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被孤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萬藜想起大一那年寒假。

  她回家那天,吃飯的時候,媽媽隨口說起,村裡的服裝廠不景氣,她跟人去小縣城的廠子。

  「線口縫錯了,幹了半天就被罵走了。」媽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坐公交車還坐反了,也不知道那是哪,走了好遠的路才找著車站,上車沒找到錢,又被司機罵了……」

  萬藜低著頭扒飯,沒接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能說什麼?

  那些畫面她不敢細想,她站在陌生的縣城街頭,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往哪走,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只是類似的事,在她家太多了。

  爸爸肚子不舒服,不知道什麼病,怎麼都不去醫院。

  都是這樣的小事。

  一件一件,堆起來,壓著。

  說到底,都是錢的問題。

  萬藜望著遠處,那個搬水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她攥緊了衣袖,她以後會有很多很多錢的。

  一定會有。

  萬藜出神了多久,秦譽就看了多久。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觀光車一路穿行,道上沒什麼客人,無非是些尋常的冬景。

  她垂著眼,唇角微抿著,不是平時那種軟軟的、帶著笑意的弧度。

  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疏離里。

  好看。

  但不是平時那種好看。

  平時的她是甜的,軟的,像暖陽,讓人想靠近。

  此刻的她卻像月色下的薄雪,美,但涼。

  明明人就坐在身邊,卻讓人覺得隔了一層什麼,夠不著。

  秦譽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像是另一個人。

  明明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他忽然出聲:「阿藜,你不高興嗎?」

  萬藜聽到聲音,猝然回神,撞上秦譽擔憂的目光。

  她笑了笑:「沒有,剛才想了點事。」

  秦譽不滿意這含糊的回答:「為什麼我有時候覺得你不開心,卻從來不告訴我?」

  萬藜一怔。

  最近為了製造戀愛的峰值,她和秦譽待在一起的時間便長了。

  時間一長,偶爾的鬆懈,便被他捕捉到了。

  她有些感慨,想每分每秒都裝下去,還真是不容易。

  萬藜本想拿林佳鹿的事搪塞過去,順便讓他幫忙打聽她爸爸的情況。

  但念頭一轉,又頓住了。

  這個節點,或許可以更有用一些。

  她側過頭,對上秦譽那雙還帶著委屈的眸子,彎了彎唇角。

  然後她往他那邊湊了湊。

  先是肩膀擦過他的手臂,然後是臉頰一寸一寸地靠近。

  紅唇微微張開,像是有話要說,卻又什麼都不說。眼波流轉過來,軟軟的,亮亮的。

  秦譽看著萬藜睫毛撲閃,像蝴蝶的翅膀,扇在他心尖上,痒痒的,酥酥的。

  喉結滾了滾,情不自禁的靠近。

  萬藜順著他,把身子靠進他懷裡。

  見他注意力被轉移,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柚子味的龍角散,放進他掌心。

  秦譽側過頭,她的髮絲擦過他下巴,帶著若有若無的香。

  「什麼?」

  萬藜仰起臉,眼裡藏著狡黠:「你不是問什麼味道嗎?」

  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撲在他頸側。臉頰紅撲撲的,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秦譽忽然想起那天早晨。

  他小心翼翼地把粉鑽套上她的手指,她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

  然後像只貓似的,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身子拉成一道弧線,胸前的飽滿頂著他的胸膛,衣角滑落,露出一截腰線,白得晃眼。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壓下去的,怎麼吻的她。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

  他伏在她耳邊問:你怎麼這麼甜?

  現在她又在他面前了。

  秦譽撕開糖紙,把那顆柚子味的糖含進嘴裡。

  甜的,但不夠。

  血液忽然就躁動起來,叫囂著往一個地方涌。

  他對侍者說了聲「停車」,不等停穩,拉著萬藜就跳了下去。

  她被他拽著一路小跑。

  穿過一片梧桐林,腳下是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咯吱作響,像心跳的聲音。

  樹上光禿禿的,一片葉子也沒有,只有灰白的枝丫交錯著伸向天空。

  他把她按在樹幹上,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深,很急,唇齒交纏間,有細碎的水聲,有壓抑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微微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呼吸都是亂的,粗重的,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萬藜的唇被他吻得有些紅腫,微微張著,還在喘氣。

  臉頰紅撲撲的,眼波迷濛。

  秦譽嘴唇擦過她的耳垂,聲音帶一點啞:

  「阿藜,好想快點過年。」

  ……

  吃過晚飯,男人們在客廳打牌,煙霧繚繞。

  容嫣皺了皺眉,提議道:「我們去泡溫泉吧,有幾個特色的湯池體驗一下。」

  白家姐妹點頭贊同。

  萬藜也欣然同意,她得給白悠然發作的機會。

  離開時,秦譽拉著她的手,叮囑別泡太久。

  容嫣在一旁聽見了,捂著嘴笑。

  秦譽沒理她,只捏了捏萬藜的指尖。

  席瑞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捏牌的手緊了緊。

  換好衣服出來,一行人到了湯池區。熱氣氤氳,燈光朦朧,幾個池子散落在竹木之間。

  萬藜看向容嫣:「容容姐,你去哪個池子?」

  容嫣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接話。

  她同白家姐妹站在一側,萬藜獨自站著。

  三個人,涇渭分明。

  容嫣最後跟著白悠然走了,沒跟她說一句話。

  萬藜目送她們離去,活到這麼大,她還是頭一回被孤立。

  從小到大,她人緣都不錯,走到哪兒都是人群的中心。

  當然,上大學後林佳鹿成了中心,到了秦譽這個圈子,就成了被孤立的那個。

  就像秦譽提過的,他們小時候玩遊戲,話語權是按各自父親的身份來定的。

  所以容嫣一個成年女性,被小几歲的白悠然擺布,想想也挺好笑的。

  她獨自泡在湯池裡,熱氣蒸騰,霧氣模糊了視線。

  叢林法則,第三步。

  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流動的利益。今日並肩的夥伴,明日或許就是爭奪獵物的對手。

  很多時候,生存不取決於進攻,而取決於你能否在動靜之間,聽見危機逼近的腳步聲。

  既要成為他人眼中的規則遵守者,也要做那個在規則之下,默默織網的人。

  還好,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利用白悠然的敵意。

  還好,她情感淡漠,不然此刻一個人泡在這池子裡,多少會有點不舒服吧。

  萬藜想著白悠然肯定還有後招等著自己。

  皮膚已經被熱氣熏得泛紅,她正準備起身。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高大的身影匆匆走來,輪廓隱在霧氣里。

  萬藜一驚,低呼著退進水中。

章節目錄