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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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柏寒的公寓離學校很近,萬藜趕在上課前折回宿舍拿書本。

  剛拐進宿舍,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萬小姐。」

  聲音低沉,不卑不亢。

  萬藜抬起頭,認出了這張臉。

  張緒,傅逢安的特助,她見過幾次。

  「傅總讓我來兌現承諾。」

  兌現承諾?

  萬藜怔了一秒,然後想起來。

  傅逢安讓她分手,要給五百萬來著。

  在傅逢安的視角里,她是接受這個提議的,因為她跟秦譽分手了。

  萬藜輕輕蹙起眉。

  她剛才看過手機,秦譽還沒有回覆。

  心裡忽然一陣肉疼。

  原來她的賭注,不止那枚粉鑽和那塊手錶,還有這五百萬。

  張緒見她愣在原地,不急不緩地開口:「萬小姐,借一步說話?」

  萬藜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張緒身後,往前走。

  車子停在宿舍樓後面的僻靜處,是一輛寶馬5系。

  張緒拉開副駕駛的門,果真空無一人,萬藜微微鬆了一口氣。

  想來傅逢安也不會坐這種車,這應該是張緒的私人座駕。

  他手很紳士地搭在車框上,護著她上車。

  萬藜坐進去,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在窗外。

  樹椏上壓著厚厚的積雪,昨晚下了一整夜。

  張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前不過是一棵樹。

  他清了清嗓子,取出那張支票,放在萬藜手邊。

  「傅總說,金額由您來定,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您填好,支票即時生效。」

  萬藜回過神來,低頭看手邊那張紙。

  輕飄飄的,卻又沉甸甸的。

  出票日期那一欄,規整地寫著:貳零壹貳年零壹月零肆日。

  收款人:萬藜。兩個大字龍飛鳳舞,是黑色墨水的鋼筆一筆寫成的。

  最下面蓋著兩枚印章,圓形的財務專用章,還有傅逢安個人的方形章。

  金額那一欄,空著。

  萬藜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張緒說「合理範圍內」。

  那應該是可以超過五百萬的,但也不可能填99999999999……

  萬藜被自己這個瘋狂的念頭逗得差點笑出來。

  嘴角剛彎起一個弧度,又壓下去了。

  此刻她是有些天人交戰的。

  畢竟,是這樣多的錢。

  張緒看她愣在那裡,車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在她側臉上落下一層光暈。

  他輕聲提醒:「萬小姐。」

  萬藜抬起眼,她看向他時,張緒眼中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下一秒,那雙眼睛就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與職業。

  萬藜不知道那情緒是什麼,但她沒有感覺到不適,是一種中性的東西。

  於是幾乎是下一秒,她把那張支票放回張緒手邊。

  她垂著眼,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倔強。

  「請你替我把這個還給傅總。麻煩你轉告他,我和秦譽,有緣無份。我家世不好,但也是被父母從小捧在手心養大的。家教使然,這樣的錢,我不能拿,也不敢拿。」

  她忽然頓住,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哽咽。

  「告訴傅總,讓他放心。我跟秦譽分手了,便不會糾纏。」

  說完,她推開車門。

  張緒沒有動。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的家世是他親自調查的,表少爺的打算他也是知道的。

  她不過二十歲。

  「萬小姐。」張緒推開車門,叫住她。

  萬藜轉過頭。

  她站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裡,眼眶泛著紅,可那眼神乾乾淨淨的,像這剛落下的雪。


  「你還是收下比較好。」

  張緒覺得她太年輕了,等到了職場,到了他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愛情虛無縹緲,錢才是必不可缺。

  萬藜一怔,搖搖頭:「我去上課了。」

  張緒蹙眉,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遠去,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下車後,萬藜的心狂跳著。

  她快步走在雪地里,腳下咯吱咯吱地響。

  冷風灌進領口,卻澆不滅腦子裡那團亂麻。

  她告訴自己:還有辦法的。

  可哪裡好像不對勁……

  傅逢安讓自己離開秦譽,這沒毛病。

  可支票給到的順序,好像不太對。

  正常逼分手,應該拿支票當誘餌,而不是事後才……

  因為連她這個愛財如命的當事人,都差點忘了支票這回事。

  所以傅逢安那天是臨時起意,還是沒來得及拿出來?

  因為她像黑心棉,所以他恨上自己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一沉。那很完蛋了。

  或者是別的什麼?

  還是說,事後才給,是因為傅逢安現在沒能安撫住秦譽,所以拿錢再次打發她?

  那秦譽呢?秦譽被他控制住了嗎?所以才發不了信息給自己?

  萬藜腦子裡像有無數根線纏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安廈辦公室。

  張緒一五一十地描述著方才的情形。

  傅逢安靜靜地聽,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他說完,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是怎麼想的?」

  張緒微微一怔。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覺得萬小姐……不過一個小姑娘。」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

  過了幾秒,他說:「是嗎,那你下去吧。」

  張緒應聲退下。

  辦公室里只剩下傅逢安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支票。

  金額那一欄,還是空著的。

  然後他拉開抽屜,把它放了進去。

  ……

  秦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腦袋像被什麼碾過,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摸向枕邊,手機不在。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上來。

  他坐起身,愣了一會兒,然後找到經理,撥給席瑞。

  席瑞正在開會,猜到是秦譽,便接了起來:「醒了?」

  秦譽喉嚨乾澀:「嗯。席瑞哥,你在哪兒?」

  「還在開會。」

  「手機卡……給我辦了嗎?」

  席瑞那邊沉默了一秒,他攥了攥手機,聲音低下去:「忘了。」

  秦譽垂下眼:「那我自己去辦吧。你幾點下班?」

  傅逢安那一刀捅得太深,他能說話的人,如今只剩下席瑞哥了。

  席瑞沉默了片刻:「不一定。」

  秦譽聲音悶悶的:「那我等你回來……」

  電話掛斷。

  席瑞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眉頭蹙起。

  「今天到此結束。」

  高管們面面相覷,交換著疑惑的眼神。席瑞沒解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地下車庫,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兒。

  車子隨意開著,穿過一條條街道,等紅燈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停在了,R大門口。

  席瑞怔住。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撥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冰冷機械的女聲。

  他等了一會兒,又撥了一遍。

  還是同樣的提示。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他被萬藜拉黑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扎著他渾身酸澀,可也給了他一個理由。

  席瑞一腳油門,駛進了R大。

  車子上次校捐的時候登記過,暢通無阻。

  校園很大,他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她。

  於是,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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