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血色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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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星」號,醫療觀察艙。

  光線柔和,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楚風平靜地躺在生命維持裝置中,面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唯一與往常不同的是,在他額頭眉心處,此刻正貼著數個極其精密的、連接著主控分析系統的神經感應貼片。貼片末端的光纖中,不時有極其微弱的數據流閃過。

  雷烈站在觀察窗外,暗金色的紋路在他手臂皮膚下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雷霆。他剛結束了一場與艦橋高級軍官和科學部負責人的緊急會議,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重。

  「數據分析結果出來了?」雷烈沒有回頭,問道。

  身後,科學部的首席生物規則學家,一位名叫陳靜的中年女性,拿著數據板走上前來,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是的,艦長。關於楚顧問意識加密包在古戰場遺蹟附近的異常波動,以及我們從回收的無人機殘骸中提取的、關於那個『血色修羅』最後影像的深度分析,結合遺蹟中兩種規則殘留的對抗模式……我們得出了一個初步的、但可能性很高的推論。」

  「說。」雷烈言簡意賅。

  「那個古戰場遺蹟,很可能不是簡單的兩方文明交戰現場。」陳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它更像是……一個實驗場,或者說,一個培養皿。」

  雷烈眉頭猛地一跳:「實驗場?」

  「是的。」陳靜調出數據板上的分析圖表,「交戰雙方,一方與『守門人』技術同源,我們暫稱其為『秩序側』;另一方,則是那種具有強烈生命活性與侵蝕性規則的『生命側』。但根據規則殘留的侵蝕痕跡和分布模式分析,這場戰鬥並非勢均力敵。『秩序側』的攻擊更像是……有目的的精準投放和誘導,而『生命側』的反抗雖然狂暴,卻顯得混亂且缺乏章法,更像是在被動承受某種『改造』或『感染』。」

  她切換圖像,顯示出那些暗紫色晶簇和「血色修羅」的結構模擬圖。

  「那些晶簇,以及由晶簇『孵化』出的紫色生物,包括最後的『血色修羅』,它們的規則結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態。底層是『秩序側』那種冰冷、固化的規則框架,但表層和能量表現,卻被『生命側』那種混亂、侵蝕、充滿痛苦與飢餓的特性所覆蓋、驅動。就像……給一個機器人強行灌注了瘋狂野獸的靈魂和血肉。」

  「你的意思是,」雷烈轉過身,眼中厲芒閃動,「那個古戰場,是『秩序側』(可能是『守門人』的創造者或同類)用來培育或測試某種混合了秩序與混亂特性的生物兵器的地方?那些紫色生物和『血色修羅』,是實驗產物?」

  「可能性超過70%。」陳靜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寒意,「而且,從『血色修羅』最後試圖追擊我們的行為,以及其表現出的、遠超其他紫色生物的智能和攻擊性來看,它很可能不是失敗品,而是……某種接近完成體,或者被意外『激活』的成品。它對我們表現出的強烈攻擊欲望,可能不僅僅是因為捕食本能,更可能是因為……它『認出』了我們飛船能量特徵中,與地球生命網絡和『疫苗』相關的『秩序』部分,將其視為需要清除或『同化』的目標。」

  雷烈沉默了。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意味著「歸零者」(或「秩序側」)不僅僅有「守門人」這種純粹的清理程序,還可能擁有更危險的、融合了混亂生命特性的生物兵器。而他們不小心闖入的,可能就是一個塵封的「武器試驗場」,並意外放出了一個可怕的「成品」。

  「楚顧問的加密包反應又怎麼解釋?」雷烈看向觀察窗內的楚風。

  「這正是另一個關鍵點。」陳靜調出另一組數據,是楚風加密包波動頻率與古戰場「心臟」光源、「血色修羅」能量特徵的對比圖,「我們發現,在『血色修羅』出現的瞬間,楚顧問加密包釋放的、那種能梳理規則擾動的特殊信號,其底層頻率與『血色修羅』核心能量波動中,屬於『秩序側』框架的那部分……存在高度共鳴,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同源響應』。」

  「同源?」雷烈眼神一凝。

  「是的。雖然表現形式和強度天差地別,但那種規則層面的『韻律』或『簽名』,有超過60%的吻合度。這強烈暗示,楚顧問意識深處加密的東西,其來源或性質,與『秩序側』——也就是很可能與『歸零者』或它們的造物——存在某種深刻的聯繫。」陳靜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可能就是為什麼他的加密包會對古戰場環境產生反應,甚至能梳理部分規則擾動——因為他意識里封存的東西,本身就帶有部分『秩序側』的高級權限或知識!」

  雷烈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楚風,這個來自古老異能世家、一直與地球文明並肩作戰的戰友,他的意識深處,竟然可能封存著與人類最大敵人「歸零者」相關的秘密?這怎麼可能?是家族的傳承?還是他個人的奇遇?亦或是……某種更可怕的安排?


  「這件事,列為最高機密。除了你我,以及直接參與分析的少數幾位絕對可信的專家,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艦橋其他高級軍官。」雷烈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對楚顧問的監控和研究繼續,但方向要調整。重點不再是強行破解或喚醒,而是……保護和隔離。在沒有搞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會帶來什麼影響之前,不能輕易驚動它。同時,嘗試在不觸及核心的情況下,從外圍收集更多關於那種『秩序側』規則簽名的信息。」

  「明白。」陳靜鄭重應下。

  「另外,」雷烈看向主屏幕上重新校準後的星圖,「那個古戰場的坐標,以及『血色修羅』最後散發的能量特徵,記錄存檔,標記為『極高危險禁區』。我們需要評估,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實驗場』存在,以及……那個『血色修羅』,或者它背後的控制者,是否會追蹤我們。」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艦橋的通訊突然接入,傳感器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艦長,剛剛在距離我們當前位置17光分(約3億公里)的虛空中,檢測到一次極其短暫但強度極高的規則脈衝信號!信號特徵……與我們記錄的『血色修羅』核心能量波動有32%的相似性!但更加……集中和具有目的性,像是一個……定位信標!」

  雷烈的心猛地一沉。

  定位信標?是「血色修羅」在呼叫同類?還是在向它的「造物主」報告獵物的位置?

  「信號源方向?」雷烈立刻問。

  「大致指向……我們來的方向,古戰場遺蹟的方位,但有所偏移。」傳感器官回答,「信號只持續了0.03秒,無法精確定位發射源,可能使用了某種短途空間摺疊技術進行發送。」

  「立刻改變航線!提升『規則偏轉濾網』功率到最大!進入靜默航行狀態,關閉所有非必要主動掃描和外部通訊!」雷烈毫不猶豫地下令,「科學部,全力分析那段脈衝信號,我要知道它除了定位,是否還攜帶了其他信息!」

  「遠星」號如同一頭受驚的巨獸,迅速調整方向,引擎以低噪音模式運轉,表面的能量光芒收斂到最低,悄無聲息地滑入更加深邃的星域黑暗之中。

  但雷烈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如果那個「血色修羅」或者它背後的存在真的盯上了他們,在廣袤但並非無限空曠的宇宙中,被找到可能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敵人,也需要……或許可以利用楚風加密包與「秩序側」的那種神秘聯繫。

  而就在「遠星」號為了躲避可能的追蹤而改變航向時,按照新航線預設的第一次短程跳躍節點附近,艦載深空望遠鏡捕捉到了一幅意外的景象。

  那是一個小型恆星系的邊緣,一顆冰封的岩石星球附近,漂浮著一些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相對「新鮮」的金屬碎片。碎片的風格……與地球現代太空飛行器有些許相似,但又明顯更加先進,並且帶有一種陌生的、冷峻的幾何美學。

  更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上,傳感器檢測到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量子通訊中繼器的殘留信號特徵。而且,信號的編碼方式,與人類目前使用的量子通訊協議有根本性的不同,但似乎……與上古「播種者」遺蹟中發現的某些通訊協議碎片,存在某種程度的「親屬關係」。

  不是「守門人」,不是「歸零者」的造物,也不是古戰場的怪物。

  這似乎是……另一個智慧文明 留下的痕跡?而且,時間可能並不久遠。

  雷烈看著屏幕上放大的碎片圖像和信號分析,剛剛因為「血色修羅」而緊繃的心弦,又被另一種複雜的情緒所觸動。

  是敵?是友?還是毫無關係的過客?

  「派出隱形偵察單元,前往碎片區域,採集樣本,儘可能回收完整的數據存儲部件。」雷烈下令,「行動務必隱秘,避免留下任何可追蹤的能量痕跡。」

  未知的宇宙,既充滿了致命的危險,也可能隱藏著意想不到的契機。

  「遠星」號的旅程,在危機與發現的交織中,繼續向著黑暗深處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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