接受試煉。」
他需要寨子的信任和幫助，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片土地和「蠱神」的力量本質。這試煉，是風險，也是機遇。
「好！」年長寨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青丫頭，你帶他去蟲谷入口。子時入谷，日出時分，若你平安走出，且蟲谷無異常躁動，你便獲得了與我們一同商議、應對外邪的資格。」
夜色更深，距離子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王磊在苗青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向寨子一側那更加幽暗、散發著莫名吸引與危險氣息的山谷入口。
朔月倒計時，在深山苗寨中，以另一種形式，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