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條件（267章）
絕對中立層的圓桌旁，氣氛凝重如鉛。
多瑪姆的投影坐在古一對面，三個黑色漩渦般的眼睛緩慢旋轉，掃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在柯恩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那種審視感像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
「首先，」 多瑪姆開口，聲音在無介質的空間中直接震盪著每個人的意識，「我要那個闖入者。」
他指的是柯恩。
古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說明你的要求。」
「這個『超人』闖入了我的維度核心，造成了結構性損傷，」 多瑪姆的語氣中壓抑著怒火，「按照維度法則，跨界入侵者應交由受侵方處置。我需要他……進行研究，了解他的秩序能量如何能在黑暗維度中維持存在。」
強尼·布雷澤發出一聲嗤笑：「然後把他拆成零件，研究完了再組裝回去？省省吧，多瑪姆。你只是想消除威脅。」
多瑪姆的一隻眼睛轉向強尼：「地獄的契約者，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墨菲斯托讓你來見證，不是來發言。」
「但他說的沒錯，」柯恩平靜地接話，「你不會『研究』我，你會試圖轉化我，或者消滅我。而我不會束手就擒。」
他站起身，走到圓桌中央的空地。
「你想了解我的力量？那就讓你看看。」
柯恩沒有釋放太陽耀斑——在中立層，那種等級的能量釋放可能破壞空間穩定性，導致所有人都被拋入維度亂流。
但他展示了別的。
雙手在胸前合攏，生物力場開始以特定頻率振動。起初只是微弱的金色光暈，但隨著頻率調整，光芒變得越來越純粹、越來越「有序」。
在其他人眼中，那只是漂亮的光效。但在多瑪姆的維度感知里，那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柯恩周圍的「現實結構」正在被強行整理。中立層原本均勻的空間網格開始向他的位置彎曲，像被引力吸引；乳白色的背景光中分離出純淨的光譜色，然後重新組合成完美的白光；甚至連空氣（如果中立層有空氣的話）的分子運動都變得規律，像被無形的手排列整齊。
這是秩序能量對環境的「概念性影響」——它不改變物理參數，但改變事物存在的「方式」。
多瑪姆的三個眼睛同時停止了旋轉。
「……不可思議，」 他低語，「你甚至不是在釋放能量，而是在……定義環境。就像畫家在空白的畫布上作畫，但你的畫筆是『秩序』這個概念本身。」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不能交給你了，」古一適時接話，「肯特先生是地球的重要守護者。而且，既然他的秩序能量能在黑暗維度中造成傷害，那麼他也是一種……威懾力量。」
多瑪姆沉默了。
他的投影微微波動，顯然在與本體進行快速思考。
「那麼換個條件，」 最終他說，「我可以放棄索要他本人，但必須限制他的行動。條款一：超人不得主動進入黑暗維度，除非受到正式邀請。條款二：不得在黑暗維度的『影響區域』內使用太陽耀斑等級的能量攻擊。」
柯恩皺眉：「什麼是『影響區域』？這個定義太模糊了。」
「黑暗維度的能量會自然滲透到相鄰位面，」 多瑪姆解釋，『影響區域』指的是那些滲透濃度超過閾值的地方。我可以提供一份星圖。」
斯特蘭奇立刻反對：「不可能。如果你把整個銀河系都劃為『影響區域』，那等于禁止柯恩在太空活動。我們需要明確的、可量化的標準。」
談判進入了技術細節的拉鋸戰。
多瑪姆要求：任何黑暗能量濃度超過10^-5標準單位的區域，都算影響區域。
聖所方認為這個閾值太低——地球大氣中的黑暗能量殘留（來自之前的入侵）都可能超標。
經過二十分鐘的爭論，雙方同意：閾值提高到10^-3，並且「影響區域」需要雙方共同監測、定期更新清單。
第一個難題暫時解決。
「接下來，」多瑪姆繼續說，「關於黑暗維度與地球的維度連接。我要求保留至少三個『觀察點』，用於學術研究和能量平衡。」
古一搖頭：「一個。而且必須由聖所監管，每次使用都需要申請。」
「三個，」 多瑪姆堅持，「否則能量不平衡可能導致維度屏障自然撕裂——那對雙方都不利。」
「兩個，」斯特蘭奇提出折中，「但位置由我們指定，並且安裝實時監控法陣。」
多瑪姆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點頭：「可以。但監控數據必須共享。」
「僅限於連接點的狀態數據，不包括黑暗維度的內部信息。」王補充道。
第二個條款敲定。
談判進行了兩個小時，已經解決了七個主要問題中的三個。進展比預想的慢，但還算順利。
然而，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多瑪姆的投影突然變得更加凝實，三個眼睛開始逆向旋轉——這是他認真起來的標誌。
「現在，談最重要的：關於『秩序之子』的未來成長限制。」
房間裡的空氣（如果存在的話）仿佛凝固了。
古一微微前傾身體：「解釋。」
「這個存在的力量源於集體信念，」 多瑪姆的「目光」鎖定柯恩，「如果他繼續成長，可能達到『概念實體』的完全體，甚至可能……成神。一個由地球文明創造的、掌握秩序概念的神祇，對多元宇宙的平衡構成威脅。」
柯恩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想限制我？」他問。
「我想確保你的成長在可控範圍內，」 多瑪姆說，「具體條款：第一，你的『信念收集效率』不得超過目前的130%。第二，不得主動傳播你的『神話』到其他文明或維度。第三，如果你的力量達到某個閾值，必須接受維度委員會的審查。」
這些條款一個比一個苛刻。
「信念收集效率」指的是系統從讀者那裡轉化能量的效率。多瑪姆怎麼知道這個數據？柯恩心中一凜——對方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方式探測到了系統的存在。
「我拒絕，」柯恩直接說，「我的成長是我的事。只要我不主動侵略其他維度，你們無權限制。」
「無權？」 多瑪姆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嘲諷，「當你成為神級存在時，你的『存在』本身就會影響周圍維度。就像恆星會扭曲空間，強大的概念實體會扭曲現實法則。到那時，限制你就晚了。」
斯特蘭奇插話：「那麼設立一個預警機制如何？當柯恩的力量接近可能影響維度平衡的閾值時，提前通知相關方，共同商討應對方案，而不是預先限制。」
古一點頭：「這個提議更合理。預先限制可能阻礙地球文明的自然發展，但預警機制可以防止意外。」
多瑪姆沉默了很久。
他的投影開始輕微閃爍，顯然在與本體進行複雜的計算。
「可以接受預警機制，」 最終他說，「但閾值必須由維度委員會設定，而不是地球單方面決定。委員會成員包括我、古一、墨菲斯托，以及其他三個主要維度的代表。」
「其他維度？」強尼皺眉，「你打算拉多少人進來？」
「秩序之子的影響是全局性的，」 多瑪姆說，「自然應該有全局性的監督。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麼我只能採取更激進的措施——比如，與其他受到威脅的維度聯合，提前消除隱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古一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柯恩注意到她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緊。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這個提議，」古一說，「今天的談判可以暫停，二十四小時後繼續。」
「十二小時，」 多瑪姆寸步不讓，「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墨菲斯托告訴我，地獄也支持設立監督機制。」
他看向強尼，強尼臉色難看地點頭——顯然墨菲斯托通過契約給了他指令。
談判陷入了僵局。
柯恩的大腦在快速思考。如果接受維度委員會的監督，等於將自己的未來交到一群陌生（且不一定友善）的存在手中。但如果不接受，可能引發多維度聯合針對地球的干預。
兩難。
就在這時，古一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站起身，走到圓桌中央，與多瑪姆的投影面對面。
「多瑪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敲擊在維度結構上，「你真正害怕的是什麼？不是柯恩的成長，而是『可能性』。」
多瑪姆的三個眼睛同時聚焦在她身上。
「說清楚。」
「你害怕的是，如果地球文明能夠獨立創造出一個守護神祇，那麼其他文明也可能效仿。」古一緩緩說道，「你害怕『信仰造神』成為常態，那會動搖維度領主們通過漫長歲月積累的統治基礎。你害怕……變革。」
這番話說中了本質。
多瑪姆的投影劇烈波動了一秒，然後強行穩定下來。
「……有趣的理論。但即使如此，我的立場不會變。」
「那麼我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古一說，「不設立永久性的維度委員會，而是建立一個『臨時觀察組』。只有當柯恩的力量達到可能影響維度平衡的閾值時，觀察組才會激活，進行為期一百年的觀察。觀察期結束後，根據評估結果決定是否升級為永久委員會。」
她頓了頓：「而在這之前，地球享有完全自主權。觀察組不得干涉柯恩的成長過程，只能記錄數據。」
多瑪姆思考著這個方案。
臨時觀察組比永久委員會的限制小得多，但至少提供了一個監控機制。而且一百年的觀察期，在維度時間尺度上只是一瞬。
「觀察組的成員？」 他問。
「你，我，墨菲斯托，再加上光明維度的代表，」古一說，「四方制衡，避免任何一方操控結果。」
「光明維度？」 多瑪姆明顯不悅，「那些『純粹善良』的偽君子？他們會偏袒秩序之子。」
「所以需要你的制衡，」古一平靜地說，「而且，光明維度的參與可以增加觀察組的公信力。如果你反對，我們可以換成混沌維度——但那樣可能更糟。」
多瑪姆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點頭：「可以。但觀察組必須有隨時終止觀察、升級為干預委員會的權力，如果秩序之子表現出威脅傾向。」
「需要四方一致同意才能升級，」古一堅持，「任何一方有一票否決權。」
「……同意。」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
古一回到座位，看向柯恩：「肯特先生，這個方案你可以接受嗎？」
柯恩思考著。臨時觀察組比永久委員會好得多，而且有一百年的緩衝期。在那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成長，也許能達到不需要懼怕任何監督的程度。
「我接受，」他說，「但有一個條件：觀察組的所有數據必須對我本人公開。我有權知道他們在記錄什麼，以及他們如何評估我。」
「合理，」 多瑪姆罕見地表示了贊同，「透明度可以減少誤解。」
第八個主要問題，也是最棘手的一個，暫時解決了。
談判繼續進行。
當第十二個小時結束時，雙方已經敲定了《維度互不侵犯協議》的二十七個主要條款和一百五十三條細則。協議用三種語言書寫：人類英語、魔法符文語、以及高維概念語。
最後一步：簽署。
古一從懷中取出一卷空白的金色捲軸，斯特蘭奇和王開始將協議內容用魔法烙印上去。每烙印一條，捲軸就發出一次光芒，表示該條款已被多元宇宙法則記錄。
多瑪姆也做出了類似的舉動——他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書寫著黑暗維度的契約符文。
強尼作為墨菲斯托的代表，用地獄之火在虛空中籤下了惡魔語的名字。
輪到柯恩時，他按照指示，將手掌按在捲軸上，輸入一絲秩序能量作為簽名。
當最後一個人的簽名完成時，捲軸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然後分裂成四份副本：一份飛向古一，一份飛向多瑪姆，一份飛向強尼（代表墨菲斯托），最後一份融入柯恩體內——直接烙印在他的存在本質中。
協議生效。
多瑪姆的投影緩緩站起：「那麼，協議達成。二十四小時內，我會撤走在地球周圍的所有黑暗能量探測器。希望你們……遵守承諾。」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最後看了柯恩一眼。
「秩序之子……我們還會再見的。當你達到閾值時。」
然後，他消失了。
中立層恢復了安靜。
古一的投影也顯得更加虛幻，顯然維持了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談判消耗巨大。
「協議比預期的好，」她輕聲說，「我們爭取到了最大程度的自主權。但記住，協議只是紙面上的保護。真正的安全，來自於我們自身的強大。」
她看向柯恩：「肯特先生，從現在起，你正式成為了維度政治的一部分。這意味著更多的責任，也意味著……更多的關注。請謹慎行事。」
柯恩點頭：「我會的。」
古一的投影消散，香爐中的藍煙也停止了升騰。
斯特蘭奇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十二個小時……比和卡西利亞斯打一場還累。」
王開始收拾東西，但手在微微顫抖——他也快到極限了。
強尼點燃了那支一直沒點的煙，深深吸了一口：「墨菲斯托很滿意。他說協議『有趣地平衡了各方的恐懼』。老魔鬼就喜歡看別人互相猜忌。」
柯恩走到窗邊（如果中立層有窗戶的話），看著外面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協議簽了。
地球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維度委員會（即使是臨時的）、多瑪姆的監視、墨菲斯托的算計……
以及那個懸在頭頂的「閾值」。
路還很長。
但至少，今天，他們贏得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就夠了。
「走吧，」斯特蘭奇打開返回聖所的門戶，「我們需要休息。然後……準備太平洋的行動。」
柯恩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絕對中立的空間，然後轉身走進了橙金色的傳送門。
在他身後，協議的光芒在捲軸上緩緩流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而多元宇宙的法則，已經記錄下了這一切。
多瑪姆的投影坐在古一對面，三個黑色漩渦般的眼睛緩慢旋轉，掃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在柯恩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那種審視感像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
「首先，」 多瑪姆開口，聲音在無介質的空間中直接震盪著每個人的意識，「我要那個闖入者。」
他指的是柯恩。
古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說明你的要求。」
「這個『超人』闖入了我的維度核心，造成了結構性損傷，」 多瑪姆的語氣中壓抑著怒火，「按照維度法則，跨界入侵者應交由受侵方處置。我需要他……進行研究，了解他的秩序能量如何能在黑暗維度中維持存在。」
強尼·布雷澤發出一聲嗤笑：「然後把他拆成零件，研究完了再組裝回去？省省吧，多瑪姆。你只是想消除威脅。」
多瑪姆的一隻眼睛轉向強尼：「地獄的契約者，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墨菲斯托讓你來見證，不是來發言。」
「但他說的沒錯，」柯恩平靜地接話，「你不會『研究』我，你會試圖轉化我，或者消滅我。而我不會束手就擒。」
他站起身，走到圓桌中央的空地。
「你想了解我的力量？那就讓你看看。」
柯恩沒有釋放太陽耀斑——在中立層，那種等級的能量釋放可能破壞空間穩定性，導致所有人都被拋入維度亂流。
但他展示了別的。
雙手在胸前合攏，生物力場開始以特定頻率振動。起初只是微弱的金色光暈，但隨著頻率調整，光芒變得越來越純粹、越來越「有序」。
在其他人眼中，那只是漂亮的光效。但在多瑪姆的維度感知里，那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柯恩周圍的「現實結構」正在被強行整理。中立層原本均勻的空間網格開始向他的位置彎曲，像被引力吸引；乳白色的背景光中分離出純淨的光譜色，然後重新組合成完美的白光；甚至連空氣（如果中立層有空氣的話）的分子運動都變得規律，像被無形的手排列整齊。
這是秩序能量對環境的「概念性影響」——它不改變物理參數，但改變事物存在的「方式」。
多瑪姆的三個眼睛同時停止了旋轉。
「……不可思議，」 他低語，「你甚至不是在釋放能量，而是在……定義環境。就像畫家在空白的畫布上作畫，但你的畫筆是『秩序』這個概念本身。」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不能交給你了，」古一適時接話，「肯特先生是地球的重要守護者。而且，既然他的秩序能量能在黑暗維度中造成傷害，那麼他也是一種……威懾力量。」
多瑪姆沉默了。
他的投影微微波動，顯然在與本體進行快速思考。
「那麼換個條件，」 最終他說，「我可以放棄索要他本人，但必須限制他的行動。條款一：超人不得主動進入黑暗維度，除非受到正式邀請。條款二：不得在黑暗維度的『影響區域』內使用太陽耀斑等級的能量攻擊。」
柯恩皺眉：「什麼是『影響區域』？這個定義太模糊了。」
「黑暗維度的能量會自然滲透到相鄰位面，」 多瑪姆解釋，『影響區域』指的是那些滲透濃度超過閾值的地方。我可以提供一份星圖。」
斯特蘭奇立刻反對：「不可能。如果你把整個銀河系都劃為『影響區域』，那等于禁止柯恩在太空活動。我們需要明確的、可量化的標準。」
談判進入了技術細節的拉鋸戰。
多瑪姆要求：任何黑暗能量濃度超過10^-5標準單位的區域，都算影響區域。
聖所方認為這個閾值太低——地球大氣中的黑暗能量殘留（來自之前的入侵）都可能超標。
經過二十分鐘的爭論，雙方同意：閾值提高到10^-3，並且「影響區域」需要雙方共同監測、定期更新清單。
第一個難題暫時解決。
「接下來，」多瑪姆繼續說，「關於黑暗維度與地球的維度連接。我要求保留至少三個『觀察點』，用於學術研究和能量平衡。」
古一搖頭：「一個。而且必須由聖所監管，每次使用都需要申請。」
「三個，」 多瑪姆堅持，「否則能量不平衡可能導致維度屏障自然撕裂——那對雙方都不利。」
「兩個，」斯特蘭奇提出折中，「但位置由我們指定，並且安裝實時監控法陣。」
多瑪姆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點頭：「可以。但監控數據必須共享。」
「僅限於連接點的狀態數據，不包括黑暗維度的內部信息。」王補充道。
第二個條款敲定。
談判進行了兩個小時，已經解決了七個主要問題中的三個。進展比預想的慢，但還算順利。
然而，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多瑪姆的投影突然變得更加凝實，三個眼睛開始逆向旋轉——這是他認真起來的標誌。
「現在，談最重要的：關於『秩序之子』的未來成長限制。」
房間裡的空氣（如果存在的話）仿佛凝固了。
古一微微前傾身體：「解釋。」
「這個存在的力量源於集體信念，」 多瑪姆的「目光」鎖定柯恩，「如果他繼續成長，可能達到『概念實體』的完全體，甚至可能……成神。一個由地球文明創造的、掌握秩序概念的神祇，對多元宇宙的平衡構成威脅。」
柯恩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想限制我？」他問。
「我想確保你的成長在可控範圍內，」 多瑪姆說，「具體條款：第一，你的『信念收集效率』不得超過目前的130%。第二，不得主動傳播你的『神話』到其他文明或維度。第三，如果你的力量達到某個閾值，必須接受維度委員會的審查。」
這些條款一個比一個苛刻。
「信念收集效率」指的是系統從讀者那裡轉化能量的效率。多瑪姆怎麼知道這個數據？柯恩心中一凜——對方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方式探測到了系統的存在。
「我拒絕，」柯恩直接說，「我的成長是我的事。只要我不主動侵略其他維度，你們無權限制。」
「無權？」 多瑪姆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嘲諷，「當你成為神級存在時，你的『存在』本身就會影響周圍維度。就像恆星會扭曲空間，強大的概念實體會扭曲現實法則。到那時，限制你就晚了。」
斯特蘭奇插話：「那麼設立一個預警機制如何？當柯恩的力量接近可能影響維度平衡的閾值時，提前通知相關方，共同商討應對方案，而不是預先限制。」
古一點頭：「這個提議更合理。預先限制可能阻礙地球文明的自然發展，但預警機制可以防止意外。」
多瑪姆沉默了很久。
他的投影開始輕微閃爍，顯然在與本體進行複雜的計算。
「可以接受預警機制，」 最終他說，「但閾值必須由維度委員會設定，而不是地球單方面決定。委員會成員包括我、古一、墨菲斯托，以及其他三個主要維度的代表。」
「其他維度？」強尼皺眉，「你打算拉多少人進來？」
「秩序之子的影響是全局性的，」 多瑪姆說，「自然應該有全局性的監督。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麼我只能採取更激進的措施——比如，與其他受到威脅的維度聯合，提前消除隱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古一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柯恩注意到她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緊。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這個提議，」古一說，「今天的談判可以暫停，二十四小時後繼續。」
「十二小時，」 多瑪姆寸步不讓，「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墨菲斯托告訴我，地獄也支持設立監督機制。」
他看向強尼，強尼臉色難看地點頭——顯然墨菲斯托通過契約給了他指令。
談判陷入了僵局。
柯恩的大腦在快速思考。如果接受維度委員會的監督，等於將自己的未來交到一群陌生（且不一定友善）的存在手中。但如果不接受，可能引發多維度聯合針對地球的干預。
兩難。
就在這時，古一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站起身，走到圓桌中央，與多瑪姆的投影面對面。
「多瑪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敲擊在維度結構上，「你真正害怕的是什麼？不是柯恩的成長，而是『可能性』。」
多瑪姆的三個眼睛同時聚焦在她身上。
「說清楚。」
「你害怕的是，如果地球文明能夠獨立創造出一個守護神祇，那麼其他文明也可能效仿。」古一緩緩說道，「你害怕『信仰造神』成為常態，那會動搖維度領主們通過漫長歲月積累的統治基礎。你害怕……變革。」
這番話說中了本質。
多瑪姆的投影劇烈波動了一秒，然後強行穩定下來。
「……有趣的理論。但即使如此，我的立場不會變。」
「那麼我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古一說，「不設立永久性的維度委員會，而是建立一個『臨時觀察組』。只有當柯恩的力量達到可能影響維度平衡的閾值時，觀察組才會激活，進行為期一百年的觀察。觀察期結束後，根據評估結果決定是否升級為永久委員會。」
她頓了頓：「而在這之前，地球享有完全自主權。觀察組不得干涉柯恩的成長過程，只能記錄數據。」
多瑪姆思考著這個方案。
臨時觀察組比永久委員會的限制小得多，但至少提供了一個監控機制。而且一百年的觀察期，在維度時間尺度上只是一瞬。
「觀察組的成員？」 他問。
「你，我，墨菲斯托，再加上光明維度的代表，」古一說，「四方制衡，避免任何一方操控結果。」
「光明維度？」 多瑪姆明顯不悅，「那些『純粹善良』的偽君子？他們會偏袒秩序之子。」
「所以需要你的制衡，」古一平靜地說，「而且，光明維度的參與可以增加觀察組的公信力。如果你反對，我們可以換成混沌維度——但那樣可能更糟。」
多瑪姆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點頭：「可以。但觀察組必須有隨時終止觀察、升級為干預委員會的權力，如果秩序之子表現出威脅傾向。」
「需要四方一致同意才能升級，」古一堅持，「任何一方有一票否決權。」
「……同意。」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
古一回到座位，看向柯恩：「肯特先生，這個方案你可以接受嗎？」
柯恩思考著。臨時觀察組比永久委員會好得多，而且有一百年的緩衝期。在那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成長，也許能達到不需要懼怕任何監督的程度。
「我接受，」他說，「但有一個條件：觀察組的所有數據必須對我本人公開。我有權知道他們在記錄什麼，以及他們如何評估我。」
「合理，」 多瑪姆罕見地表示了贊同，「透明度可以減少誤解。」
第八個主要問題，也是最棘手的一個，暫時解決了。
談判繼續進行。
當第十二個小時結束時，雙方已經敲定了《維度互不侵犯協議》的二十七個主要條款和一百五十三條細則。協議用三種語言書寫：人類英語、魔法符文語、以及高維概念語。
最後一步：簽署。
古一從懷中取出一卷空白的金色捲軸，斯特蘭奇和王開始將協議內容用魔法烙印上去。每烙印一條，捲軸就發出一次光芒，表示該條款已被多元宇宙法則記錄。
多瑪姆也做出了類似的舉動——他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書寫著黑暗維度的契約符文。
強尼作為墨菲斯托的代表，用地獄之火在虛空中籤下了惡魔語的名字。
輪到柯恩時，他按照指示，將手掌按在捲軸上，輸入一絲秩序能量作為簽名。
當最後一個人的簽名完成時，捲軸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然後分裂成四份副本：一份飛向古一，一份飛向多瑪姆，一份飛向強尼（代表墨菲斯托），最後一份融入柯恩體內——直接烙印在他的存在本質中。
協議生效。
多瑪姆的投影緩緩站起：「那麼，協議達成。二十四小時內，我會撤走在地球周圍的所有黑暗能量探測器。希望你們……遵守承諾。」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最後看了柯恩一眼。
「秩序之子……我們還會再見的。當你達到閾值時。」
然後，他消失了。
中立層恢復了安靜。
古一的投影也顯得更加虛幻，顯然維持了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談判消耗巨大。
「協議比預期的好，」她輕聲說，「我們爭取到了最大程度的自主權。但記住，協議只是紙面上的保護。真正的安全，來自於我們自身的強大。」
她看向柯恩：「肯特先生，從現在起，你正式成為了維度政治的一部分。這意味著更多的責任，也意味著……更多的關注。請謹慎行事。」
柯恩點頭：「我會的。」
古一的投影消散，香爐中的藍煙也停止了升騰。
斯特蘭奇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十二個小時……比和卡西利亞斯打一場還累。」
王開始收拾東西，但手在微微顫抖——他也快到極限了。
強尼點燃了那支一直沒點的煙，深深吸了一口：「墨菲斯托很滿意。他說協議『有趣地平衡了各方的恐懼』。老魔鬼就喜歡看別人互相猜忌。」
柯恩走到窗邊（如果中立層有窗戶的話），看著外面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協議簽了。
地球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維度委員會（即使是臨時的）、多瑪姆的監視、墨菲斯托的算計……
以及那個懸在頭頂的「閾值」。
路還很長。
但至少，今天，他們贏得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就夠了。
「走吧，」斯特蘭奇打開返回聖所的門戶，「我們需要休息。然後……準備太平洋的行動。」
柯恩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絕對中立的空間，然後轉身走進了橙金色的傳送門。
在他身後，協議的光芒在捲軸上緩緩流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而多元宇宙的法則，已經記錄下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