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媒體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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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之戰結束後的第十天早晨,《號角日報》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96磅字體印著一行標題:

  「紅色奇蹟:他是誰?」

  標題下方是一張占滿半個版面的照片——超人懸浮在倒塌的斯塔克大廈上空,雙手托住墜落的建築殘骸,紅色披風在硝煙中獵獵飛揚。照片拍攝得極其專業,完美捕捉了那個瞬間的力量感和神聖感,甚至能看清超人臉上那種近乎悲憫的表情。

  柯恩·肯特坐在中城高中圖書館的角落裡,面前攤開的正是這份報紙。他咬了一口從便利店買來的藍莓貝果,眼睛掃過文章內容。作者是《號角日報》的王牌記者,那個以偏執聞名的J·喬納·詹姆森。但出乎意料的是,這篇文章並沒有詹姆森一貫的尖酸刻薄,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筆調:

  「……當我們躲在防空洞裡,聽著頭頂的爆炸聲如同世界末日般轟鳴時,他飛上天空,用胸膛擋住了足以摧毀半個曼哈頓的能量炮擊。當我們被困在廢墟下,以為生命將盡時,他用那雙能熔化鋼鐵的眼睛精準切割混凝土,開闢出生命的通道。他從不說話,從不宣揚,只是在人們需要時出現,在危機解除後消失。

  「我們稱他為『超人』,但這個稱呼太單薄,太無力。他不是神——神不需要為凡人流血。他不是怪物——怪物不會溫柔地接住墜落的嬰兒。他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存在。一個選擇用無與倫比的力量來保護最脆弱生命的謎團。

  「現在,戰爭結束了。但問題才剛剛開始:這個紅色披風的守護者是誰?他從哪裡來?他的力量是否有極限?更重要的是——我們該如何對待他?是像某些政客呼籲的那樣,將他納入監管,要求他公開身份接受監督?還是像另一些人主張的,給予他完全的信任和自由?

  「筆者無意在此給出答案。但有一個事實無可辯駁:在紐約最黑暗的那天,當所有人都以為死亡不可避免時,他創造了零傷亡的奇蹟。也許,在我們開始質疑、開始恐懼、開始試圖控制之前,我們應該先學會說一聲:謝謝。」

  文章到此結束。柯恩放下報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一般,圖書館的自動咖啡機總是煮得有點過,但他需要咖啡因——昨晚在同步軌道訓練到凌晨三點,今天又要應付一整天的課程。

  「看什麼呢?」彼得·帕克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瞥了眼報紙,「哦,《號角日報》啊。難得詹姆森寫了篇正經文章,平時他只會罵蜘蛛俠是『穿緊身衣的威脅』。」

  「你覺得超人怎麼樣?」柯恩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我?」彼得差點被牛奶嗆到,「他……很厲害。我的意思是,太厲害了。單手托住五萬噸的建築殘骸?眼睛發射雷射?還能在太空生存?這簡直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角色。」

  「也許他就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柯恩笑著說,「你看,我畫了三年《超人》,然後現實里就出現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英雄。說不定是我的漫畫召喚了他。」

  彼得認真思考了這個可能性:「那你能畫個彩票中獎號碼出來嗎?我嬸嬸一直想換個大點的公寓。」

  兩人都笑了。圖書館另一側,格溫·斯黛西和幾個同學正圍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播放著CNN的特別報導。

  「……根據我們的獨家調查,『超人』首次被目擊是在三年前的芝加哥,當時他阻止了一起銀行搶劫案。此後數年,他在全美各地都有零星出現,通常與自然災害救援或重大事故相關。但直到紐約之戰,他才真正進入公眾視野。」

  畫面切換到一段模糊的手機錄像:穿著藍色緊身衣的身影從燃燒的建築物中飛出,懷裡抱著三個孩子。視頻拍攝於兩年前,堪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過後。

  「據不完全統計,『超人』參與過的救援行動超過四十起,直接或間接拯救的人數估計在五千人以上。但最令人驚訝的是,」主持人壓低聲音,製造懸念,「至今沒有任何政府機構、情報組織、甚至民間調查團體能確認他的真實身份。他沒有留下DNA,沒有指紋,連他戰衣的材料都無法分析——所有試圖取樣的嘗試都失敗了,因為某種未知的能量場會在他離開後抹除一切生物痕跡。」

  「所以他們連他是人類還是外星人都不知道?」格溫問。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他是校科學社的社長:「從生理能力看,絕對不可能是純粹的人類。能在太空生存意味著不需要氧氣,眼睛發射雷射意味著能量轉化系統完全未知,還有那個力量水平……即使是最先進的動力裝甲也做不到他十分之一的事。」

  「但如果他是外星人,為什麼幫我們?」另一個女生問,「電影裡外星人不都是來侵略的嗎?」


  「也許他和我們想像的不一樣。」格溫說,「也許……他只是想幫忙。」

  柯恩聽著這些對話,嘴角微微勾起。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人們討論,讓人們思考,但不要恐懼。恐懼會滋生敵意,而敵意會導致衝突。他見過太多超級英雄因為公眾恐懼而被污名化、被追捕、被逼迫到對立面的故事。

  他不想成為那樣的故事。

  上午第三節課是美術,老師漢密爾頓女士決定搞個特別項目:「同學們,既然大家都在談論那個『紅色披風英雄』,不如我們就以他為主題創作。不限形式,不限風格,可以是寫實肖像,可以是抽象表達,甚至可以是諷刺漫畫。下周交稿。」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彼得用手肘碰了碰柯恩:「這下你專業對口了。」

  柯恩笑了笑,翻開素描本。他當然不能畫出超人的真實面貌——那等於自曝身份。但他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參與。

  筆尖在紙上移動,一個形象逐漸成形:不是超人,而是一個普通消防員。消防員站在廢墟上,背景是燃燒的城市,但他沒有看向火焰,而是仰頭看著天空。天空的一角,一抹紅色的披風正在遠去。

  標題他寫在了角落:《仰望》。

  不是崇拜,不是神化,而是一種象徵——英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激勵普通人繼續前行的光芒。

  「很有意境,柯恩。」漢密爾頓女士走到他身後,讚賞地點點頭,「你總是能抓住情感的核心。」

  「謝謝老師。」

  下課鈴響了。柯恩收拾畫具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凱爾發來的加密信息:

  【《號角日報》記者請求採訪,主題:漫畫《超人》與現實英雄的關聯。是否接受?】

  柯恩考慮了幾秒。拒絕會顯得可疑,但接受採訪也有風險。他需要把握分寸。

  【接受。但要求:不拍攝面部特寫,不詢問個人信息,問題需提前提交審核。時間:今天下午放學後,地點:中城咖啡館。】

  【已傳達。對方同意所有條件。】

  很好。現在他需要準備一套說辭,既滿足公眾好奇心,又不會泄露任何實質信息。

  ---

  下午四點,中城咖啡館靠窗的位置。

  柯恩·肯特坐在記者對面,面前擺著一杯基本沒動過的拿鐵。記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名叫薩拉·科恩(巧合的是,和柯恩同姓),《號角日報》文化版的資深編輯。她看起來幹練而不咄咄逼人,這讓柯恩稍微放鬆了一些。

  「首先謝謝你願意接受採訪,肯特先生。」薩拉打開錄音筆,「我知道很多藝術家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作品,尤其是當作品和現實產生奇妙共鳴的時候。」

  「叫我柯恩就好。」柯恩推了推眼鏡——普通的平光鏡,沒有認知干擾功能,只是裝飾,「其實我也很好奇,為什麼大家突然對我的漫畫這麼感興趣。我畫《超人》已經三年了。」

  「因為現實突然追上了藝術。」薩拉說,「你的漫畫主角能飛、力大無窮、眼睛發射熱視線,而現在紐約出現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英雄。很多人懷疑——請原諒我的直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柯恩笑了,那是他練習過的、帶著點羞澀和困惑的笑容:「如果我知道,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接受採訪了,而是應該被神盾局或者FBI請去喝茶。不,薩拉,這只是巧合。超級英雄的設定在漫畫裡很常見,我只是選擇了比較經典的元素組合。」

  「但時間點很微妙。」薩拉翻開筆記本,「你的《超人:起源》單行本出版於三年前五月。而根據我們調查,現實中超人的首次被確認目擊,是在同年七月。兩個月的時間差,足夠有人根據你的漫畫設計一套行頭,然後模仿英雄行為。」

  「你的意思是,超人可能是我的粉絲?」柯恩挑眉,「這倒是個有趣的想法。也許哪天他會來找我要簽名。」

  薩拉被逗笑了,但很快恢復專業態度:「嚴肅地說,有專家分析過你的漫畫,認為其中的一些設定——比如超人來自一個毀滅的外星球,他的力量來自太陽——具有驚人的內在邏輯。不像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更像是基於某種真實原理的合理推演。」

  「那可能是因為我有個好科學顧問。」柯恩說。這也不算說謊——他的超級大腦確實是最好的科學顧問,「我在創作前做了很多研究:關於外星生命的可能性,關於不同恆星系的環境差異,關於如果存在超人類,他們的生理結構會怎樣。我把這些科學猜想和漫畫的浪漫想像結合起來,就這麼簡單。」


  「那麼關於超人的道德準則呢?」薩拉追問,「你的漫畫裡反覆強調『不殺人』原則,即使在最極端的情況下,超人也會選擇非致命手段。而現實中的超人,在紐約之戰中確實沒有造成任何敵方死亡——所有奇塔瑞士兵都是被擊暈、禁錮、或者解除武裝。這又是巧合嗎?」

  這個問題更危險。柯恩需要小心回答。

  「我認為,」他緩慢地說,「如果一個英雄擁有超人那樣的力量,那麼自我約束就不再是選擇,而是義務。當你能輕易捏碎一個人的頭顱時,選擇不這樣做,才是真正的力量。我在漫畫裡想表達的,就是這種理念:力量越大,責任越大,但責任不僅是用力量做什麼,也包括不用力量做什麼。」

  薩拉認真記錄著。然後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如果你有機會對現實中的超人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柯恩沉默了很久。咖啡館裡的背景音樂是一首輕柔的爵士樂,窗外的街道上,工人們正在修復戰損的牆面。生活還在繼續,傷痕正在癒合。

  「我會說……」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謝謝。謝謝他選擇保護。然後我會問:你開心嗎?」

  薩拉愣住了:「開心?」

  「在我的漫畫裡,超人有個口頭禪:『開心最重要』。這不是說要做個沒心沒肺的樂天派,而是……在經歷了那麼多黑暗之後,依然選擇看見光明,依然有能力感受喜悅,這才是最強大的地方。」柯恩看向窗外,眼神變得深邃,「所以我想知道,現實中的他,在做了那麼多事之後,還開心嗎?他會不會累?會不會孤獨?會不會有時候也想放下一切,做個普通人?」

  採訪室內安靜了幾秒。薩拉關掉了錄音筆。

  「柯恩,」她說,語氣不再像記者,更像是一個讀者,「你的漫畫……幫助了很多人在戰後恢復。我有個侄子,十歲,在戰爭中失去了父母。他現在每晚都要抱著《超人》漫畫才能入睡。他說,只要超人還在,世界就是安全的。」

  柯恩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沒想到自己的作品會產生這樣的影響。

  「那告訴他,」他說,「超人會一直在。只要有人需要幫助,他就會在。」

  採訪結束了。薩拉離開後,柯恩又在咖啡館坐了半小時。他打開手機,瀏覽著社交媒體上的話題。#感謝超人 已經上了全球趨勢榜,相關帖子超過三千萬條。有照片,有視頻,有手繪的感謝卡,有孩子寫的詩。

  但也夾雜著不和諧的聲音。

  【官方必須公開超人的身份!我們不能讓一個不受監管的超級武器隨意活動!】——某參議員的推特。

  【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偽裝?也許他才是真正的威脅,只是在等待時機。】——某個陰謀論論壇的置頂帖。

  【如果他能救紐約,為什麼不能救非洲的饑荒?為什麼不能阻止中東的戰爭?他的選擇本身就暴露了他的立場!】——一個自稱「理性批判者」的博客文章。

  柯恩平靜地看著這些言論。他早就預料到了——讚美總會伴隨著質疑,感激總會伴隨著索取。這就是人性,無所謂對錯,只是真實。

  但有一條推文引起了他的注意。來自一個匿名帳號,只有一句話:

  【我看到你了。在月球上。】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衛星照片,拍攝角度很奇怪,像是從某個私人衛星拍攝的。照片中央是月球背面,環形山的輪廓勉強可見。而在環形山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放大後,能看出那是一個紅色的小點。

  柯恩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人看到了他在月球上的活動?但怎麼可能?他特意避開了所有已知的觀測衛星,連神盾局的太空監控網都沒有發現。

  除非……

  他調出那條推文的詳細信息。發布時間:兩小時前。帳號註冊時間:昨天。IP位址經過多重跳轉,最終源頭無法追蹤。但推文已經被轉發了幾百次,評論里大多是嘲笑和質疑:

  「P圖技術太爛了。」

  「月球上怎麼可能有人?又是外星人陰謀論?」

  「就算真是超人,他去月球幹什麼?觀光嗎?」

  看起來還沒有引起主流注意。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有人——或者某個組織——在監視他,而且擁有超越常規的監測能力。

  「凱爾,追蹤這個匿名帳號的所有活動。分析那張照片的來源,我要知道拍攝它的衛星屬於誰。」

  「已啟動追蹤。初步分析:照片的元數據被完全抹除,但圖像噪點模式顯示,拍攝設備的光學系統性能遠超當前民用衛星水平。推測為秘密軍事或私人高端監測系統。」

  柯恩關閉手機,喝完已經涼透的咖啡。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把街道染成金紅色。

  媒體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暗流,已經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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